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少女的复仇 (上)
0.
夕阳将山林染得通红。
夏蝉吱吱的叫个不停,远处的河流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
少年踩着一块又一块石板组成的简易路,急匆匆的走着。石板之间有两指宽的缝隙,他不得不时刻注意脚下,不然肯定会摔个大跟头。
“哎呀,这么完晚回家肯定会被奶奶唠叨半天的。”
少年独自在乡间小路上赶路。
“什么声音?”
少年回头望一望,那里只有来时的道路以及两侧密密的树丛。
“是什么动物吧?”
毕竟是乡下,尤其是最近还发生不少动物袭击人的新闻,路上遇见的警察叔叔都告诫过他快点回家。
突然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少年吓了一跳。
是大号的狗?又或是狼?
少年如此猜测。
黑影窜到一棵树后,很快又跳到另一颗树,敏捷的在几颗树之间穿梭。最后停在一颗树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望向这边。
少年看清那影子本体,那是一名娇小的女孩。
大概比邻家小妹还要矮一点。
全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光着脚丫,乌黑的长发随着身体左右摇摆,像极了一条尾巴。
安下心来,少年尝试向女孩搭话
“呼……吓我一跳,那个,喂!你迷路了吗?要不要大哥哥带你回家?”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
少年尝试靠近一点,女孩就远离一点。
“对于陌生人,这么警惕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不如说这样才好。”
少年无奈的摆摆手。
咕咕咕。
似乎是女孩的肚子在叫。
“哈哈哈,那个要吃点吗?”
少年边笑边从背包里拿出饭盒。
“虽然只是打工店里剩下的。不嫌弃就吃点吧?”
就像是喂野猫野狗一般,少年小心翼翼将饭盒放到地面。放下饭盒并向后退了两步。
同时少年控制着语调,他觉得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把女孩吓走。
果不其然,女孩面对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走过来,俯下身像小狗一样嗅了嗅餐盒。
“那个……”
少年刚要说话,女孩立马扭头,逃也似的跑开了。
黑色的连衣裙和黑色的长发转眼之间消失在树林之中。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少年疑惑道。收拾起餐盒,少年继续踏上回家的路,一边回想着刚才的经历。
不远处已经能看到房屋,少年抓紧了步伐。
‘有什么东西在响动。又是那个奇怪的女孩吗?’
这样想着。少年四处张望起来。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
“是太累了吗?”
少年揉了揉眼睛。
明明就在不远处的房屋此刻却变得遥不可及。
视野倾斜,向下坠落。最终只能看到冰冷的地面。
在少年眼睛闭上的最后一刻,视野里又出现了那个像尾巴一样的长发。
1.
在山林间急速行驶的客车上,在最后一排座位的靠窗角落,女孩轻轻抚摸着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
高个子的女孩笑嘻嘻的揉搓男孩的头发,男孩则是害羞的想要阻止。
“轻舟……”
美流轻轻呼唤相框中的男孩的名字。
昨天还在规划着如何度过大学最后一个暑假,直到老家的亲戚,大伯打来电话。从其口中得知弟弟突遭意外去世的消息。
按照大伯的说法是轻舟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野兽的袭击。不论是确认真假或是吊唁她都必须回到四年没有回过的老家。
行驶了一整夜的客车终于在正午抵达。
此站只有美流一个人下车。因为这里看不到人烟,只有连绵不绝的大山。要不是旁边有山良村的站牌,没人会想到这里是个村子。
“好刺眼。”
从昏暗的车厢内出来,刺眼的阳光直射到她的身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乡下的太阳比城里的毒辣许多。
即使有长长的刘海遮挡也会觉得刺眼,美流不由得抬手遮挡烈日。
一眼望过去,山的后面还是山,不过和城市里的混凝土森林比起来,这里有真正的森林。
正值夏日,无边无际的绿色看起来很是舒服,不过美流没空停下欣赏大自然。
虽然到了老家山良村,但准确的说只是到了边缘,离有人活动的区域还有很长一段路。真不知道祖先们为什么要选在在这里扎根。
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大山,中间是条细细的河流。美流走在沿河铺的石板路上,行李箱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拖行了一路,美流有了好几次直接丢掉行礼的想法。直到轮子掉了一个后才终于看到第一个房屋。
因为很久没有回过老家,假期时间基本都用在打工上,美流甚至记不清回家的路。
经过一座座矮房,一个个窑洞。哪里都像家,哪里都有点陌生。
不得已美流鼓起勇气向迎面走来挑着扁担的老伯搭话。
“那个……您好。”
老伯看到美流,眉头一皱。
“年轻人还来做什么,快离开吧。”
“什么意思?”
“不然会遭到山神大人的惩罚……”
“山神?啊?什么东西?”
老伯低头祈祷,便不顾美流的呼喊急匆匆地走了。
大概是正好到午饭时间,美流一路上再没遇到什么人。又经过几排矮屋,终于看到多年未变的小卖铺的招牌。
“虽然想去看望一下高爷爷,不过还是下次吧。”
多亏如此才回想起来,因为老家就在小卖铺后面不远的地方。美流小时候可是这家小卖铺的常客。
很快美流在一扇老旧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推开大门后看到院子里弟弟看到她回来,露出惊讶不已地模样。
那样该多好。
美流如此期盼着,并缓缓推开大门。
院子里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在往冒着火焰的铁盆扔白纸。
老太太年纪大了,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奶奶!”
直到美流靠近呼唤,她才慢慢抬起头。
看到许久未见的孙女,老人激动地抓起拐杖。
“阿美,阿美,是你吗?你咋回来了。饿了吗?奶奶给你做饭去。”
美流马上搀扶起奶奶。
“轻舟呢?”
一边向屋里走,美流一边轻声问道。
“……”
奶奶没有说话,努力拄着拐杖努力往屋里走,坐到灶台前的矮凳上不停地往炉里填柴火。
“奶奶,我弟弟呢?”
这次声音大了几分贝。
“啊啊,阿舟没回来。”
老人突然咿呀的叫起来。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滑下两道泪水。
“你大伯说,阿舟没了。我想去看阿舟,可老骨头走不动路。”
虽然已经知道,但美流此刻胸口还是无比揪心。
“对了,我去找大伯说说话。不用给我做饭了。”
“啊啊,不要走了。阿美你也走了,我可怎么活呀!”
奶奶纤瘦如拆的手想抓住美流,但被轻轻躲开。
“我很快会回来。”
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大伯家不算远,平日里也是多靠大伯照顾奶奶和轻舟,美流才能在外安心读书。
敲开大伯家的门,大嫂也是惊讶美流的归来。随即热情地招呼,着手准备把刚熄灭的灶台重新点燃。
美流见状赶忙制止。
询问了大伯去向,得知在村里的殡仪馆,美流便再次马不停蹄地出发。
从没去过殡仪馆,几经周折好不容易达到,在其中找到了正忙活的大伯。
“大伯。”
“啊,阿美。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大伯好去接你。”
大伯是个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一脸憔悴,才60岁已经是满头白发,隐约能看到几缕黑丝。
就算是见多了老人去世或是儿童夭折,但轻舟这样正值年华的少年离去,还是头一次遇到。对美流没能想到什么安慰的话。
大伯指向一口还未合闭的棺材。
“阿舟在那里。”
美流默默走到棺材旁,望向棺内。
弟弟轻舟盖着被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父母在姐弟两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姐弟俩一直以来相依为命。
‘姐姐,这是爸妈留给我的钱,你拿去吧。’
‘不行,这是你上高中的学费。没有点学历,娶媳妇都困难。’
‘我脑袋瓜笨,上了也白上。姐姐考上好大学了,比起两人都不上不下半吊子,不如给一个人。大学生的工资肯定比两个高中生高多了!’
‘可是,可是这对你不公平。’
‘嗨,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咱们是姐弟,是家人。哦,对了,大学学费也不是高中能比的,我会努力挣钱。唉,姐姐你突然抱住我干嘛啊?姐姐你哭了?’
‘才,才没有哭。’
从回忆中醒来,美流已是泪流满面。
“山神大人,至少请放过孩子们吧!”
身后传来大伯的声音。
“大伯,你在说什么?”
大伯双手合十悲痛的念叨,祈求看不见的神明。
美流知道老家的老人们很迷信,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会蹦出这个词?
大伯无奈地摇摇头。
“一会儿就会安排火化,之后我送你回家。葬礼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大伯会处理好的。”
“大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晚上千万要把门锁好,谁敲门也不要开。早上我再送你到车站。”
“我不明白。”
“总之你听大伯的就对了,你家就剩你一个了,美流你不能再有事了!”
美流隐约地感觉到轻舟的死并没那么简单。
“不,大伯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这混账孩子,大伯也是为了你好。”
大伯想责备,但自己又不是她的父亲。美流从小就倔。除了双亲没人说的动她。
“我知道!说真的,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乡下多待。但轻舟他死了,我最亲的亲人没了。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是接他来大城市生活。可是现在呢?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千万别想傻事。”
“大伯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别人。在没弄清之前我不会走。”
擦了一把眼泪,美流斩钉截铁地说完,作势往外走,大伯赶忙拽住她的胳膊。
“别,别走。唉,算了。反正也瞒不住。”大伯深深叹一口气缓缓开口:”最近半个月以来不断有人遭到野兽袭击,我光是帮忙操办葬礼也有四五起了。”
“这怎么可能?”
乡下确实有野兽出没,尤其是狼。但美流长这么大也只听说过一次,那还仅仅只是受伤。
“是山神来了。”
“山神?哦,我想起来了,奶奶偶尔会念叨,山上那个破庙里供奉的那个?”
“那其实是咱们村历代供奉的神。只是近年来荒废了。”
“所以它要吃人?啊,不对,这是迷信啊!怎么可能?所以才说乡下人真是蠢。”刚说完,意识到自己说法有问题:“啊,对不起大伯,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说不喜欢乡下,但自父母去世以来,都是大伯照顾他们姐弟俩。
“嗨,大家伙都这么说,我不知什么时候也这么想了。不过管它是山神也好,人为也罢。我们只要知道它是危险的就行了。知道轻舟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最近的村里真得很危险。你先回学校避避。等是警察抓住那坏东西,我会打电话告诉你。咋样?”
