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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凯歌:迷失帝国 第五章:追忆:童年

2023-03-05 13:30 作者:小李广newer  | 我要投稿

    那种疼痛,委屈,无能为力,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拷打着这只幼小的天马,七岁的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将我送进皇家贵族小学?为什么明明可以像祖籍云中城的其他小马一样在天空中漫无目但自由自在地盘旋,却还是要跟随那群高傲的独角兽?为什么我一定要在这里学习那些虚妄的,被称为“友谊”的苟且偷生之术?为什么我要学习如何忍让,如何闭嘴,甚至来自于东方小马那毫无意义的茶道礼仪?为什么我没有魔法,却要用着和那群独角兽一样的精细工具?

    我......

    我不是独角兽贵族啊!

    我是一只天马啊!

 

    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是早上刚刚收到的新鞍包下午就被他们划破了。那四只独角兽将我围在墙边,嘲笑着,收起了壁纸刀。其中一只用魔法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很难喘过气来。

    “今天老师讲天马有一种叫做气囊的东西。我们想看看你能憋气多长时间。”

    在他们没轻没重的欺凌中,我徒劳地挣扎着,即使想要逃走,也无法挣脱四只独角兽的控制。

    作为全班唯一一只异族是痛苦的,除了老师,没有小马会站在我这边。曾经也有一些可怜的家伙想要替我出头,却很快被吓退了。逐渐地,除了周围几个比较了解我的小马,其他同学就以我为乐。我曾经尝试过反抗并打伤了几个,得到的结果却只有赔付出去老爸在前线送命数周赚到的金币。再加上妈妈很担心我受伤,因此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现在的困境。

    本以为这些小恶霸会渐渐失去兴趣。但事实是......

    忍耐,得到只有伤痛而已。

    他们松开了我

    咳咳!咳!

    我倒在地上无助地喘息,这里没有任何成年小马,只有四个可怕的阴影笼罩在身上,呼之即来,挥之不去......

    “嘿!怂包,你为什么不滚回云上去住?”

    “别乱说,他爸爸是一名少校。”

    “少校的儿子就这个样子?不过是有一半天马血统的杂种而已。”

    他狠狠地向我肚子踢了一蹄子。不是很痛,但却刻骨铭心。

    哗啦!鞍包里的东西顺着破洞滑了出来。

    “你们看,一袋金币诶!这小子有点钱。”

    我痛恨独角兽,除了妈妈。其他独角兽都是自私自利的,仗着自己拥有功能繁多的魔法,压榨其他种族。在坎特洛特,除了军马,其他种族只能为墙刷漆或者干一些其他苦力活。我们家庭也不是贵族,我这样的孩子只有被压迫的命运。异族何谈友谊?那只是骗那些幼稚鬼的罢了。

    “你以前宁可被打也不肯借我们一点钱,怎么突然这么阔绰了?我们就不客气地接受啦!”

    “六枚金币,够买一杯大号拿铁了。不过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挥霍一下。”

    我强忍着站了起来,泪水已经打湿了胸前的皮毛。

    “还给我......那是过生日,妈妈给我买咖啡的钱。”

    他们再一次将我推倒,讥讽地掂着我那千辛万苦讨到的零钱。

    “还想要回去找妈妈要啊!爱哭鬼!”领头的小马凑近了,鼻尖距我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他们笑着,叫着,摇着叮当乱响的钱袋。

    我的怒火已经到达了极限,只要两套爸爸教我的格斗术就能将他们全部打倒。但是学校并不会站在我这边,然后又会浪费爸爸用生命危险换来的钱,又会让妈妈为我担心。

    也罢了......

    “喂!你们几个臭小子!”一只成年小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名皇家卫队从阴影中现身,站在我身后,细长的瞳孔紧紧盯着那四个家伙。

    “啊!!!吸血鬼!”其中一个惊叫了起来,丢下钱袋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另外几只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胡乱蹬着蹄子向后躲闪。

    夜骐将我护住,用洪亮的声音警告他们:“你们要是再不滚,我就将你们抓起来交给你们父母!”

