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穹五星 二十九幕 沧州之变
沧州十五郡,本是大虞皇朝用于流放恶徒之地。一千年前被魔族攻占后,沧州十五郡便成为了魔族陈列重兵之地,虎视嘉峪关,与三大军团对峙至今。
而曾经沧州的州府北沧郡,如今的六魔城,在离紫霄劫粮过去了半个月后,六根魔神柱再次降临到城中,负责共同管理沧州的六位魔神齐聚一堂。
第七位的八臂三首魔神湿陀 无灾;第九位的千面魔神无相 蒙天;十二位的狱翼魔神八欲 鸱;十四位的荡海魔神起星源 启脉;十五位的哮风魔神砂宫 罗伽;二十位的幻音魔神音夺 魂。
六魔城的中心大殿中,六位魔神分排席地坐之,只因一件对整个魔族都十分重大的事件,让他们离开了自己所辖之地赶到了这里。
层层阵纹覆盖在上方,屏蔽了一切外部对这里进行探查的可能后,六位魔神接受完来自魔都金安城的信息后,先后从冥想中醒来。
“果然,终究是发生了。”像是车轮却长有五条触手的荡海魔神星源启脉以僵硬机械的语音发言道,金安城传来的消息虽然重大,但并没有让六位魔神感到意外。
一千年前,魔族迅速攻占了司马王族在墨、吉、辽州建立的赤璃国,却在进攻最后的金安城时,遭到了全城军民的殊死反击,赤璃国最后的国君司马觉灵也带着五位王子与魔神展开了决战。
金安之战是魔神在与大虞皇朝的北部三关之战前出现的第一次重大伤亡,虽然是彻底攻占了金安城,却也是惨胜收场。就连与大日龙魔神天照 华阳、瑶星魔神星耀 冥鸦共称为魔神三尊的夜月魔神兔读 宫寒也在司马觉灵临死前最后一击下受到了重创,至此卧伤在床不起。
苦熬千年,哪怕魔神皇也无法救治兔读宫寒的伤势,最终作为魔族的第一战神没能死在沙场上,于三日前在自己寝宫的床上痛苦的与世长辞。
“呵呵,想不到我魔族第一战神的死法是这样的。”鹰头双翼,半人马之躯的哮风魔神砂宫罗伽言语中满是嗤笑,根本没把这足以震荡天下的事放在心上。
“不过也不愧是魔神三尊之一,千年前山海关一役,我那混账老爹被孤家九剑斩杀,之后也只是我本部内部草草进行了葬礼,但兔读主的葬礼,魔神皇陛下却要七十二柱魔神全部出场,这不是太夸张了嘛。”靠杀了所有兄弟姐妹上位的新一任狱翼魔神八欲鸱,转动着右手,邪笑着做出了不赞同的发言。
嘈嘈切切,幻音魔神音夺魂抚动琵弦,虽显男身,却透露着一股难言的妩媚,道:“若魔神皇陛下允许,我倒想在兔读主的灵前弹奏一曲,总得让他开开心心的离开,是吧。”
魔神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和谐,毕竟上位魔神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每一名魔神都希望自己的排名能再上一阶。这种矛盾在上十位魔神与中十位魔神之间更为激烈,其余魔神也因此被分为两派,各自成为了上十位魔与中十位魔神的支持者,在明面与暗地中互相争斗至今,这是从魔族还是昊穹界霸主时便一直存在,无法解决的问题。
但有一点无法改变,上十位魔神,二至十位对魔神皇是绝对的忠诚,十一至二十位的中位魔神也没有蠢到与魔神皇作对,对魔神皇的命令还是言听计从的,而其余魔神更不用说,没谁敢忤逆魔神皇。
也就是说,现今的魔神皇天照华阳,无论魔族内部的矛盾再如何激化,只要他还在,任何问题都只会被其他魔神在暗中慢慢化解。维系魔族七十二部关系的核心存在,天照华阳就是绝对。
但兔读宫寒就不一样了,虽为第二魔神,战力在魔族中也只仅次于魔神皇,但千年前的金安之战兔读宫寒败于司马觉灵之手,又卧床千年不起,视强者为尊的魔族,他和他的夜月魔部一直遭受着中十位魔神及以下绝大部分魔神的冷眼和打击。
被誉为战斗民族的夜月魔部却是魔族中数量最少的族部,仅有四千左右,兔读宫寒重伤后若不是魔神皇的帮扶和庇护,没了主心骨的夜月魔部恐怕难逃被其他魔神分化、吸收的结局,而现在兔读宫寒逝去,自然不免要被这几个中位魔神再嘲讽一番。
八臂三首魔神湿陀无灾,双手合十,除去不久前被斩下的一臂,另五臂各持镜、剑、杵、印、钵,六目缓缓张开,待他开口之际,另五位魔神皆不由神情一紧,向其望来。
湿陀无灾的语气十分平缓,言道:“兔读主为魔族第二魔神,立下无数功劳,更是魔神皇陛下唯一的挚友,逝者已斯,诸位还是不要太过分的好。”
对此,八欲鸱却撇嘴一笑,不以为然曰:“第二魔神又如何,被人族打败本身就是一个耻辱,居然还好意思苟延残喘千年。”
“无上魔皇。”犹如佛家弟子般在口中诵念,湿陀无灾目露寒光望向八欲鸱,“上任狱翼魔神也是亡于人族之手,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除千面魔神无相蒙天,另三位魔神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父亲为本部带来的耻辱也是无可奈何,作为继承者的我早晚会将之洗刷掉的。”八欲鸱耸肩摊手,眼神却变得犀利起来,“不过湿陀主,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粮草被劫,一臂被斩,更让敌首逃去,这一连串的失误你又作何解释?”