美流被说服了,点点头。对于普通人来说遇事找警察是从小被如此教育的。
“不过我想去一下县城的派出所。”
“咋了?”
“我只是想既然发生了那么多起命案,一个月的时间,警方不该一点进展没有。”
“唉,好吧,督促一下,快点解决案件也能让村里安心。我这边也刚好忙完,我开车送你去。”
“谢谢大伯。”
2.
大伯的车是三轮车,主要用途是把村里的特产运到镇上卖。近乎于无的避震使得三轮车在有间隙的石板路上上下颠簸。
狭窄的车内刚好塞下两人,美流扣上安全带,并使劲抓住座椅,以免飞出去。
大伯瞅了一眼美流。长长的刘海快要将眼睛整个遮住,但看得出来她满脸不悦。
“多少年没回来了?”
“四年。”
“差不多该把刘海剪一下吧?都那么长了,看得清路吗?”
“……”
沉默似乎在说要你管。
“唉,算了。对了,以前的事别放在心上,现在没几个人记得,遇到什么亲戚别主动提这茬。”
不知道谁传播的谣言,说美流骗走老实弟弟的学费。一时之间不管走到村子哪里都会听到对自己的谩骂。
“大伯你也认为是我抢了弟弟的钱吗?”
“不会,我对你们姐弟的了解仅次于你爸妈,而且后来轻舟找我聊过,不提这了。话说在城里有没有找下对象?可得看准了,别找上渣男。”
依旧的默不作声。
“你不喜欢乡下也不强求你回来,就在大城市里成个家吧。大伯我是没那福分,那混小子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上了个破大专还天天问家里要钱。”
之后大伯问了很多生活上的事情,都被美流嗯嗯几声应付过去。
过了十分钟路程,两人终于来到镇上
镇上比村里强上不少,四处都是林立几层的小楼房。似乎约定俗成一般,第一层都是门面房,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不过和美流上学的大都市相比,也可以叫乡下。
很快来到派出所,进入办公大厅里。远远的看见办公窗口里有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他正靠在办公椅上。
等两人来到窗口前,他才以慵懒的口气问道:“两位有什么事吗?”
“那个……那个……我弟弟死了。”
“啊?又出现了!地点在哪里?”
警察脸色一变,立马直起身子,拿起笔,翻开笔记本。
大伯在一旁急忙解释。
“就是前天那个遇害的年轻男孩,她是他的姐姐。”
听完,警察放下笔,合上笔记本,靠回到椅子上。
“说话说清楚点啊!唉,啧啧,嗯……姑娘,请节哀。真是一起可悲的事故。”
“那个……我听说,我听说,这样的事……已经有很多次了……”
“我们就是想来问问案件调查的咋样了。”
美流遇到生人,说话就会不由得磕巴。大伯只好帮忙解释。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经过我们严密的侦查,确实是野生动物袭击导致的。初步判断是山狼。你们本村的人应该比我们更熟悉,它们就像你们邻居似的。一个住山上一个住山下。邻居间闹点矛盾很普通嘛。”
“警察同志,我觉得不太可能……我确实知道山上住着狼,但从没听说过它们会袭击村民。”
“原因有很多,气候变暖,过度采伐等等。鬼知道畜生的想法。唉,我们也考虑过找猎人来几次狩猎,但是山狼去年刚被划为濒危物种。我……们也是两头难办。请理解。”
被堵的哑口无言,美流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也请相信警方的判断。”
“我的意思是……你们真的仔仔细细调查过了?这么多次命案都是动物袭击?这怎么可能?你自己信吗?”
美流急的快哭了,警察看着美流含泪的双眸,过了一会儿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我会向你们上级反映。”
面对美流软弱的恐吓,警察缓缓开口道:“这是公民的权利,请便。”
见对方如此坚定,美流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无理取闹。毕竟自己对老家的自然环境并没深入了解过。虽然概率很低,但万一真是偶然的事件?
“警察同志请听我解释一下,孩子受了点打击。”
大伯要跟警员解释,让美流去休息区稍等。
美流一脸茫然,根本没听到,直接离开了派出所。
刚下了阶梯,有人正好上来。两人迎面碰上。
美流刚想让路,只传来一声“哟!美女。”
美流抬头看去,是一名穿着警察制服的年轻人,大概和美流一个年纪。不过制服穿着不整,头发似乎染过,杂乱的黑发顶端出现黄色。就像小混混一样,美流对此没有好感。
“没。没有。”
下意识躲闪开视线。
“谦虚啦。哪么美女来办什么事呀?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年轻警察却很是热情。因为对方是警察,美流只好老实回答。
“报案。”
“什么事呀?如果是丢东西那不用指望了。”
美流摇摇头;“我,我弟弟,死了。”
“啊,不好意思。”
年轻警察立马收起搭讪的笑容。随之换成凝重的表情。
“已经报案了吗?”
“嗯。”
年轻警察见美流只会应答,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这时美流主动开口了。
“可是他们说弟弟的死是意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是那个啊!”
年轻警察以不耐烦的口吻随口说道。
应该有不少受害者家属来询问过警方,会不耐烦也理所应当。这样想着,美流就要离开。
“啊,别走……”
叫住要走的美流,只见他一脸为难,使劲拍了一下胸口。最后下定决心似的左右看了看。
“唉,可恶,算了,……虽然上头命令过别乱说话。不管了,来这边。”
说完没等美流就朝外面走去。
美流犹豫要不要等大伯,很快摇头,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了偏僻的角落。
“好了,这里没监控。”
“如果,如果你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会答谢你!”
“嗨,不用,帮助人民群众是我们的职责。”
美流不由得笑起来。虽然这家伙看上去很不正经,但实际上是个好人,不该以貌取人。
“那谢谢你了。”
面对同龄的漂亮女孩子的感谢,年轻警察害羞的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小事而已。他们是不是跟你说是动物袭击?”
“嗯嗯。”
“我跟你讲,但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嗯嗯,我发誓!”
“不至于啦,那我讲了。要从那里说起来呢?我是个片警,没资格插手刑事案件,我就说说自己了解的吧。第一起案件记得好像是在一个月前,那时所里还不怎么重视。后来随着案件持续发生。案件等级也不断提升。上面都派专家来了,可是不管怎么调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动物袭击?”
“嗯,现在所里的人大多都放弃了。尤其是我们所长,他快退休了。每天因为这事觉也睡不好。”
“真,真是好可怕。”
“省里派来地刑警查了好几次,每次都无功而返。”
美流皱起眉头,起先是她认为是乡下警察无能,现在来看他们也已经尽力而为,自己反而像是在无理取闹。
“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好在村里面有迷信,认为是什么山神作祟,所以才没集体来派出所闹事,真是谢天谢地。”
“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没关系。你才是。要不我加你个联系方式。以后案件有什么进展,我偷偷告诉你。”
“真的好吗?你不会受罚……吗?”
“嗨,只要你别揭发我,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绝对不会揭发!”
说着,美流两指指天。
“不用,那就没问题了。而且主要是警方无能为力,还不许受害者家属自己调查吗?你说是不是?”
“嗯嗯,我一定会尽力而为。总之非常感谢,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美流,姓虞,虞美流。”
“虞美流,真是个好名字。啊,我叫黄桥。你自己也要小心。那犯人定是狡诈无比,有什么情况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交换联系方式后两人就此道别。
终于有人帮助自己,自己不是一个人孤身战斗,这让美流非常欣喜。
回到派出所,迎面冲过来一脸焦急地大伯。美流忘了大伯还在等她。
“你这娃去那里了?把大伯吓一跳。”
“别,别把我当小孩子。去那里是我的自由。”
即使隔着刘海美流也不敢直视生气的大伯,撇开脑袋。
“我不是你爹,管不了你。总之你明天回学校去吧。”
“我改主意了,不回了。”
“突然犯什么神经?告诉你村里很危险没听到吗?”
“大伯你也看见了,警察根本不在乎我弟弟的死。这样下去,他们会把罪名扣在不会说话的野兽身上,草草结案。那轻舟就白死了。我不能接受。死的不是他们家人,他们不上心。那我自己来调查。”
“你会个啥子调查?人家警察都抓不到犯人,瞧把你能的。”
“至少尽我所能。如果什么都不做,我没有脸去给弟弟扫墓。”
“你自己的安危呢?你家就你一个人了。你出点事,我都对不起你爸。”
“我?死就死了。”
啪!一记耳光重重打在美流脸蛋上。白皙的皮肤瞬间变得红通通。
眼泪夺眶而出。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没人能理解自己。
“上学上傻了你!”
“大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你又什么都不知道。连为了自己家人报仇都不可以,只能当个繁衍机器。这样的劣等基因就从我这里断绝吧!大伯谢谢你一直以来照顾。再见了。”
说完美流跑起来。大伯想拦住,可他这老汉怎么能追得上年轻人?
急地原地直跺脚。
借着气头,美流在县城里漫无目的的跑了很久。
已过正午,但夏日的炎热丝毫不减。
在一处房檐的阴影下,美流哈哈喘着大气。心脏在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
“一下跑了出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顶撞大伯。怎么办?”
滴滴,手机响起。
美流一看是大伯的来电,再聊下去也只是争吵,于是挂断了,过不多久就再次响起,美流只好把大伯的号码拉黑。这样就能在不被骚扰的情况下继续使用手机。
“话说回来,警察应该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完了。我又能做什么?”
美流揉了揉太阳穴。听说这样可以让血液聚集到大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嘛,总之先了解一下环境,冷静下来慢慢思考。自从上了大学就没回来过,县城的变化应该很大。不熟悉战场可是兵家大忌。嗯嗯!美流加油!”
给自己打完气,重新站起身来。
县城比村子繁荣不少,虽没有高楼大厦,却有不少小店。
漫无目的地逛了许久,美流终于冷静了下来,同时饥饿感涌上来。才想起来今天还没吃过任何东西。
“先填饱肚子吧。”
自言自语地随意选了一家小餐馆。
“呦!美女,要吃点什么?”
店长兼厨师的大汉用洪亮的嗓音招呼道。
“哎……”
美流被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那个……我想想。”
“上面写的都有。”
“没有素食?”