    三只小马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那只夜骐将鞍包捡起来,递给了我。语气重新变得温柔起来。虽然很害怕,但是我相信他是不会伤害我的。

    “没事吧,孩子。”

    我摇摇头,坐在地上想办法将鞍包上被划开的口子捏在一起,祈祷着奇迹可以使其重新粘合。

    “这个鞍包已经坏了......哪里买的?我再送你一个。”他检查了一下鞍包的情况,上面的刀痕有十几条,已经和破布片没什么区别了。

    “我不要新的,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夜骐很为难,他似乎知道一个好的生日礼物对一个孩子有多么重要。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知道他想尝试着进行一些安慰,但是我并不想和一只陌生小马说太多话,即使得到了他的帮助。

    见我没有回应,他也坐了下来。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诶!想起来了,为什么咱们两个长得这么像?你叫什么名字啊?”夜骐用一只翅膀抱住了我,但是并没有让我感到紧张。或许他值得被相信。

    “我叫特雷斯。”

    长得像指的大概是毛发的配色吧。也或许他仅仅是担心我受到惊吓。

    夜骐又提出要送我回家,被我拒绝了。

    我不需要其他小马的帮助,至少现在不需要......

 

    “回来了。”

    家和学校的距离非常近,因此在妈妈接我的时候就会独自溜回家以证明自己的的独立,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

    “宝贝?没去买咖啡?回来这么......”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我的状况,她立刻冲了出来,“怎么回事?怎么灰头土脸的?鞍包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假如像往常一样的话,我会将自己清理干净再回家,然后谎称和“朋友”出去转了一圈。但是这次,鞍包会出卖我,一切都不可能藏得住。

    妈妈将我的鞍包摘了下来,清空,扔到一边,然后从厨房拣了一个刚炸好的干草卷塞到我的嘴里。

    甜甜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妈妈的名字叫多汁柠檬(Lemon Lemonade)是一只十分美丽的小马,有着黄绿色身体和金色的鬃毛。大腿上印着麦克风状的可爱标记,记录着她婚前在坎特洛特的短暂辉煌。而我橙色的眼瞳也是从她那里遗传来的。

    “爸爸还没回家吗?”

    妈妈没有回答我的话,用毛巾将我的脸擦干净。

    “他不回来了是么?”

    看着我失落的眼神,她也心软了。

    “爸爸有点忙,晚一点能回来。”

    “晚一点?不会又是明天吧......”

    妈妈用蹄子轻轻挑起我耷拉下来的耳朵,吻了一下我的脸庞。一阵安全感瞬间包裹全身。妈妈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不说谎,我相信她。

    “很快的,先吃饭吧,我做了你最爱的干草饼。”

 

    我坐在客厅,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挂钟。

    七点。

    妈妈没有催我去做一些应该做的事情,相反和我一样等着爸爸回来。我嘱咐她千万不要将我受欺负的事情告诉爸爸。

    八点。

    我有一些失落,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等下去,真心希望他只是回来晚一点。

    九点。

    我放弃了,打算站起来回屋。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我兴奋地打开了们,一股脑埋进了爸爸高大的身躯里。

    他淡灰色的皮毛还有少量已经干涸的血迹,不知道今天在永恒自由森林遭受了怎样的战斗。不过蓝色的鬃毛还是干干净净的。剑盾型的可爱标志就更不用说了,他一只保护得很好。

    爸爸用翅膀推了推,将我送了回去。

    我的眼泪一下子崩了出来:“爸爸!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害我等了这么长时间。”

    他笑了起来,从鞍包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长方形盒子,送到我面前。

    “给你准备礼物去了哦。你一定会喜欢的,特雷斯。”

    我兴奋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鞍袋,似乎是用来存放箭矢的。它包裹着一把散发着神秘魔法荧光的弓,由一种奇怪的水晶构成,看起来像是蓝色,做工十分精致。和它放在一起的是一支同样材质的水晶箭,还有一根用于固定的皮带。妈妈也靠了过来,感叹这个武器形状的艺术品。

    “哇哦,这是什么做的?”

    爸爸和我们讲了一个奇迹,他今天在森林里抓捕幻形灵间谍的时候将他逼到了谐律之树面前,这时候一根树枝自然脱落。爸爸感受到了谐律之树的愿望,希望他能为这根树枝找到一名合适的小马。在树枝的引导下,军队的武器匠箭弦仅用一天将它打造成了一把弓,并成为了我的礼物。

    我将这把弓捡起来,握在蹄腕里,看着那或许是她自身发出来的荧光。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心意相通,一阵满足感,一阵尘埃落定的踏实感油然而生。这把弓似乎在劝说我和它一起创造一个奇迹。我不明白,为什么它会愿意见我这样一只连可爱标志都没有得到的小马。但是我收下了,将来做一名弓箭手似乎也不赖。

    “叫她和谐(Harmon)怎么样?”