“这是事实,魔神皇帝陛下若要惩处,我也自会接受,但我受不得有人在背后对兔读主指指点点。”
“人族尚有盖棺定论之说,一个给魔族带来污点之辈,我说几句都不行。”
“不行!”
湿陀无灾,骤然起身,五手之中的五件法器亮起紫光后,向前踏出一步。
“哼,我倒要领教一下第七魔神的手段。”一对宽大的蝠翼从其身后张开,八欲鸱不甘示弱,发出刺耳的声波,便要出手前来的湿陀无灾较量。
然而,一触即发的争斗却无法实现。
“够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回到金安城,参加兔读主的葬礼,有什么恩怨两位之后再自行解决,切莫耽误了时辰。”赤裸着上身,面貌不断变换各种女性样貌的千面魔神无相蒙天,挡在两魔中间,还未开始便终止了这场战斗。
毫无疑问,无相蒙天绝对是站在湿陀无灾一边的,而另外三位魔神根本靠不住。明白情形不利于自己后,八欲鸱冷哼一声后退回了自己的座位,而湿陀无灾再也没有再追究下去,与无相蒙天对视一眼后,双双坐下。
“此次不仅是兔读主的葬礼,更是新任夜月魔神的继任大典,将由兔读主的二子兔读 玉桂成为新一代夜月魔神。按照魔族传统,葬礼与大典共同举行要三月之长,所有魔神亦都必须参与,为防吾等不在期间发生意外,各位有将自己所辖之地的一切事务安排好否?”
无相蒙天望向其他魔神,三个月沧州十五郡最高层离开的空白期,为防人族的反击,必须得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哼,我们不去进攻人族,嘉峪关的那些守军就要谢天谢地了,他们又怎么会主动出击呢?”砂宫罗伽讥笑着,在他看来,人族只会龟缩在关内,根本没胆量对魔族动手。
“魔神皇陛下曾经说过,人族是不能单从外表和行为就能看出其真实想法的,并也一直告诫着我们,在与人族打交道时要谨慎小心。砂宫罗伽,我劝你还是不要忘了陛下的话为好。”无相蒙天言语中警告之味深浓,让砂宫罗伽也不禁感到忌惧。
“事不宜迟,打开去往金安城的通道吧。”湿陀无灾说道,随后六名魔神不约而同的开始结印。
在他们头顶上的层层阵纹缓缓叠加在一起,最终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阵开始转动,灵气充斥整座大殿,推动着圆阵开启通往另一端的隧道。
吱呀一声,一道大门在圆阵上打开,一股吸力将六位魔神吸入其中后,大门瞬间关闭,连同圆阵一起消失在大殿,就连耸立在城中的六根魔神柱也失去了踪迹。
如此,现在的沧州十五郡内再无魔神镇守,只余下六位魔神委任的部下代行军令,以备不测。
而所有过程,六位魔神都认为以他们的手段绝无可能会让人探得知情报。殊不知,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大殿的一横梁上爬出了一只灰色蜘蛛。
不过巴掌大小,但其八只蛛瞳却充满了灵性,更重要的是在它的背部中心有一个八色旋纹,旋纹周围布满了一张张痛苦之脸。
八旋噬魂蛛,在六位魔神离开后,迅速离开了大殿,逃离了六魔城。在又确定无魔族眼线后,恢复原本庞大的身躯,快速向“天兵”驻地而去。
——
烈日炎炎,习武场上扬尘不止,各支“天兵”士卒都在各自的将领的安排下,进行着高强度的作战训练。
一名所属“草灵军”的青年士兵不慎从衡木上摔下,当即被上前的杨蛟一把从地上拉起,推回到了起点。
“战场上可没有重来的机会,别再犯同样的错误。”杨蛟严厉的训斥着,青年士兵也不敢迟疑,点了一下头后继续开始了训练。
占地极广的习武场上,每一处都是如此,而这当中,紫霄在“天兵”元帅李敬和军师第五白翩的陪同下四处巡视。