看到菜单美流才注意到自己进了一家羊杂店。
转头看到厨房里挂着的羊头,还有案板上的鲜血淋漓的羊脊柱。美流捂住嘴,猛的往外跑,跑到一处角落里,哇的吐了出来。一天都没进食,只能吐出黄色的胃酸。也瞬间没有了胃口。
“回想起来,我是个遇到蟑螂都会吓的大叫的女孩。被认为什么都做不到也没办法。跟别人商量也肯定都会劝我什么都不要做。可是……轻舟,我该怎么办?”
美流向已不在世的弟弟问道。
想起弟弟又是感到自己的无能。美流躲在角落里埋头暗暗哭泣。
本来就不擅长运动,加上跑了这么久一刻都没停歇。美流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再次抬头时,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汗水沾湿的T恤被风吹过时甚至会有一些冷。
哭干了眼泪,身心具疲。
“总,总之今天先回家吧。”
美流拖着疲惫的身躯移动起来。
在找回家的站牌时,找到一家电器店。
犯人很可能是高大的男性,甚至可能不是单独作案,就算他此刻出现在眼前,美流也不可能打倒,自己需要弄点防身武器。
这样想着美流走进店内。
“美女,有什么需要吗?”
店员大叔饶有兴趣的看着美流。乡下年轻人本来就不多,更何况是穿着明显是城里人的漂亮女孩。会觉得新奇也难怪。
玻璃柜内有很多工具。但作为武器还不够格。就算是短刀,没有刺中要害,强壮的男人很容易反杀美流这样的柔弱女性。
“那个,有没有什么武器,不是……那个……”
张口就要买武器未免太奇怪了。美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哦?”
店员先是一愣,又明白似得点点头。
“你想说的是防身道具吧。最近确实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家要保护好自己。嗯,这样吧,这东西本来不会卖给不认识的人,等下。”
很快店员从后面的屋子里取出一个盒子。
“这叫电击枪,只要把这玩意往坏人身上一捅,保准老老实实的。”
“可,可,可以试试吗?”
一般人都是从电视剧或小说里听说过这种东西,但实际上怎么样,美流并不清楚。
“嗨,不会有假的。”
说着店员大叔把盒子拆开,组装好。按下电击枪开关,电击枪顶部两个金属针之间闪烁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有什么东西可以试试吗?”
“美女你真会开玩笑,这东西哪有什么可试的?总不能上街给你拉个人来试吧?”
美流战战兢兢地接过电击器,按了两下,闪出的电火花使得美流内心很害怕。恨不得马上丢掉。
但就是因为害怕,所以才强迫自己盯着电火花。
如果连这个都怕,自己还是趁早放弃报仇吧。美流如此想着,吞下一口口水。
突然把电击枪按在左手裸露的胳膊上。
电流瞬间穿过身体,身体不受控制,扑通跪了下来。身体靠在柜台边上才不至于趴下。
这一幕可吓坏了店员。
“你是傻子吗?哪有用自己试的?”
美流拼命想控制身体,身体也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
“啊啊……啊啊,我,没,事。”
过了好一会儿美流才勉强爬起来,将身体撑在柜台上。
“喂喂,别乱动啊,我以前不小心碰到过,缓了好久才能活动。”
美流满头大汗强忍着痛苦,拼命挤出笑容。
“哈……哈,真没事。你看这威力也太小了,有没有功率大,大一点的。”
“没没了。这个我都不想卖了。”
“等下,不要,那,那就这个吧。”
即使又休息了好一会儿,美流走出电器店时还是步履瞒珊。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死了!”
美流不由的感慨道。
“不过……这个感觉……真的好极了!”
等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
奶奶见美流回来。急忙上前道:“你大伯刚才来找你,说你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可把我吓坏了。”
“奶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跟大伯吵了一架,我现在就打电话向大伯道歉。”
“哎,回来就好。你大伯也是为了你好,饿了吧,这就做饭。”
“谢谢奶奶,我一整天没吃东西,都快饿死了。”
在奶奶去做饭的时候,美流打开手机取消大伯手机号码的黑名单,打了过去。
“喂喂,是美流吗?”
“嗯。”
“没事吧!大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对不起,打了你,千万别生大伯的气,大伯只是担心你。”
“好啦,好啦。大伯。我知道了,我没生你的气,真的。我知道大伯是为了我好。我确实有些激动了,我也要向大伯道歉,对不起。”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明天早上去接你。”
这么老实道歉,不像那个倔脾气的美流。不过大伯太过焦急,没意识到。
“不不,大伯,我虽然知道错了,但我不会走。”
“我就知道,咋突然变乖了。还是那么倔!”
“大伯你也知道管不住我,咱们各让一步,我向你保证,我只待一个星期。毕竟好久没回家了,也十分想念奶奶。”
两人电话里又聊了好一会儿,大伯只得同意。
“哎,阿美饭好了,快来吃吧。”
“那么大伯,拜拜!”
美流挂了手机,两下跑到奶奶身边。迫不及待抢过碗来。
“啊!好香!是我最喜欢的土豆炖粉条拌面。”
“那就多吃点。不够还有。”
“嗯,我一定不客气。对了,奶奶。轻舟不在了,你能照顾自己吗?”
“不用担心,奶奶身体硬朗着呢!”
“那就好,要是我走了奶奶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有什么事,我会找你大伯。你就安心读书。”
“那真是太好了!再来一碗!”
3.
做天夜里黄桥发来的短信。
【明天一起去吃个饭吧?】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邀请?美流不得而知,不过这是个好机会。
“嗯……就这件吧!”
粉色的行李箱大开着。炕上面散落了一堆女生衣物。
从没有品位的衬衫、T恤、牛仔裤当中,美流拿起唯一一条裙子,仔细考量。
“这条还是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只穿过一次。我自己的话肯定不会买裙子这种难为情的衣物。嘛,不过现在反而刚好,还真是谢谢啦。”
美流对着不在眼前的朋友道谢。
上身是短袖衬衫,下身短裙。斜跨着女士包包,最后确认其中唯一不符身份的电击枪后美流来到院子。
“阿美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困的话再睡会儿吧。”
美流起床已经很早了。但奶奶已在院子里做了不知多久的农活。
“睡的可香了!奶奶,好无聊呀,我想出去走走。”
“外面可不安全。”
“没事的,我就串串门,一会儿就回来。”
“那注意安全。”
“奶奶,放心吧!”
奶奶对这件事的危险程度似乎没有理解透彻。如果是大伯的话,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自己一个人出去闲逛。
约定的时间是中午12点,但从村里和县城之间公交只有早晚两趟。美流必须赶上早晨第一班。
到了县城又花了许多时间寻找餐厅,四年的变化真是大,美流靠着手机导航加上不断问路才终于在11点到达约定的餐厅。
“欢迎光临!!”
刚进店门就有两个女服务生同时喊到。竟然有两名服务生招待,看来还是比较有档次的。美流默默祈祷不要太贵。
“请问几位?”
“有有有,约。”
“啊,是黄先生等的人吧?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预订。他在那边。”
没有几个客人,美流一下子就看到黄桥,他已经在座位上,黄桥也刚好注意到美流,夸张的大幅挥手。
他换便服的样子更是像个小混混,脖子上还有个大金链子。美流想那大概是铜的。
黄桥不由自主盯着美流裙下白皙的大腿。
“咳咳。”
黄桥赶紧抬起视线。
“呀,呀,美流为了这次约会,专门换了身衣服啊,这件更好看。如果刘海剪短点,那回头率肯定百分百!回头我介绍你一家美容院!”
“才,才不是约会。”不过只要对自己有帮助,此时的美流不管是谁都欢迎。“我不太敢盯着对方的眼睛,于是稍微……留长了一点。”
美流坐到黄桥对面,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想不到你还挺腼腆的。给,这是餐单。随便点,我请客。”
将菜单推到美流面前,并使劲地拍了拍胸脯。
“这怎么可以?你帮了我忙,我应该请你才对。”
“那有吃饭让女生请的道理?让别人知道了我丢不起这人!来来。”
“至少AA。”
“不行不行。”
“我来杯水就可以了。”
“你这……好吧,好吧。AA就AA。”
一番推诿之后,美流获得胜利,笑着拿起菜单。
“那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桥,今年二十二岁,兴趣爱好是看小说,尤其是侦探小说。高中毕业去城里打过两年的工,服务员呀,送外卖呀,厂狗呀都做过。”
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黄桥却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一年前我爸在本地给我找了个片警的工作,我想这年头人人挤破脑袋的公务员这么便宜我了?就赶紧回乡。不过说实在的乡下的片警真没意思。工资还低。唯一的优点就是清闲。”
“你好,黄桥。我叫虞美流,年龄……那个,是B大上学,大四。明年就毕业了。因为弟弟的事情,昨天刚刚回到老家山良村。”
女孩子的年龄是秘密。黄桥聪明的没追问。不过知道学年就很容易推算出来,两人的年纪不会差多少。
“哇,B大,我就是没上过大学,也知道那个名牌大学。啧啧,老羡慕像你这样学习优秀的人。我当年上学迷迷糊糊的,也没啥梦想,一直混日子。”
“那个没什么啦,嘻嘻。”
被夸奖了,美流也经不住有些害羞。
“有什么爱好呢?一定是非常高雅的吧?音乐还是绘画?”
“那个……没有什么。”
“嗯?交心是建立合作关系的第一步哦。嘛,我当然不会强求你。”
“对不起,其实我闲暇的时候……会,偶尔会看看动画片。”
“噗……”
黄桥差点笑出声,急忙用力闭紧嘴。
“为什么看小孩子……不是,我是说你童心未泯。”
“哼,圈外人是不会懂的。”
美流气呼呼的扭开头,黄桥见状赶忙转移话题。
“下个话题,你有没有对象?”
“啊,这……个。”
刚才是生气,那现在是尴尬。气氛快降到零点。如果是相亲,女方估计已经要借口走人了。
“我先来,我处过好几个,不过都分了,大家都是随便玩玩。”
“想不到你还是个花花公子,不,情圣。”
“别生气了,我知错了,我的好美流。”
“开玩笑的,在最无助的时候只有你向我伸来援手,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美流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那你原谅我了?”