    妈妈歪着头,挑了一下眉毛。我能理解她,毕竟小雌驹给一只泰迪熊起名字十分常见,但是小雄驹给一把弓起名字可能还是史上第一例。不过我不愿意让和谐伤心,而她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特雷斯,你的腿怎么回事?”爸爸突然的发问吓了我一跳。

    我向后躲去,希望隐藏在皮毛下的淤青不要被他看见。

    “他在学校受欺负了。”

    什么!

    妈!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知道生日那天被训一顿对一只幼驹是多么大的伤害吗?

    至少是现在,我很不喜欢爸爸一直在强调“不要惹事”这几个字。他们知道想让我惹事比让陆马登天还难。但这并不代表他有可能会说一些别的东西。

    “飓风,你知道为什么孩子要瞒着你吗?”

    爸爸噎住了。妈妈的语气很平淡,但却总是能用一句话戳中关键。

    “柠檬......我......”

    “孩子只想过一次生日,但是你每次和他交流同一类事情,却永远都是翻来覆去那几句话。”

    爸爸尴尬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好吧,那么特雷斯,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我不知道同学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是一只天马吗?

    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可以讲述这一年可悲而单调的遭遇,但是若不是亲身经历又怎么能理解这一年可以像度过一个世纪那样煎熬?这一年我遭受了多少谩骂?怂包,垃圾,废物,穷鬼,弱鸡,爱哭鬼......已经无法全部列举出来了。而我去反抗的唯一障碍却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父母。明明可以将这群纨绔子弟一个一个打倒,却也不想将他们两个拉下这摊浑水。既然我连这些事情都平衡不了,也许和废物没有什么差别了。

    说到一半,我开始止不住地用前腿擦拭双眼,但却毫无用处,泪水依然向外喷涌着。我就是个爱哭鬼,天性如此,从出生起就是如此,一次可以哭二十分钟。但我愿意接受这件事,因为它是我用来发泄的唯一方式,除此之外,无能为力。每当这些时候,只有桌子,墙面,或者爸爸妈妈的胸膛,才可以被称为陪伴。

    爸爸抚摸着我的鬃毛,一言不发。

    “不要哭了,我有办法。”他站起了身,走进书房,在柜子里面翻来翻去。

    妈妈用魔法飘起一张手帕,将我的眼泪擦干。

    “咳咳!”烟雾翻滚,呛得爸爸止不住地咳嗽。他随后叼起一根羽毛笔,在翻出来的纸张上写了起来。

    我知道那是什么,他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写过请假申请。

    “柠檬,帮我发给雷闪。”爸爸将申请表交给妈妈,回来拍了拍我的头,“能打过他们吧?到时候不要喊我来救你,哈哈哈!”

 

 

    “什么叫做你想和我一起去?”当我意识到自己不自觉的出了声之后立刻捂住了嘴,希望没有让妈妈听见。她正在隔壁修补我的鞍包,老旧的缝纫机吱吱地响着,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礼物烂成那样了说不定真的再也不可能修好。就算我不喜欢放弃用过的东西,刚才也真不应该拒绝妈妈重新买一个的提议。

    话说回来,谐律之树真的这么神奇吗?先不说和谐之树是不是真的可以随便捡一根树枝,不需要经过筛选就可以做成一把弓?和谐就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一样,正在想尽办法与我进行交流。每当五感意识到她的存在时,就像是有某只小马在你的脑海中戳动你的神经,她的想法,她的请求,甚至她的心情,都可以一清二楚。毕竟像我这样喜欢以水果为名的起名废怎么可能有能力给她“和谐”这样的称呼呢?这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啊!