长髯至腹,额间点朱的“天兵”元帅李敬,右手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上,缓缓跟在紫霄身后,双眉难以舒展的道:“殿下,虽说魔族转攻为守,但这些天你只让将士们加紧训练,拒不出战,已经让庞郃大感不满,就连远在山海关的九王爷也得知此事,多次派人前来询问。”
“呵呵,李元帅是在担心有人会借题发挥,在朝中参殿下一本吗?”第五白翩羽扇轻摇,无一丝紧张之感。
“那倒不是,但军师、殿下,臣只是一武人,谋算心计并不擅长,只是想明白殿下是何打算。”
“李元帅不必过谦。”紫霄回望道,“当然,对于李元帅隐瞒至今是我之过矣,但还请放心,一切很快便可知晓。”
欢迎刚入去,有一兵士从军阵中离开,快步跑到紫霄面前,本来李敬想要出面喝退,但被紫霄拦住。
大概才只是十六出头,但看其衣甲已是什长之职,当这名小什长满头大汗跑到紫霄面前时,也不行礼,一抹汗水直言道:“殿下,都已经半个月了,什么时候能再出兵杀魔,当初你可是答应我要打回沧州老家的。”
“无礼!小小什长,敢这么对殿下说话,来人呀!”李敬如何能容忍,怒斥着换来一旁的护卫。
“退下!”子潇却后退了来人,见势不对的李敬与第五白翩也一同抱拳后退了一步。
右手伸出轻抚在小什长的头上,紫霄的独目中难得露出了一丝温情。
眼前的小什长,名叫黄斌,与普通的同龄孩子一样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唯有一点,他来自沧州北沧郡。
沧州十五郡被魔族攻占后,留下了一部分人族以劳力和驯畜的身份被圈养了起来,面对这样的对待自然无人能够接受。千年之间,沧州的人族不断起义,但在魔族暴力的镇压下,结果要么是全灭,要么是失败逃亡。
也就是在一年前,黄斌参与了一次规模不小的起义,可也只是维持了三天,起义便以失败告终,黄斌只得和同他一起幸存的人,在魔族的追捕下,逃离了北沧郡并一路向南。而紫霄正是在带队深入沧州腹地刺探军情时,遇到了黄斌,并救下收留了他。
之后紫霄也得知了黄斌参与起义的原因,为了给死在魔族手上的母亲和妹妹报仇。
为何参军,并走到现在的初心,紫霄没有忘记,在黄斌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一丝影子……
“黄斌,你要相信我。答应你收复沧州,让你能为母亲和妹妹报仇这件事,我一定会做到,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还得要等到什么时候?”黄斌在紫霄的劝说下只能作罢,不满的低下头撇嘴道。
“或许,很快了吧。”收回手,紫霄一脸平淡,同时目光向眼角瞥去。
这时,再度缩小的八旋噬魂蛛出现在紫霄脚下,顺着脚踝快速攀至了紫霄的肩上,并不断在其耳边摇动着两对螯牙,犹如在诉说着什么,而紫霄的独瞳也渐渐凝缩起来。
半刻钟后,在紫霄的召集下,“天兵”主帐内,李敬、杨蛟、风火童子、第五白翩等一众文臣武将全部聚集在此,就连重伤未愈的夜煞也不顾伤痛赶至。
“取沧州地图!”
一张地图缓缓展开,所有人与紫霄一起,将凝重的目光望向前方。
一切城防和军备标注清清楚楚的沧州十五郡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紫霄上前一掌按在北沧郡的位置,又扭头望向了自己的部将们。
“诸位,改变吾等前途的机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