“一码归一码,爱好被人嘲笑,谁也不会高兴。”
刚才还快要感动哭的表情,一下变得阴沉。
“我一定认真反省!”
黄桥双手合十,煞有介事的低下头。
看到美流微微笑起来,黄桥总算安下心。
“说起来,我想起以前个事。当时一直觉得吃饭就该男人请,有次吃完饭才发现卡里没钱了。我说你先垫,发工资了还你。可是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于是就给人家洗了一下午盘子。哈哈哈。”
转换气氛的能力还真是厉害。刚才的尴尬早就不见了踪影。
“那你还不长记性吶。”
“感情方面我也是木讷,刚刚突然回忆起这事,一下明白自己是个傻瓜。”
说着又挠起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那个……你,不是傻瓜。”
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能感到格外用力。
“你也太不会安慰人了,哈哈,嘛,我也喜欢你这点。哎,正好菜来了。”
女服务员将菜品放到桌上。黄桥招呼着把碟子往美流面前摆。
“好香。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美流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夹起菜往嘴边送。
“是吧!我挑的可是咱县最好的饭店。虽然都是换着花样吃淀粉就是了。”
“嗯嗯,不过还是家乡菜好吃。汉堡虽然也不错,但吃起来总是感觉怪怪的。”
等菜上齐,服务员离去,美流刷的放下筷子。
“那个……话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嗯,不过不急,该你了。”
“又不是相亲,说这些……”
美流露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我一会儿透露的东西是冒着很大风险弄来的。现在是要把约会的名义弄好,万一所里把咱俩分别问话,问了解对方什么那些,一问三不知肯定会被怀疑。懂吧?”
“哦,是啊……对不起。”
果然会是这样,美流更是下定决心。获得黄桥的帮助是必不可少的。
“别介意,我知道对于这种事,女孩子比我这种大老爷们敏感。实在不想说算了。”
“不不,那我说了。我……没有男朋友。”
“一直没有?还是刚分了?你这么漂亮不可能没人追吧?”
黄桥以怀疑的语气问道,一边伸手去夹菜。
“才,才不漂亮。不要开我玩笑。”美流脸又红起来:”主要是因为我弟把自己的学费给了我,让我上大学。我不想因为恋爱影响学业,那就太对不起他了。”
“……”
一说到弟弟,空气立马变得凝重。
“那个,我讲完了,可以开始了吗?”
“哦哦,好的。”黄桥抽出纸巾擦了一下嘴:“那么言归正传。现在我宣布第一届抓狼大会正式召开。鼓掌。”
黄桥说罢鼓起掌,美流也跟着小幅度拍手。
“啪唧啪唧。话说什么意思呢?”
“这都不知道啊?玩过狼人杀吗?”
“听说过,但我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朋友邀请过我,我拒绝了。”
“那你得去玩玩呀,可好玩了。简单来说就是狼人会把好人一个一个杀掉。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很像?顺便一提我玩这个可厉害了。”
“是有点,可是。”
原来黄桥是带着游玩的心情看待这个案子,美流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我知道你想说啥。我不是当成游戏,就借用一下名字。”
“啊,实不相瞒,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好厉害,你难道会读心吗?”
“通过一些微表情就能明白对方想什么。虽然不能百分百猜对,但八九不离十。哎呀,话题歪了,这不是重点。”
“啊,请继续。”
“本来我不太关心这案子。毕竟我就是小小片警。但看到你失落时的样子,我很想帮助你。于是昨天特意四处打听,差点被队长怀疑在向记者卖情报。”
“啊,太感谢了,我该如何回报你?”
“别误会,我不是邀功,只是陈述事实。先给你细细讲下整个案子。最早的是大概一个月前。是个村里的女老师,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被山上跑下来的什么动物干的,因为没有遭到性侵,财物也没丢失。所以没什么人在意。直到后来不断的发生类似情况。目前为止一共九起,山良村就有五起,其他村加起来三起,还有镇上一起。五女四男。前三个的死亡时间都是晚上,后来人们不敢走夜路后,白天也出现了。如今人们没事都不敢单独出门。”
美流心想这么大案子,光看村民们的样子竟然看不出来。
“不过到这还只能说是一般案子。邪门的是死者都是被弄的血肉模糊,还有肢体残缺。就像……那个被野兽吃了一样。虽然你可能不太喜欢听,如果单看某一个案件,十个人有九个半会认为是野兽袭击。”
“那,那也太多了。”
“是呀。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这野兽十年八年没袭击过人,今年却往死里吃。神经病啊!”
黄桥摊了摊手表示难以理解。说完大吃几口,咽下去后又继续道:“还有有个奇怪的地方,不过没什么人在意,死者面部看起来都很安详。”
“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这方面,只是我想死者遇到坏人或是狼的袭击,不是应该吓得脸上变形扭曲吗?但是每一个死者看起来都很安详的样子。”
美流想起弟弟的仪容也是很安详,还以为入殓师特意打扮的。
“会不会是先弄昏迷再杀害?”
“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奇怪的是法医从血液中没有监测出药物痕迹。甚至有几具尸体发现时是睁着眼睛的。”
就算是美流也心慌起来。对手是人类还好说,如果真是什么山神作祟,自己也不过是送。美流使劲摇摇头甩走不安,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在抵抗。
“那,警察们采取过什么行动吗?”
“一般来说杀害这么多人,没有任何利益。很可能精神有问题。而且多次犯案却没有留下线索,说明具有很强反侦察能力。我们前段时间挨个走访过所有村子以及县城所有住户。没发现符合条件的人物。不过顺手发现一个偷猎的。嘛,也也有可能是‘狼’藏的好。”
“‘狼’啊。有没有可能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还没习惯这个称号,美流反应慢一拍才说道。
“这我没想过,不过确实,周围也没检查站,连夜驾车过来第二天也能回去。不过每次都要开车来往,很容易暴露吧。算了,这不是我们该讨论的。哦,我想起来了,我听队长说啊,注意不是我说的,所长他是为了麻痹犯人,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才对外宣布是动物袭击。”
“还有点东西哈。不愧是老手,是我目光短浅了。”
美流佩服的点点头。不过这么一来每一条线索都被精准的掐断了。
“嗨,到头来还是指望犯人自己大意,本身没什么才能。所长现在一门心思怎么安然退休。不过也不能怪他,现代破案不就全靠摄像头,给谁谁不会?哈哈。”
“哦,那你有什么见解?”
“当然了”黄桥挑挑眉,左右看了看,很明显急不可耐,但又想故弄玄虚:“我叫你来可不是简单的照本宣科,我也努力推理了一手。为了谁,我不说。”
美流咽了口口水,不由得绷直身子,正襟危坐。
“首先做个假设,假设不是警方看漏眼,那么所有明面上的人都调查过了,那他们是‘狼’的可能性变低。这样的话‘狼’很可能是在调查之外的地方。注意只是可能。不保证。”
“对不起,我没明白。”
“这还不明白,就是黑户啊。村里长大的你也应该知道农村这种人不少。这种人明着查几乎不可能找到。”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哇,你真聪明呢!”
“人生第一次推理。不保准哈。小时候我经常被夸聪明。可惜聪明的人不一定考试考的好。不然我可能是你同学呢!”
稍微被夸赞,黄桥得意的快上天了。
“那警察都查不到,我们该怎么做?”
“这个……嘛,黑户是肯定需要白户才能隐藏,你可以重点关注一下这方面。具体该怎么做,我确实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而且我要是想到了,直接告局里,我不就立大功了?”
“我,我有了。”
“有了什么?”
“‘狼’一定会继续犯案对吧?”
“应该会吧。怎么了?”
“那么我来当诱饵。”
“喂喂,你开什么玩笑?这很危险的!”
“没关系,只要能抓住那个‘狼’。”
“看来你弟弟的去世打击真的很大。你要想清楚。你可能只是白白送死。而且就算你引来了‘狼’,你能做什么?死者中可是有成年男性的。”
“说不定‘狼’看我是女性放松警惕了呢,然后我就一下……啪,干掉它。”
“别闹了好吗?美流!”
黄桥不由自主得大声起来,店内为数不多的客人朝这里投来视线。黄桥赶忙坐下。
“请不要劝阻我。我已经做好了觉悟。”
“唉……真服了你。那好吧。总之这样,先给你个好东西。”
黄桥拿出手机向美流的手机发送APP。
“不会是什么糟糕的东西吧?”
“你想什么呢?这是警方用的好东西。安装,设置好。就可以瞬间打开摄像模式,自动把当前拍摄到的画面发送到我这里。一旦知道‘狼’是谁。那‘狼’就等同于宣判死刑。就算逃了,也会被通缉一辈子。正可谓对付狼人的银弹!”
美流瞅了一眼身边的包,惭愧的说道:“哈哈,真不愧是职业的。想的真周到。我没有考虑这么多。”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只能让你的牺牲不至于白费。说真的,我真不建议你这样做。”
“对不起,让你替我担忧了。你的话应该能理解吧。与其说是为弟弟复仇,不如说是我想为弟弟做些什么。在家里干坐着,我会内疚死的。”
黄桥搓了搓鼻头。
“嗯……我觉得你是我见过……哈哈,我没什么文化,一下想不到什么词。对了上面还有定位和一键求救功能。只要你按下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嗯,没想到最为我考虑的是一个才刚见面没多久的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黄桥挠头掩盖害羞。
“嗨,我也就嘴上支招,全得靠你自己行动。风险也是你自己承担。”
“我也会顺便找找看你说的那个黑户。”
“还是多研究一下黑户……”
没等黄桥说完,美流又抢先道:“这件案子结束后能请我吃饭吗?”
“这是……”两人相视,不许多言两人都明白。“好啊,想吃什么都可以。我人生中从没这么期待请别人吃饭。”
吃完午饭,黄桥用他的巡逻摩托送美流回村。小时候和弟弟一起坐过一辆自行车,不过姐弟之间根本不会想什么。即使一路颠簸,美流只敢抓着椅座。要她拦腰抱住其他男生,那是美流万万做不到的。
“那我就先回去看大门了。有什么发现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好的。”
目送黄桥离开后,美流立马开始着手准备执行计划……可是。
“糟糕,我忘了我不善于和人交流。”
抱头蹲下,美流苦恼了半晌。
“总,总之,先从亲戚入手。许久未归家乡,串亲戚再正常不过了。嗯嗯,加油,美流。”
4.