    和谐在暗中散发出淡淡的魔法荧光,我可以看见她,但是她却没有照亮周围的任何东西,除了我的思绪。即使背过身,也能感受到她在利用微风吸引着你的注意力。这些信息很模糊,却也很清晰。我很紧张,就像是面对亲自为你拾起掉落的钥匙的塞拉斯蒂娅公主邀请你来到她的城堡中促膝长谈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压力。和谐就像是巨大的百科全书,内含的知识甚至可以压碎承载着坎特洛特的山崖,从一千年前谐律之树刚刚诞生到万年后和谐自己湮灭在历史的沙漠里全部的知识,甚至还有我的未来,某些可能的未来......只有她知道。

    小小的我怎么理解听得懂这些连皇家魔法研究院都没有涉猎的信息?但是我能感觉到和谐对十几年后谐律之树毁灭的必然并没有那么担忧,甚至还有一种得知“有小马可以保护我”的愉悦感。这些内容盘根错节,但是看似宏大无比的意识根系中总是会有一个词在她的信息流里来回地盘旋——友谊。

    我第一个朋友居然是一把有思想的武器!这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是多么大的伤害啊!

    不过呢......总比没有好......

 

    “嗨!特雷斯!醒醒!”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天夜里和谐坚定地要求我带她来到学校。在经历了一次彻夜无眠之后,趁着爸爸妈妈出了门,将她用黑布卷了起来,固定在背上,溜到了教室里。我在几堂无聊的友谊课程的催眠下一觉睡到了中午,由于座位在教室最后方靠近窗户的小角落里,一整堂课都没有被老师发现,最后还是同桌摇醒了我。我猛然一惊,直到确认没有被抓到才放松了下来。她偷偷地四处看了一圈,确保没有小马发现,才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坐正。

    我揉了揉眼睛,尝试着聚焦在黑板上——东方小马茶道发展理论。呃......这又是一节毫无意义的课程,不如数学那样实际。经过刚才的一场肾上腺素飙升,让思想腾飞一下或许是个好选择。

    这是皇家学校,坐落在城堡的一侧,外面就是一条步行街,而街道的对面则是坎特洛特最著名的天才独角兽学院。我曾经从爸爸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这个地标的信息,上学前也有幸和妈妈在周遭观赏过几次,直到皇家卫队以安全为由劝返了我们。如果想要观察美丽而伟大的天角兽塞拉斯蒂娅公主,那么这间教室的最后一扇窗户就是一个完美的地点。

    这些学生似乎正做着一些关于药剂的实验,由于加错材料而造成的微型魔法爆炸已经成为常态了,产生的小型彩色云雾也十分耐看。窗户边靠前的位置有一只淡土黄色的天才独角兽,虽然距离有一些远,但是依然可以辨认出是一只雄驹。刚才的小爆炸将他带有一抹卡其色的橙色鬃毛染得湛蓝。他咳嗽了两声,独角略微闪烁,一道橙色的光芒闪过,这只小马又变得和新的一样。

    我隐约听见塞拉斯蒂娅公主和蔼地提醒他,教室内不要在未经过允许的情况下使用自己发明的不稳定魔法。他的名字似乎叫......好吧,并不是很清晰。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毕竟我每天都会看见他。

    铃铃铃!

    下课铃同时在两个学校的教室内响了起来,同学们一股脑钻到了食堂,而我并不想和他们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不是没有试过,而是不想再试一次了。大量的体能训练使我的胃口暴涨,饭量也是同龄小马的两倍多,我不想再经受这类嘲笑或者遇到三明治被霸凌者洗劫一空的情况。打开餐盒,一口吞掉了一只巨大的干草三明治。妈妈的厨艺简直出神入化一般,又有谁能将千岛酱的微酸和炸干草的脆香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的效果呢?

    我重新看向窗外,幸好天才独角兽学院的小马可以和我们一样不需要走班,那只我观察了半年多的独角兽还是很有意思的。

    他并没有离开这个地方,而是和一只紫色的雌驹在一起讨论什么事情。那只独角兽咽了口唾沫,飘起试管,将其中的药剂一饮而尽。他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好像随时都要吐出来。紫色的独角兽用魔法将他托起来,放到窗口,见四下无马,便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一瞬间,一道绿色的火焰喷到了我的窗子上,惊魂未定的我甚至忘记了躲起来,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们的方向。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缩回身子,尴尬地向我挥了挥蹄子。

