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无数个夜晚
“就是这里了。”
他打开门，看着身后的人走进后又关上。当她走过时，身上似乎仍然带着那多年以前的硝烟的味道，尽管他知道这是错觉，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吗？”
她站在门前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大的空间,这是她设想过无数遍的地方，但与自己的猜想存在些许差距。尽管屋内不止一人，却依旧显得有些冷清。
“我经常在基地值班，所以可能有些简陋。”他解释着原因：“也没多少人会来坐客，所以只有一间房间。只能先委屈你了。毕竟现在你身份敏感，最好还是先等一段时间。”
“不，我没关系的。”她连忙表明自己不存在任何嫌弃：“很感谢你能给我一个躲避风雨的地方。”
闻言他走向卧室的脚步僵了一下：“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她跟着走向卧室，两人间再难有什么交流。
他打开卧室的灯，冷白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从屋内简单的陈设就可以看出他这些年一直独居，甚至不常回来。她莫名松了口气。
“你等等，我拿套被褥。”
看着床上的被褥，她嗫嚅着说：“不，不用换的。”
“好吧，反正我不常回来，被褥也是干净的。”
他走到床边，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一盏夜灯插上：“只要弄出点声音就可以亮。另外我再把终端放在这，晚上如果有事你可以直接拿终端叫我。”他放下终端，回头看见她脸上带着一份不自然的红晕。
她小声应了一声好，看着他想往外走去：“等等.......”
“怎么了？”他停住脚步。
看着他眼里尽力掩饰的疲倦，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私心：“没，没什么。”
他笑笑：“如果有想聊的，可以等明早再聊。”他从衣柜中抱出一条被子 ，用下巴指了指客厅：“那么，晚安？”
“好的，晚安......”
.......
夜色笼罩着各处一地的两人，将他们相同的心声隔开。无尽的黑暗将人拖入担忧的深渊。在这样的心绪下，对于他而言，安眠已经是一种奢求，夜的时间变得格外的长。在这样的寂静中，他沉思着将来，直到手机发出的杂音打断。
他立刻紧张起来，拿起手机放在自己耳边，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传来，让夜色变得诡异。他立刻起身走向卧室，敲了敲门：“赛琳娜？怎么了吗？”
门内没有应答，整个世界的声响好像都被耳边和门内的抽泣声压过。他再不能冷静，直接推开门进入。
橘黄色的灯光随着门开的声响充斥了房间，但抽泣并未因此停止。他看着床上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的人，大概猜出了原因。
他走到床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赛琳娜，赛琳娜？”
这呼唤将她从梦魇的城堡中带离。当她睁开眼看到被橘黄的灯光映照着的他的脸庞时，首先感到的是心安:“止寒？”
“我在。”他握住她的手，温暖自指尖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些，于是反应过来：“等等!”
她连忙裹紧被子，盖住之前艾拉为自己购置的睡衣。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他不禁笑了出来：“做恶梦了？”
她的眼神黯淡下来，没有否认。
“梦到了什么？”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她看着那只手，犹豫着握了上去。她能感觉到他的手紧绷起来。
“是过去的事......”
“是吗，但是那已经是过去了不是吗。”
足够深厚的默契哪怕时隔多年也能让她接上后半句：“凡是过往，皆是序章......”
“但是......”她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我害怕一切都还没有过去......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现实。我害怕明早醒来，又回到了那个苦暗的牢笼，又变得孤身一人.......”
“你觉得这是梦吗？”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握住的，是谁的手？”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你看，我就在这里。等明天早上，艾拉和灰鸦的各位也会过来。再等几天，我们就可以去见伯父伯母。这一切，你怎么会认为是假的？”
“是的，但这一切太美好了。美好到让我不禁思考这是否是一个被囚禁于深潮的孤魂为了逃避现实而编织的童话。我真得能拥有这一切吗？”
她靠过来，把头枕在二人相握的手背上，感受着他的气息和温度：“我很害怕当我再次醒来时这一切都会沦为泡影，破碎的无影无踪。所以至少现在让我再留恋一些关于你的全部。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我多希望我永远都不会醒来。”
“你当然不会醒来，因为这不是一场梦。”他看着她泛红的双眼，情不自禁地伸手想安慰她，但是悬在半空时却被她抓住按在自己的脸上，她又闭上眼：“你怎么能肯定呢，我的斐迪南？”
“我向你保证，这一切都是属于我们的真实，当你明早醒来，我会第一时间出现，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况且，哪怕这一切真是一场梦境，我也向你承诺，当梦醒时我会立刻动身，不会让你再身陷桎梏。”
“是吗......如果这真是一场梦，不，无论是不是梦，我想都不愿意醒来了......”
她松开手看着他起身。
“那祝你今夜有个好梦，明早还不知道艾拉她们几点过来，还是早睡些好。”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伸手拉住准备离开的他的衣角，深埋在枕头和被子之间的脸上晕染上一抹酡红，从其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你，你不是说要我明早第一时间，看见你吗？”
他愣了一下：“啊？”
但衣角上的挽留已经表明了她的心意：“拜托......如果明早梦醒这一切真的只是泡影，那么我希望至少今晚能与你相伴。”
“那好吧，我去抱枕头。”
当他从客厅回来时，看见那双鸢尾紫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依旧执拗地不肯闭上，等到看见期待的那个身影时，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把枕头放在床上，侧过身看着她。
“谢谢，这样就足够了。”
“不客气，我的伊利斯。”
他看着那一抹紫色融入夜色，轻声道了一句晚安，随即便是等待明日清晨的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