回到家后,向奶奶询问亲戚家的位置,不过奶奶总是用这边、那边来描述。美流听的云里雾里。
所幸深埋的记忆看到熟悉的建筑很快恢复。
“那边……好像是二叔家?应该是的吧?”
美流轻轻敲响门扉,门开了,出来一位精壮干练的男人。
“嗯?你是……谁?这个刘海……你是美流?”
“嗯,二叔,我回,回来了。”
美流不自觉的撇开脑袋,右手紧紧抱着左胳膊。
“哦,回来啦。我是三叔。“
“啊,对不起,三叔。”
“是因为轻舟的事吧。嗯,那么有什么事吗?”
“好久没有回老家,来看望一下您。”
三叔露出嫌麻烦的表情。
这时三婶过来,看见来人是美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哟,这不是那个美流吗?怎么?弟弟刚死就回来抢家产啊?”
对此美流只能深深低下头。
明明弟弟是主动把学费给美流的,不知怎么回事就有谣言说她骗走弟弟的学费。美流尝试过争辩,但只会被指责不能跟大人顶嘴。遇到这种情况越争辩只会越遭。
“行了,少说两句。”
毕竟是轻舟死了,三叔也不想再多责难。但可以看出他并不欢迎美流。
“如你所见,我和你婶都不错,就这吧。给……”
三叔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
“这算是上的礼钱,拿着吧。”
“你给她干什么?她回头把钱贪了,说不定还要诬陷咱家没上礼。”
美流指甲抠进皮肤,忍耐。
“啧,愣着干啥啊!”
见美流迟迟不伸手,三叔不由得啧了嘴。
礼钱什么的美流是万万没想到。因为自己几乎没参与过葬礼,就连父母的葬礼都是被大伯代办的。
撇开这种事不谈,如果只站在门外,根本没法获得有用情报。这些白户看再多也是无用功。毕竟要藏什么东西,不会拿出来给人看。
“啊,啊,好热,热呀,喉,喉咙好干,可以让我进去喝杯水吗?”
美流单手扇扇风,装模作样的说。不过这天热是真的热
“唉,我说你怎么这么厚脸皮呢?”
三婶本来已经打算回屋,听到这句话,直接火冒三丈。
“你上学上傻了?拿上赶紧滚。”
三叔也没了耐心,不再克制语气。
“瞧她穿的这样,怕是书没读几本,胎打了不少。”
她是指美流穿的裙子,村里有一种偏见就是女性穿裙子是不雅的。美流也犹豫过是否继续穿裙子,昨天路人总是用异样的眼神看她。起先是为了获取黄桥的好感,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不过美流想了想,穿裙子可能会让自己更容易成为‘狼’下手的目标。于是今天也硬着头皮穿裙子出门。比起能为弟弟复仇,这点不好意思算的了什么?
但现在美流终于忍不住,逃也似的跑了起来。再待下去恐怕会疯掉。
跑了很久,渐渐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下。
“去死,去死,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们。”
狠命踢着路边堆放的稻草以此泄愤。
还要挨家挨户像乞讨一样?还想继续被羞辱吗?美流犹豫起来,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拼上性命为弟弟报仇。但这种精神上的攻击比刀子还锋利。
“有谁可以帮帮我吗?”
美流茫然的扫视四周。
“如果是动画中的话,现在应该能碰到一个愿意帮助自己的男生。”
现实是空无一人。
“爸爸,妈妈,轻舟,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带我一起走吧!”
想到家人,泪珠又在眼眶里在打转。
“不行,不行。又是这样,遇到挫折就说丧气话。对了,要不找黄桥吧,他一定会帮我。”
很快被否决了,不能再给黄桥添麻烦,而且他现在在工作。
“没事的,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了。”
想先回家休息一下。不可避免的路过家附近的小卖铺,看到店外有供人休息的长椅。
本想进店打声招呼借用。
在进入的一刻,有一团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吓了美流一跳。
“是,是老鼠吗?不过那样的话也太大了。啊啊,看起来店长不在的样子。就不进去打扰了吧。”
老式木椅的漆皮掉的七七八八,裙子坐上去有点扎屁股。不过太阳晒的暖烘烘的,意外的挺舒服。
美流在学校里每天过着在椅子上学习的生活,体力很差。本只想闭眼养神平复一下心情,却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啊啊,我怎么又睡着了。没,没被人看到吧。”
美流慌张的望向四周。
“太好了,该怎么说呢?……幸亏是乡下。呵呵,嗯?这个是?”
美流发现大腿上盖了一条毛巾。
“哇,果然还是被人看到了!这是谁的?是高爷爷吗?”
高爷爷是小卖铺的店长,不过那是小学时候的事情,现在如何美流并不清楚。
从外往小卖铺里张望,和刚才一样没有半个人影。
“话说,这样不怕丢东西吗?真不愧是乡下。”
总之美流将毛巾叠起来,郑重地放在长椅上。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谢谢了。”
美流微微笑道。
“嗯。休息了一会儿好多了。那美流该继续加油了。”
在亲戚们的轮番轰炸后,美流走在夕阳映衬的回家路上。
“好累,比起身体,精神上的这么更加煎熬。还是第一次主动跟这么多亲戚说话。不过掌握了诀窍,不愧是我,只要当成听老师训话一样,不管他们再怎么说脏话,左耳进右耳出。就完全没问题!嘻嘻,美流果然是最棒的!”
美流停在一扇大门前。
“这里难不成是,是哪个,哪个二姨家来着吧……”
美流犹豫了一下。
因为二姨可以算是讨厌美流排行榜第一的亲戚。美流在去大学前夕还和她重重的吵了一架。
“反正今天工作了那么久,要不算了……不行,现在可不是我挑三拣四的时候。”
咚咚咚,狠命敲响大门。
等了一会儿,没人开门。
“说不定二姨也被大坏‘狼’干掉了。”
美流如此自言自语。
听到里面有动静,美流失望地翻起白眼。
打开门的是一个小男孩。
“你找谁呀?”
“我找我二姨。”
“奶奶叫我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虽然你已经开门了,但幸亏我不是陌生人。你是表哥的儿子阿树吧?”
“嗯。我叫小草。”
“那你应该叫我……哎,哎。什么来着。算了,就叫我美流姐姐吧!我小时候,呸,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姐姐好!”
“对了,你奶奶去干嘛了?”
视情况决定是否该等待。
“奶奶去送饭了!”
“送饭?那应该很快回来,我稍微等一下。请问可以让我进去等吗?”
“姐姐请进。”
乡下的男孩少有这么礼貌的,美流很是惊讶。
经过这次的串亲戚,美流发现农村的室内装潢就那么几样,只是家具摆设位置不一样的区别。
“你刚才在干嘛?玩游戏吗?”
“我在写作业。”
刚问完,美流注意到桌子上摆着打开着的小学课本。
“了不起啊,我们小时候放暑假都是疯玩。”
“因为我想去城里读书。”
听到这里美流心里咯噔一下。
“唉,是吗?真是有志向。”
“姐姐坐这里。”美流听从安排坐在沙发上,刚坐下小草就顺势坐在美流身边。明明旁边还有凳子。
“姐姐你是从城里回来的吗?”
“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看电视里城里的女孩才穿裙子。”
“啊,这个。”美流抓住裙角,看了看,觉得解释起来会很麻烦,“嗯,姐姐是从城里回来的,回老家办事。”
“姐姐姐姐,快回城里去吧!”
小草使劲摇晃美流的胳膊。
“突然怎怎怎么了?”
“村里有吃人的妖怪。”
“那是迷信,小孩子要相信科学。”
“可是是真的,陈老师就被妖怪吃了。”
“你亲眼所见?”
“没,可是大家都这么说。”
小树低下头,有些惭愧的样子。
毕竟是好心提醒,美流也不想让他难堪,立马转移话题。
“那么你不怕吗?那个妖怪。”
“我……我也怕。求过奶奶搬家,奶奶没理我。”
“嘛,确实不能说搬就能搬的。”
“不过,过几天要举行一个很大的祭典。那之后妖怪就不生气了。在那天之前姐姐要保护好自己!”
“嗯嗯,你也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美流微笑着点头,心想这老家还真是迷信啊。
这时外面的大门被推开。二姨拿着几个塑料袋回来了。
小树看到奶奶回来,兴高采烈的出去迎接,顺便介绍美流。
“谁让你给不认识的人开门的?她说是你姐就是你姐啊?傻瓜娃子。”
如此大声说着进到屋里。
“二姨好。”
美流像个小媳妇似得从沙发上站起来问好。
“呦,这不是美流吗?来我们这村有何贵干?”
“走走亲戚。”
“呵呵,你不是说永远不会回村吗?”
“那是气话。二姨别当真。而且我弟弟去世了,我怎么能不回来吊唁?”
“真是有脸说,要不是你拿了他的学费,不然他现在应该在城里读书。也不会有事。”
“我说过了,这是弟弟他主动给我的。”
“切,谁信呢?轻舟他是个老实人。还不是随便两句就能把钱骗到手?轻舟可是个好孩子,可惜摊上个这么个鬼精的姐姐。唉……”
二姨阴阳怪气的叹口气,斜眼看到美流穿的裙子。
“穿这么凉快是准备勾引那个男的?不会在外面做鸡吧?”
如果谁家男孩看电视时出现穿裙子的女人一定会被父母强行换台。
“我只说这么多,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对了,表哥在外地工作还顺利吗?”经过众亲戚的试炼,美流明白必须把话题聊回来。
“……啊,还行啊,怎么了?”
刚才还口喋喋不休的二姨突然卡壳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村里最近挺危险的,请二姨多小心。”
“不用你操心,村里啥情况,我还能比你个外头来的不了解吗?”
“那您知道些什么吗?我才刚回村,挺害怕的,想多了解一下。”
“咦,你怎么像变了个人似得,换以前你应该早就吵起来了。行了,行了。别在外面瞎晃悠就是最安全的。没听说有谁死在屋子里。晚饭还早,就不留了。”
就这样被赶了出来。
美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二姨。
“咋啦?有意见?”