    “你还好吗?”我打开窗户向他喊了一声。

    那只独角兽点了点头又做了个奇怪的表情,不知道要表达什么。其实他仅仅只需要提高嗓门说一句话我也可以听清。

    不知道是谁在身后叫了一声,他们连再见都没有说一声就灰溜溜地逃出了教室,估计是闯祸了吧。

    “呦!这不是特雷斯吗?在这里观察天才独角兽学院?想混进去可以尝试着在脑袋上戴个派对帽,说不定其他天马会误以为你是个贵族~”

    又是一阵嘲笑声。

    我已经懒得和这些家伙争论了,只是从超大号的午餐盒里取出另一个三明治啃了起来。

    “嘿,呆子,下午是一节分享课,我带了一辆镶金马车模型,我带东西都比你的好,可不要期望着拿着你的破烂和我换。”

    我猛然一惊,终于知道为什么和谐要跟过来了,昨天确实忘记分享课的事情了,差点出大问题。但是我依然故作平静地无视了这几个家伙。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错误的理解了我的白眼,开始变本加厉地挑衅着。

    啊......让我一只小马清净一个小时这么困难吗?

    不知道是谁猛地推了一下我的后背,三明治脱离了蹄子,掉在了桌子上。

    三明治没有散架,也没有沾到脏东西,还能吃,便捡了起来,继续享用。浪费妈妈的劳动成果可是一种罪大恶极的行为。

    “切,真够恶心的。”

    他们见我没有继续回应,便自知无趣离开了,一定是要去盘算着下午的事情,怎么让我难堪一下,放学后再怎么收拾我一顿。但是我相信,今天正是翻身之日。

    和谐静静地躺在地上,藏在了桌子和墙面的夹缝中,她一直在对这样不公正的待遇表示抗议,但是在分享课之前,还不能让她公布于众。

    课上,老师走下讲台,希望我们能将自己的“珍宝”与全班同学分享。

    那些小混混迫不及待地举起了蹄子,上台后第一句就是说它的价格,再将自己镶金边的垃圾团讲得眉飞色舞,就好像自己蹄子里的不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劣质镀金马车模型,而是得到过塞拉斯蒂娅亲自附魔的魔法宝器一样。他们恨不得将自己塑造成童话故事中的王子公主,再编造一个毫无创意的特殊含义......啊......

    什么珍宝?这不过是他们炫耀自己挥霍能力的渠道而已!我曾亲眼看到他们中的某些家伙拽着自己的父母,撒泼打滚换来的。哪怕我以前拿来的东西再便宜,再廉价,那也是我强迫妈妈在我身上节约资金才省下来的!相比那些又贵又容易坏的一次性金条来说,难道不是高质耐用的东西更值得追捧一些吗?

    每次这种课程,我都会躲在后面直到老师将点名册上的名字全部掏空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去。我不喜欢炫耀这些物质的东西,就算是再为自己的行为骄傲,对他们来说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或许这次我要主动一些。

    ......还是算了吧,我有了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武器,箭弦没有收任何费用,将来她或许也有可能与我一起战斗到死。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违背初心。

    我将黑布掀开一个角,希望能从那淡淡的荧光那里得到一些建议,但是和谐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说希望我听从命运的安排。

    “特雷斯,你在干什么?”老师破天荒地注意到了我的异样,连小马们做白日梦都注意不到的她居然发现了我在桌子底下的小动作。

    我连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在取自己的东西。

    “既然这样,你愿意上来分享你的宝物吗?”

    和谐好似对我挤了挤眼睛,事到如今也不能违背老师和谐律之树的意愿,硬着头皮上吧。

    我把她从桌子下面抽出来,抖了抖蹭到黑布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走向了讲台。

    对那些家伙毫不在意的眼神已经见怪不怪了,是只小马都能看出来他们就是在这对我做着一堆夸张的表情。

    “你们接下来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请不要害怕。”我很震惊我为什么要关心这群处处霸凌我的小马,或许是为了唯一有可能和我和平相处的同桌吧。

    我像剥香蕉皮一样将黑布小心翼翼地掀开,当那荧光照到他们眼里的时候所有小马都惊讶地哇了出来。

    “你们好啊!”头脑里一阵声音闪过。

    和谐的热情的配合实让我有些意外,但是她仍然将舞台让了出来。

    我不是一个爱炫耀的小家伙,更不是什么废物或者贵族,我普通的不能在普通,但也是这种普通让我珍惜我所拥有的一切,却也是这种普通让我受尽侮辱。但是恰在此时,命运和时间让和谐做出了选择,那么我同意成为她的第一个朋友,也愿意让她成为我的第一个朋友。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爸爸的礼物,不仅仅因为她来源于和谐之树,更因为她是除了父母以外唯一一个愿意支持我的小马。

    “吁!”正当老师打算鼓掌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下面喝倒彩,但是终究也没有被抓到。我将和谐收了起来,带回了座位,静等放学到来。

 

    “喂!特雷斯!”其中一只小马叫住了我,“可不可以把你的宝贝给我们看一眼?”