“谢谢您的建议。”
说完,美流深深鞠躬。
二姨看到这一幕不禁一愣,之后便缓缓关上门。
4.5
两位女性行走在夜路中。
呕!
其中一位吐了一地。
“喂喂,小萍,你没事吧?你都叫你别喝那么多了。”
“咳咳。我没事,我一点都没醉,翠花。我只是好气呀。明明最近有连环杀人犯出没,也没人送一下我们。”
“没办法的事啦,男士们都送自己女朋友去了。现在姐妹们只有我们没有男朋友了。”
“早知道就不参加什么破聚餐了,我算看透了,全是来显摆的。翠花,下次我们一起别参加了。”
“那只会变成背后被说而已。我还想去蹭顿饭呢!”
“那等我下次吊到帅哥。”
“就你?”
“我怎么了?你见过白天来的那个黄头发帅哥吗?那个男的就对我有意思。”
“切,你想什么呢?那种花花公子对谁都一样。今天他不是带来个女的,看的就老漂亮了。”
“那个刘海妹?我觉得还不如我呢!”
“切,等下,好像有什么声音?”
路边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沙沙声。
刚才还醉酒的两人瞬间吓得醒了过来。
就算两人相伴,但她们都是女性。遇到强壮一点的男性是没有一点办法。
“不会这么倒霉让咱们遇上了吧?会,会不会只是动物什么的?”
“没事,听说死者都是单独行动的,咱们可是两人。”
“那你去看看呀。”
“你去看呗。我不是喝多了吗?”
“你不也说自己没醉吗?”
“酒鬼说的话不算数。”
觉得小萍确实喝的太多,于是翠花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刚才响动的草丛丢过去。
传回击中泥土的声音。
“我就说自己吓自己。而且一个成年人要躲在那么矮的草丛里。那画面也太诡异了。”
“说不定在蹲大号。哈哈哈。”
“噗,你说话真恶心。哈哈哈。”
危机解除,两人像没发生过似的又互相说笑起来。
“唉,你看路灯下有个小孩耶。”
“迷路了吗?走,去看看。”
黑色连衣裙的女孩驻足在路灯下,似乎在等谁。看到有人来,于是跑到灯柱后。
“喂,小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啊呜……”
两人面面相觑,被女孩的回答搞得摸不清头脑。
“你叫什么名字呀。”
“啊呜。”
“你家在哪里?你妈妈呢?”
对于其他提问少女则沉默以对。
“来,给你糖果。”
小萍从口袋里掏出聚餐时拿到的糖果,少女摇摇头便跑开了。
“大概是附近的小孩子吧。不过还真是可爱呢!”
“长大一定会成大美女。可恶,连这么小的孩子也要气我。我不活了!”
“哈哈。”
小女孩跑到一半停下来又回头看向两人。
“我怎么突然感觉这孩子眼神有点渗人。”
“喂,你别吓我。你会看屁的眼神。”
“说起来,我小时候听奶奶说过,村里有过会吃人的妖怪。别的记不清了,但看到这女孩我想起来,说是那妖怪会变成小孩子的样子。”
“别说了,哪有什么妖怪,九年义务白学了?我们是伟大无神论者!”
虽然如此逞强,但小萍的腿已经止不住打颤。
“我是说,说不定这一系列案件不是人干的,而是妖怪干的。所以至今才没有破案。”
“你快给老娘闭嘴。”
小萍说话已经带有怒气了。
翠花陷入自己的妄想中,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终于在尖叫了一声后,撒腿向来时的方向狂奔。
小萍想跟着一起逃跑,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吓的腿软,还没跑两步就跌倒在地。
忍着疼痛,小萍强行站起来。
翠花早已不见了踪影。
愤怒让她忘记了恐惧,咒骂了两句之后,赌起气,一瘸一拐的走向回村的路。
忽然感觉到身后犹如野兽般气息,在慢慢靠近。
因为乡下本来就有许多野生动物出没,所以不管是谁都多少会熟悉这种感觉。
小萍试图加快步伐,本就醉酒的她加上刚才摔了一跤,让她只能勉强维持在比闲逛稍微快一点的程度。
明显感知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但小萍没有勇气回头确认。
用上全身的力气勉强跑了几步路之后,小萍再一次摔倒在石板路上。
它越来越近了,小萍甚至听到它的呼吸声。
至少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小萍慢慢向后扭动脖子。当看到它的时候,小萍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5.
两日的功夫,亲戚便差不多打扰的差不多了。虽然村民互相之间大抵都认识。但平日里不往来,突然上门打扰未免奇怪。难免会引起‘狼’的警觉。
那么自己能做的似乎也没有什么。今天先做好饵的职责随便逛逛吧。
今天村里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美流好奇发生了什么,便向在树上系绳子的村民挥手。
“您好,请问你们在做什么呢?”
两人见美流穿着时尚,不像是本地人,面露难色。
“这位姑娘哪里来的?”
“等下,你好像是哪个虞家的闺女吧?”
美流点点头。
“您好,我叫虞美流。”
一听是本地人,两人瞬间相视而笑。
“她就是那个美流啊。我也听说过,嘛,人家家事我们也管不着。这个啊。”
男人指着自己系的绳子,
“这是祭祀的准备工作。”
“祭祀?”
美流微微皱眉,脸上装作很平静。
“就是每年过的祭典。你是村里人也应该知道吧。”
“祭典不是那种摆一堆小吃摊,还有找人唱大戏的节日吗?”
每年都会有一次这样的祭典,每当这时候父母都会给美流和弟弟一些零花钱,两人就可以去小吃摊上买零食吃。戏台子哪里更是锣鼓喧天,不过两人对戏曲没有兴趣。
“原本就是祭祀山神的活动,现在不过是回归传统了。因为最近那村里人尽皆知的事。”
村民摇摇头,叹息。另一村民劝慰道。
“是啊,等祭祀举办成功,得到了山神原谅,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是阿莲她……回不来了。”
村民说着突然呜咽起来。
“对,对不起,打扰了。”
就像是自己惹哭了这个大男人似的,美流急忙走开。
“山神吗?”
美流嘴里念叨。平常刻意让自己不要想起这个词,因为如果凶手真是什么山神,自己就真什么都做不到了。把一切推给山神确实很轻松,毕竟那是神嘛,一个小小的人类能拿它怎样?
忽然一个人影打断美流的思绪。
“那个是……二姨?”
二姨提着大袋子走在人流中。还时不时的和人打招呼。
美流盯着那个大袋子想起黄桥说过的话。
“我们一直以来都以为‘狼’只会悄悄的行动,这么正大光明反而不会引起注意。这就是藏叶于林吗?”
一旦被发现那就会前功尽弃,美流隔着很远的距离跟踪二姨。
好在乡下没有高楼大厦,远远望过去总能看到一点身影。
拐了一个又一个的弯后二姨向山上走去。
山上茂盛的树木成了很好的掩体,这样能靠的近一些。美流心脏扑通剧烈的跳动,捏紧的拳头里全是汗水。
给黄桥打个电话吗?不行,万一只是误会,弄的自己像个褒姒就不好了。先确定二姨到底在做什么再做决定,
山路崎岖,走的距离不长,但意外的花时间。到了太阳升到头顶时,二姨消失在山丘后面。
静静等待了半小时左右,二姨提着塑料袋再次出现,袋子里的东西明显少了许多。待二姨离开后,美流蹑手蹑脚的向山丘后面走去。
山丘出现的是一人高的洞口。稍微高个子的人都要弯腰才能进入。
“竟然有这种地方,不专门找的话恐怕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从裙子口袋掏出手机。按照黄桥教的打开摄像模式。
只要能拍摄到对方的脸就可以了。
如此想着,美流勇敢的向黑漆漆山洞里走去。
“记得小时候听大人说,山洞里住着狼先生。这下真的成‘狼’窝了呐。”
山洞不深,很快看到微光。美流屏住呼吸慢慢挪步前行。
喀嗒。
山洞里石子遍地,美流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发出了声响。
“妈,回来拿手机的吧?”
男人的声音响起。
美流吓了一跳,偷偷向里面看去。
高功率手电筒作为光源,向上照着,使山洞里整个亮起来。四周摆放各式的杂物。正中间有一个穿着几日没洗的T恤的胖子,他盘腿坐在棉被上,背对着这边正吃着饭盒里的面条。
美流深呼吸一口,毅然决然冲进来。
胖子感觉到不对,回过头来。看到来人不是妈妈也是吓了一跳
“你,你是什么人!”
“放弃吧,你的模样已经被上传到警察那里。”
“警察?你你是警察?”
胖子慌张的丢下饭盒。面条撒了一地也顾不上。他用手好不容易才撑起肥胖的身躯,一脸恐惧,并拼命捂着脸。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没有其他人出现。胖子感觉奇怪慢慢放下手来。
“啊,就你一个人吗?”
“那又怎么样?你恶心的脸已经发送到警察那里了。gameover!”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可能你不知道,嘿嘿,这里没有信号哦。我想上上网都没办法。”
美流一惊,拿近手机仔细看。屏幕上一格信号都没有,还显示着无网络的提示。
在城里住久的美流,早已把信号当成空气一样,认为无论哪里都该有信号。
胖子冷笑两声,并很快靠近,一把抓住美流手腕,那胳膊比美流腿还粗。手腕像是被老虎钳夹住一般。瞬间没了力气,手机从手心脱落。
美流并不怕死,但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抓住杀害弟弟的凶手。悔恨自己的大意。
“你个畜生,为什么要杀我弟弟?”
咬牙切齿的咒骂,似乎想用牙齿咬死胖子。
“没想到他还有个姐姐。嘿嘿。”
胖子咧嘴露出一副阴险的表情。
“他那是活该!哈哈!想不到那个混蛋的姐姐还挺漂亮。好久没碰女人了,正嫌只宰了他还不过瘾,有姐姐来陪我玩,我现在超级开心。嘿嘿。”
说着另一只手伸向美流的裙底。
“什么?……活该?你再说一遍。”
刚才还一脸怯懦的美流,表情立刻变的冰冷。
“啊?再,再说一遍怎么了?怕你啊?”
一瞬间被美流的气场吓住,但优势毕竟在自己手里,胖子提高一个分贝给自己撑气势。
“活!该!”
滋滋。
感受到巨大的电流从腹部传来,胖子顿时手腕没了力气。双膝扑通跪了下来。
“啊!好痛,什么东西弄的我好痛。”
“你说的是这个吗?”
美流把电击枪展示给胖子看,并打出电火花。
“你,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不,不要,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吧!”
胖子哀求着,以爬行的姿势往洞外努力挣扎想要逃离。
“本来还想把你送到派出所就行了,现在我改主意了。你这种畜生枪毙是便宜你。给你一次机会,猜猜看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滋滋。
电击枪的火花再次闪烁。
“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还能动?哦,记得说明书上说过脂肪会影响效果。不过正好,要是简单昏过去那多扫兴。嘿嘿。你不是想和我玩吗?现在继续玩吧!”
胖子以爬行的姿势想要逃离,美流使出全身力气一脚踹到胖子屁股上。胖子的脸狠狠的和地面接触。地面上的小碎石顿时让胖子的脸不成人样。
“你不知道拿屁股对着别人很不礼貌吗?”
“不要,不要杀我,我可以叫妈妈给你钱。我家里有很多钱。”
“钱?连你也要羞辱我吗?呵呵,我梦里可是杀了你无数遍!”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
美流啧一下嘴。
原本只是回来拿落下的手机却看到这一幕,二姨吓得不轻。
“美流!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妈!”
看见母亲,胖子像个巨大的婴儿一样哭喊起来。
比起美流的出现,他更关心儿子的伤势。心疼地看着胖子满是鲜血的脸,确认只是皮外伤后,大喊;“快跑!”
听到母亲的话语,刚才还站不稳的他竟然站起来,连滚带爬跑了起来。
美流见状想上前阻止。二姨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去路。
“本来共犯我就不打算放过!”
面对电击枪的攻击,二姨吓得用胳膊抵挡。
滋滋。
二姨立马瘫软下来。解决掉障碍后美流正要追击。大腿却被抱住。
“威力果然还是太小。哼,中了电击还能有这般力气,这就是母爱的力量吗?呵,真是好伟大。”
美流冷冷笑道。
“我知道你恨我家,那些坏话都是我撒播的。要杀就杀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儿子。”
“呵,原来是你呀,意外地收获。不过我现在没心情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弟弟?”
“你弟弟?轻舟他,他的死不管大树的事啊!”
“还想狡辩,他自己都亲口承认了。”
“大树他以前和你们姐弟两玩过,他不会害轻舟的。”
“等下,他是大树哥?那么胖?”
美流回忆起小时候,二姨家儿子大树经常和他们姐弟两玩。那高高瘦瘦的身影挡在野狗前的模样似乎依稀可见。
“那个,大概是城里伙食好吧 。”
“不过就算是大树哥,我也不会原谅他杀害轻舟,不如说知道他是大树哥后更无法原谅。”
“他绝不会干这种事。”
二姨老泪纵横。
美流回想起来,胖子确实说过‘他竟然还有个姐姐。’这样的话,大树哥不可能不知道。
意识到自己打错人了,美流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哎呀……那个……怎么说呢?……不好意思。”
冷静下来后,二姨缓缓说出原委。
大树在城里工作勤勤恳恳,赚了不少钱。跟他关系非常好的朋友找他投资。投资失败之后,身无分文还欠了不少钱的大树偶然听到原来是朋友设的局,心头一怒拿菜刀痛死了朋友。冷静下来后非常害怕,不敢自首,于是跑回乡下老家。二姨不忍心儿子坐牢,就把他藏身于地窖。后来因为警察挨家挨户搜查,最后藏到这个山洞。
“求求你不要揭发。都是我对不起你。我曾以为你是把弟弟的钱骗走,到处说你坏话。如今你不顾自身安危替弟弟报仇。看来是我冤枉了你。老婆子我给你跪下了。”
“弄脏裤子就可以拟补你的罪行吗?”
美流冷冷地说道。
“那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先出来吧。这山洞里怪臭的。”
两人出了山洞,阳光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美流前面走,二姨默默跟随。
“那个,到底要老婆子我做什么?钱的话,存折里有十万块,你先拿去用。我知道这点钱不能弥补对你的伤害,但现金只有这么多。”
美流没有说话,继续走着。
“唉,等等,我还能去借。东拼西凑还能再弄十万。”
美流依然没有说话。
“你到底想要多少,直说吧!”
美流突然停下。指着前面的山崖说道。
“那,你从这走过去吧!”
这里并没有万丈深渊,但从崖边望下去人也似蚂蚁般大小。
“你,你这是叫我死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怎么了?你的谣言害的我被村里的人欺负。每年放假都不敢回村。最终连轻舟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哼,无所谓,你不跳的话也没关系,举报逃犯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说着美流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二姨急忙说道。“不是我不答应,老婆子我烂命一条没什么可惜。只是我死了,没人给大树送饭,小草没人照顾,他们会活活饿死的啊!”
此时二姨话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我来。我会替你照顾好大树。毕竟我们小时候关系很好来着。送送饭这种小事还是做的到。小草的话,他还小,总会有亲戚收养。”
二姨犹豫的目光看着美流。明白她一定要让自己死后缓缓低下头。
“唉,老婆子自己欠的帐是该还了。那,那大树和小草,就,就拜托你了。”
轻声说完,转身向崖边走去。
好似前方是没有断崖一般,二姨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对不起,对不起。”
一路上一直呢喃着这句话。
“别指望我会喊停哦,当然如果这么高掉下去没死,算你运气好。加油!”
到了崖边,她也没有减缓速度,向空空的山谷迈出最后一步。身体倾斜成45°,已经凭自身已经没法挽回坠落的趋势,她必死无疑。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握住,紧接着手腕上传来力道,将她拉了回去。身体重重的摔到土上。
“这是……?”
刚才已经在回顾人生,突然被拉回现实,二姨一下摸不着头脑。
“你踏出去的那一刻,咱们算两清了。怎么样,决心去死的感觉很不错吧!”
美流一脸好奇的询问观后感。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二姨激动的说道;“谢,谢谢你。美流,我一定会向村里的人解释。说你是个好孩子,是老婆子我说瞎胡话。”
“别误会,我现在主要任务是找到杀害弟弟的凶手。我说过,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另外恐怕是因为现在的案子,警察忙的顾不上。等这个案子了结,大树被警察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二姨坐在地上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再让我照顾这个傻孩子一会儿吧,等杀害轻舟的犯人被抓了,我会劝大树自首。”
6.
从山上下来,美流拒绝了去二姨家吃饭的邀请。毕竟刚经历那么多,转头就坐下来其乐融融地一起吃饭,美流不可能坐地住。
铃声响起。来电是黄桥。
“美流你还好吗?”
“很好呀?突然怎么了?”
“看到你的定位信号消失了,要不是我正在值班,早就来找你了。”
“哦哦,山里面没信号。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话说你去山里干嘛?是发现什么了吗?”
“没,没。”
黄桥毕竟是警察,既然和二姨约定了,那就不能让他知道大树的事情。
“我还信不过吗?信息共享才能帮助到你。”
美流不擅长说谎,更是逃不过黄桥敏锐的洞察力。
“真,真没什么,村里的二姨去山上采野菜,我怕她被‘狼’袭击就跟着去了。没发现什么。”
“哦哦,我也是有些急。请别放在心上。”
“嗯,我懂的。谢谢你。”
“那就好,我回去执勤了。拜拜。”
“你在上班时间打电话,不怕被扣工资吗?”
“反正就那么点工资,而且为了你的话我愿意,不是,我是说为了你能抓到‘狼’,对,就是这样。”
“啊,那,那你趁没被发现快点挂电话吧。”
幸亏隔着手机,不然美流已经红的冒烟的脸就要被看到了。
美流准备先回家补给又不可避免的路过家附近的小卖部。
“顺便看望一下高爷爷吧!”
如此想着踏入小卖铺的门。
上次没精力观察,现在仔细看店内,只当小卖铺有些宽敞,是乡下房子便宜的缘故吧。
阳光只能从店门口照进去,映照在两侧的货架上,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零食和玩具。
尽头有一道门,通往其他房间。斜射进来的阳光无法照进里面,看起来黑漆漆一片。
角落里的收银台今日出现了人影。
青年甚至没有抬头看美流一眼,他全神贯注盯着眼前的笔记本电脑,手在疯狂敲打着键盘。
‘不是高爷爷。’
既然来了,美流也不好意思上面都不买。正好有些饿,于是从货架上取下泡面。
“那个……请问有没有开水?”
四处找不到饮水机,于是到收银台前,小心翼翼的开口。
青年穿着背心和短裤,胡子也很长时间没刮。他一心只在电脑上,就算美流没付钱就走估计也不会有问题。
“电水壶在里面的厨房里,你自己烧吧。”
“可是……这不太好吧?”
美流看着阳光照不进去的里屋,有些害怕。
“好烦啊你,爱要不要。队友更需要我!”
“可是……那好吧。”
“等下!”
美流正要转身朝里走,青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了起来。
“怎,怎,怎么了?”
“还是我来吧。”
似乎才注意到来客是个穿着时尚的漂亮女生。
青年不好意思的撇开脑袋。
“……这局看样子也没了。再说怎么好意思让客人自己动手呢?哈哈。”
于是站起身走到里面,很快传来流水的声音。
明明是你让我自己烧水唉。美流想这样说,但没敢说出口。
看到笔记本电脑上红色失败的字样,心想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居然能把工作都扔下。
过了一会儿青年提着电水壶回来,为美流准备好的桶面里注入热腾腾的开水。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嗯?问这干嘛?”