    有他的声音传来就代表事情正向着计划预料的方向进行。刚刚为了“遇到”他们,我特意绕着学校走了几圈。见我停了下来,他们又一次将我围住。

    “什么事?”虽然不符合性格,我也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硬气一点。

    “我想用我的马车模型包换你的弓。”

    我瞟了他一眼,用表情告诉他找错小马了,随即打算离开。但是事情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松,他们又一次将我推倒。

    “喂,呆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换。而且为了防止你们受伤,还是让开更好一些。”

    “切!把你的东西交出来!”领头的伸出蹄子就要抢。

    我歪过头,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挑衅讥讽着他们:“怎么了?又要开始明抢了?你的妈妈知道这件事了会不会很后悔没有教育好你啊!”

    他咬着牙,明显是生气了。

    有本事打我啊!

    咚!他们再次用魔法抓住了我,对着我的肚子踢了一蹄子。

    一千年前,在小马利亚未统一之时,天马们自发组成了一个军国主义联邦。我们的祖先需要依靠强大的翼力劫掠云朵以保住生存空间,那些云朵可以为陆马灌溉,也可以为独角兽乘凉。一名合格的天马军阀必须有能力将这些珍贵的自然资源全部纳入囊中,将气候塑造为制衡其他两族的良好筹码。换句话说,天马就是为作战而生的种族,在变化无常的狂风中逆向而行,利用自然界任何其他生物都无法匹敌的速度和技巧将所有危险拒之门外。就算高傲的独角兽拥有对抗我族的攻击距离优势,但是你们这些混吃等死的幼驹又能怎样与一名未来的皇家卫队士兵抗衡!

    我略微用力,就彻底挣脱掉他们柔弱的悬浮魔法,撤步起身,凭借强有力的翅膀按倒一个,重心前移,腰部发力,后蹄正中身后另一只小马面门。

    他们被我隐藏在体内数年的巨大爆发力吓到四腿发软,其中一只直接丢下他们的领头逃跑了。我反身将领头小马按在墙上,想要给予他一些应有的惩罚。虽然我对你们这些毫无价值的虫豸的名字的记忆不怎么好,但是你,我亲爱的晨光曦曦(Sun Uprising)同学,往后的日子里......我怎么可能忘记你这段时间的“大恩大德”呢?作为回报,我会让你知道被霸凌的痛苦!让你今生永远忘不了我!

    晨光曦曦挣扎着,想要挣脱我有力的蹄子,但是任何徒劳的挣扎只会消耗他的体力。我的怒火已经到了临界,由于心情过于激愤而流下的眼泪烧灼着我的脸颊。今天......今天有爸爸妈妈的同意,这个任由你们伤害的爱哭鬼要一雪前耻!

    那个被按倒同伴从后面窜了出来,想要将我拉走。我猛地将后背上的和谐从黑布中拉出,狠狠地抽到了他的脸上。这个家伙吃痛,倒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不只是他,那只被我踢中的小马也在那里恐惧地蜷缩着。而晨光曦曦,他放弃了挣扎,喊着要把所有的零花钱都给我,只希望可以放过他,也哭了起来。

    听着他们的哭声,我犹豫了,无论多么痛恨独角兽,曾经的我也会将困到树上的小猫还给邻居家的小妹妹,也会与委屈的陌生孩子分享糖果,也会为了那些弱势的同学挺身而出......

    教训他们一下就足够了......妈妈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是我刚才......是不是踢到了他的门牙?是不是用和谐打到了他的眼睛?是不是我正在做和他曾经对我做过的相同的事情?不......这是不对的,我唯一的骄傲就是同理心,如果我通过自己的强项成为了新的霸凌者,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啊?

    不......我要报复,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抬起蹄子,要向晨光曦曦的面门砸下去。

    “不要啊!不要!妈妈!”

    我还是放下了那只肌肉紧绷的蹄子,将他放下:“走吧!以后离我远点......”

    “特雷斯?”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准备离开的背影,“特雷斯,我......”

    我咬了咬牙,回头给了他一个巴掌,却没有用力。

    “求你了,离开这里......趁我没有反悔......”

 

    我坐在办公室的窗子底下,静静地听着爸爸妈妈与老师讨论我昨天的“罪行”。

    “先生,女士,你们知道学校是不允许打架事件发生的,因此我才会希望与你们会面。希望能帮助协商一下特雷斯的事情。”

    “他打伤了几个孩子?”

    “他和四个孩子打架,有两个受伤了,不过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略微有些浮肿,在校医室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好了。特雷斯倒是和往常一样,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情况,也没有受伤。”

    “那他以前的表现呢?”

    “他是个很老实的孩子,几乎没有惹过祸。”

    “和其他同学之间的关系呢?”

    “他......他似乎很内向,很难与同学相处。”

    “谢谢你了,老师,家长那里我们会沟通的,就不劳烦你费心了。请问你还有时间吗?”

    “怎么了?”

    “我们有一些关于特雷斯的情况希望可以和你汇报一下。”

    看起来爸爸妈妈真的按照计划取得和老师的沟通机会了,我就知道可以永远依靠他们,现在晨光曦曦他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刚才放学的时候特意离我远远的,应该已经到家了吧......看起来这里应该没有我什么事了。

    我悄悄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离开。

    一阵喧闹声传来,一只小马从前面的十字路口蹿了过去,鲜红的液体胸前滴下,留下了一道可以追踪的血迹,一只皇家卫队天马在后面紧追不舍。我连忙赶了过去查看情况,那个逃跑的家伙躲到了广场拥挤的马群里,而皇家卫队士兵正在路口扫视着这些平民。一座喷泉伫立在广场正中央,涓涓水流让广场恢复了些许喧闹的平静。

    “后退!”卫兵拦住了一只想要上前凑热闹的小马,随即腾空而起,盘旋在高空用敏锐的感官四处搜寻着可用的信息。

    这不是那天的夜骐吗?

    他没有注意到我,毕竟还有任务在身,或者干脆就忘记了有这么一只小马曾经得到了他的帮助。我喜欢他细长而锐利的瞳孔,他就像一只白头海雕盘旋在河流上方注视着游曳的鲑鱼,翅膀规律地挥动着,占据着高空的视野,鸟瞰着自己的猎物。他有着爸爸那样帅气伟岸的英雄气概,以及世界上早已所剩无几的正义,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小马,才让我坚定了成为皇家卫队一员的决心。夜骐收起翅膀高速俯冲下去,擦过没有来得及躲避的平民,将犯罪分子扑倒。不知道是哪位女士尖叫了一声,拉着自己的孩子逃离了现场,其他小马也迅速四散而去,有些被马群冲倒在地的平民也惊恐地盯着他,扭动着身体向后退缩着。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逆行而上,却被冲得难以站稳。待广场上的小马全部散去,他才将深埋在犯罪分子颈部的头从他身上移开,夜骐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无助地看着逃离的平民,双眼无神地坐在地上,和刚才狩猎者的模样截然不同,但是舌头仍然不自觉地舔着嘴唇,猩红的液体同时从他的口中流了出来。那个犯罪分子似乎已经停止呼吸了,鲜血如同泉涌一样从颈部的动脉中喷射而出,我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但是却想不到第二种可能了。

    夜骐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猛地瘫倒在地上,从旁边的货架上抄起一个芒果啃了起来,刚咬上去却发现拿到的是一颗柠檬。他没有放松下来的意思,捂着脑袋在地上颤抖,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搞砸了,搞砸了......”。

    我凑了上去,摸了摸他那被彻底沾湿的皮毛,甚至还温热着。

    “先生......你怎么了?”

    他突然开始疯狂地摇头,就像中邪了一样。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没有走?你应该像他们一样逃走!我......我.......”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

    夜骐放下蹄子,呆滞地看着我,不知道那个犯罪分子出了多少血,但是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干净的地方了。

    我也很害怕,第一次见到小马死在我面前,我也想扭头就跑,越快越好,但是他的样子让我觉得更重要的应该是这名皇家卫队状态,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想象的那样,但他确实做了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情。因此,我觉得应该留在这里,他帮助过我,不可能伤害我,应该是这样吧......

    “孩子,你今年多大?”夜骐似乎冷静了下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仍然十分紧张。

    “七岁,在附近上小学。”我选了最大的那个芒果交给他,随后在摊位内留下了两枚金币。

“你为什么会这么镇静?”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口中喷发出的混着芒果的温热血腥味仍然会不断地触动着我天生的自卫神经,但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他需要我的帮助而已。

    “怎么可能......一个孩子比我还要坚强......”

    “不,我是个爱哭鬼!”

    夜骐愣了一下,突然被逗笑了,随即捂着脸哭了起来,这种幼稚的行为不像是一只成年小马会做出来的。

    “你不许哭,至少没有小马会在我面前哭。爱哭鬼也是有尊严的!”我边开玩笑边安慰他。

    他擦了擦眼泪,用力挤了一下眼睛,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和蔼:“我记得你叫特雷斯是吗?少校呢?”

    他说的应该是爸爸,我也不得不将我的遭遇告诉了他。

    “他们两个好幸福啊,我要是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该多好!”

    “你没有考虑过吗?”

    “哈哈,我是只夜骐啊......哪里会有雌驹想要和一只夜骐过一生呢?都避之不及呢!”

    “我感觉你是个好小马。”

    “要是真的有那么多小马和你一样就好了。”他叹了口气,望了望晴朗的天空。一会,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一下,先不要看。”夜骐让我把头扭过去,但是我没有照做。

    他抽出一把匕首,将那只倒在地上的犯罪分子的腹部剖开。看到这里,我自愿听从了命令。

    夜骐将五包白色的粉末放在地上,让我看着他们。

    “你是个好孩子,这些东西以后永远不要碰,海洛因会毁掉你的生活。他一直在坎特洛特贩毒,我的命令是将他就地正法。结果搞砸了哈......”

    我说过不碰的东西就永远不会碰,他可以放心了。

    夜骐微笑着点了点头,想要伸出蹄子抚摸我的鬃毛,但当发现蹄子上仍然沾满血迹的时候,他收了回去,尴尬地表示需要去清洗一下。也许是时候说再见了。

    “那个......我告诉你年龄了,为了公平你是不是也要告诉我你的年龄?”

    这是我们孩子之间不成文的规定,虽然这些成年小马很有可能不会遵循,但是他一定是那个例外。

    “我?我一千一百三十四岁。”

    哇哦!夜骐的寿命这么长吗?真的难以置信,但是我知道成年小马不会撒谎!

    “那你一定见过梦魇之月吧?她是什么样子的?”

    “她......她......”夜骐抿了抿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说不出来,“露娜曾经是一名好公主。”

    “那你的名字呢?”

    他飞走了,没有回答,也没有给我提出更多问题的时间,甚至连再见都忘记了。这真的不礼貌诶!不过或许就像父亲说的那样,缉毒小马是不会说出自己的名字的,能让我看到正脸或许已经是一件无比危险的事情了。但是也没关系,对于一只好小马不需要要求这么严苛啦!

 

    曾经有名学者说过,时间好似一河流水,当它流动起来,虽然确确实实在那里,但也不可能再一样了。

    在那次计划之后,同学们确实不敢拦我的路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淡和无视。我很难说那天的计划是正确的,但绝对不是错误的。我也被调到了中间的位置,再也没有机会观察天才独角兽学院了。为了以后的生活,为了考上军校,我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文理学业上,而和谐的存在也让我略微接受了那些无聊的友谊课程。毕竟记忆力是有限的,我有时候也会有意无意地忘记一些事情来为繁杂是数学科目腾出位置。夜骐......晨光曦曦......还有那只喜欢惹事的天才独角兽。或许是时间和命运,也或许是和谐的存在和小羽的成长让我太过充实,让我不自觉地忘记了他们,或者是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的影响却永远地刻在了心里,影响着我的一生。我从来没想到多年后会和他们其中的一部分重新站在一起,却偏偏将那些往日的回忆丢在了河流里。

    小马的一生会忘记很多事情。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不可能遗忘的。

    我是特雷斯,我的梦想是成为皇家......不......是保护这些被我忘记的小马......


灵魂凯歌:迷失帝国 第五章:追忆:童年的评论 (共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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