“我记得店长应该是个老爷爷呀?姓高来着。”
高爷爷是陪伴美流以及村里无数孩子童年的大朋友。每到放学,孩子们就挤满高爷爷的小卖铺,一大把年纪还和小孩子打成一片,经常和男孩子们一起玩卡片游戏。
“哦……哦。那是我爷爷,去年走的。我回来接手小卖铺了,我叫高山。”
“我叫,美流。虞美流。不过我好像也从没见过你呢。”
“我小学都没上完,就随父母到城市里生活去了。”
“啊,不好意思。”
“刚回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这么问,早习惯了。”
“不过很少见呢,有人会主动回乡下工作。”
“哼,每个人志向不同。我能优哉游哉的玩玩游戏就很满足了。”
虽然不知道高爷爷年龄,但记忆中也满头白发了,如今离去也没什么奇怪,只不过在乡下值得留恋的东西又少了一样。
泡好之后,美流正要去外面的长椅上用餐。
“外面那么晒,那个角落里有凳子,”
“啊,那个,谢谢。”
一看就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凳子,美流端着热腾腾的泡面小心翼翼蹲坐上去。。
差不多三分钟后,刚准备动叉子,感觉到有视线。望过去发现青年在偷瞄着自己。准确的说自己下面的裙子。
本来很短的裙子,坐在凳子上更是春光乍泄。
美流没有生气,发出一声感叹:“怎么男生都是这样?”
青年立马扭头盯起电脑屏幕,装作没事发生。
沉默的空气突然被一个黑影打破。
它从柜子顶部一跃而下,窜进收银台里侧的纸箱。
“有什么东西?”
美流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那是我养的猫。真讨厌,客人来了都不老实。”
高山忙的站起来用身体挡住纸箱。
放下泡面,美流警戒得盯着纸箱,缓缓靠近。
“我可以看一下吗?”
“别呀,没什么好看的。她会挠人的。”
高山一把抓住美流伸过来的手。随即觉得这样不礼貌放开。
“对不起,那个,真的,一只狗而已。”
“刚才不是说猫吗?可疑,不管猫还是狗,看一下总没关系吧?还是说你藏有什么猫腻?”
高山左右飘忽的视线,外行人都看出是有什么隐瞒,美流盯着高山的眼质问道。
“怎么会,会呢?你看就看呗。它很怕生的,被咬了可别怪我。”
高山躲开美流的视线,假装看门外。
得到允许,美流一步一步逼近纸箱。
纸箱察觉到有人靠近,也向后挪动。
等到了一定距离,美流一把冲过去,想按住纸箱按。
纸箱内的生物敏锐地察觉到这点,飞也似得跳起来,从纸箱内钻出。
这一瞬间,美流看清楚了黑影的身份。
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里透露着惊恐,她的身材非常瘦小,乌黑的长发以及黑色的连衣裙,映衬出她白皙的皮肤。
“呷!”
她双手着地,做着像狗一样威吓动作,但因为是人类,看上去毫无威胁,甚至有点可爱。
见威吓不起作用,很快她以四肢着地的姿势向后跑去,直到屋内的阴影处。不过美流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这边。
“这个你听我解释,其实……那是……亲戚家的孩子。对,亲戚家的。偶尔会来我家蹭吃蹭喝。你看我这里不是小卖铺吗?可是很收小孩子欢迎。”
“哦,原来是这样。”
美流回过身来,脸上画满了兴奋。
“那孩子超可爱的,哇,好想抱抱看。怎么才能让她不怕我呢?要不要我也带点零食来,这样会不会和我亲近呢?嘻嘻。”
“喂喂,你要干嘛?她是我家孩子,别想打歪主意。”
高山双手抱肘,就算是面对女性,他语气丝毫不客气。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然而美流就像着了魔,对他什么态度根本不在意。
“你这……她叫月。我一般叫她小月。”
面对咄咄逼问,高山的装腔作势的毫无作用,很不情愿的回答道。
“姓氏呢?”
“姓氏?哦哦,对了,小月是我亲戚,当然姓高。”
“高月嘛,还真是朴素的名字,还以为会是像爱丽丝这样的名字。”
“看太多动画了吧你。”
高山忍不住吐槽。
“唉,明明那孩子就有这样的气质嘛。多可爱呀。喂喂,话说你没有对小月做过什么下流事吧?”
美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和小女孩在一个空间生活的男性。
“你,你当我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的话恐怕忍不住,不,不,开个玩笑啦。”
“变态刘海妹!”
“啊,不要叫我刘海妹!”
“变态那部分就可以?”
简单的闲聊了一会儿之后,主要是聊小月相关的事情。
美流站起身。
“不好,耽误太多时间了。我该走了。”
“谢谢光临,请慢走。”
“哦。还有点店员的样子嘛。”
“我本来就是店员!”
“嗯,拜拜!还有小月拜拜!”
美流对着黑漆漆的屋里挥手道,不过小月还在不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7.
刚出门不久,手机响起。
这次竟然不是黄桥。
“喂,大伯怎么了?”
“去哪里了?今天是轻舟的葬礼,你来么?亲戚们来了不少我觉得你也露个面比较好。”
不管山神还是河妖,葬礼还是要办的。夏天不能久放尸体,经常会先火葬再举行葬礼。
“嗯,我当然要去!”
“那你注意点,千万别和亲戚们吵起来,有什么委屈回头跟大伯说。”
等美流到家门口时,看到帮不上忙的晚辈们扎堆在美流家门外有说有笑。
“呀,这不是美流吗?”
“昨天她跑我家来不知道干啥,被我妈骂的可惨了。哈哈。”
“喂,美流,我爸做生意赚钱了,还在城里买了房。来当我媳妇吧。”
“不会吧?你要找她?还不如找小鸡。”
“当,当然是开玩笑的。”
几个男生嬉笑着。
他们是……表哥还是堂哥来着?
这种程度的嘲讽,美流不会在意,她经历过的比这严苛百倍。
正好有长辈出来了,无意间帮美流解了围。
“哎呀,美流你总算来了。快点快点,直系亲属不来成何体统?”
美流念不上来名字的男亲戚责备道。
“哎呀,你这穿的什么啊。害不害臊,快去换上白衣。”
美流念不上来名字的女亲戚催促道。
这是美流第一次做白事,毫无经验可言。又是被叫做这又是做那,弄的晕头转向。即使如此美流没有抗拒,一一照办。
“美流。”
三叔叫住美流。
“是,三叔,有什么吩咐吗?”
“那个,我把礼钱给了你大伯。我那什么……”
“嗯?”
“就是,看你的样子,感觉你长大不少。那个毕竟是你们家事,我前天用那种态度,总之对不住啊。”
“嗯。误会似乎没有消除,但三叔您能这样我很高兴了。”
美流摆出礼貌的微笑。
“孩他爸,你在说什么胡话?”
三婶突然怒气冲冲的向三叔叫嚷。
“白事上别乱喊乱叫。注意形象。”
“哎呀,我就喊了怎么滴?刚才就想说你怎么多上了一百礼钱,现在又向这丫头低声下气道歉。你是吃错什么药了?”
“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亲戚。”
“那趟棺材里的轻舟才是亲戚,这丫头是谁?真不熟!说你呢,看什么看。”
三婶在众多亲戚面前依然毫不客气的对着美流进行辱骂。
“那个……”
美流刚想说什么。突然二姨一把把三婶推地上。
“哎哟!老姐你干啥子啊?”
“推的就是你,你个臭嘴在自家人白事上瞎嚷嚷,不想来滚回去。”
以前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怎么转变这么大,三婶一下子懵了。
“这咋回事呀?不对呀,你们怎么都向着这丫头。”
“唉,也罢,正好亲戚们都在,老婆子我坦白自己造的孽。”
二姨大声招呼起众人,亲戚们满头问号得看过来。
“大家听我说,老婆子我小肚鸡肠,还有那个重男轻女的坏毛病。当初知道轻舟把学费给了美流后,气不过。所以跟大家编瞎话,说这钱是美流骗走的。其实啊,老婆子我什么都没听到。只知道他们姐弟关系好得很。让大家误会阿美了。以后你们要骂就骂老婆子我吧!”
三婶向来听二姨的话,见二姨自爆,颠覆了她的认知,愣坐在地上。
“老姐,你此话当真?”
“别以为老婆子我疯了,清醒的很。如今见阿美遭亲戚不待见,罪恶感让我不得不坦白这些。”
众人先是议论纷纷,很快有人站出来指责二姨。
“你这老不死的,亏大家这么相信你。”
“是啊是啊,当初她跟我讲‘骗人死全家’我才信的你邪。”
眼见葬礼要变成批斗大会,美流站了出来。
“大家请停一下!”
众人安静下来,亲戚们想当然的认为接下来美流一定会对着二姨疯狂发飙。众人也等待着美流一声令下,将这老太婆活活骂死。
美流先是走到三婶身边,扶起三婶,接着又转身面向二姨。
“二姨,你怎么可以推三婶呢?向她道歉。”
“啊,啊?哦,对不起,老妹。没伤着你吧。”
二姨听话的像个小孩,虽然没明白为什么美流要她这这么做,但也听从。
“没,没事。”
几分钟的时间,世界观颠倒又转回来。三婶已经成了应声机器。
“来握手。”
美流像是为两个吵架的孩子和解一般,把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小时候经常见两位有说有笑。还是觉得你们这样更好一点。”之后又转头面向众亲戚;“大家听我说!”
美流深呼吸缓缓开口:“不论白事红事,一个家庭承担不起,所以亲戚们才会聚在这里。就算是我,大家也不是来了吗?对此我很感激。亲戚之间要互相帮助才能共渡难关。磕磕绊绊,产生误会总是难免的。我不想看到大家只是将矛头从我身上转到二姨身上,亦或是其他亲戚。”
众亲戚们中有不少惭愧的低下头。
“请大家不计前嫌,好好相处吧!大伯。差不多时间到了。”
这样的话语能起多少作用,美流不得而知。不过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美流想起轻舟曾在考试前期跟她说过的话——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只有坦然面对。这句话支撑美流走到现在。
“唉,好啦好啦。都是亲戚。不要吵闹了,让我们为轻舟送上最后一程吧。”
大伯本来是主持大局的,却被美流抢了风头。又一下接过美流丢来的话头,赶忙招呼起来。
一下子当做无事发生也太难为人。
但要做好当前的事能暂时忘记不愉快,于是众人纷纷各司其职。
吹锣打鼓的民间乐队走在最前面。哔哩啪啦,吵得震耳欲聋。
走在中间的是抬棺材的丧葬人员。虽然棺木中只有骨灰盒,也要做个样子。
美流抱着弟弟的黑白相框走在棺木后。其后的亲戚们根据关系疏远排成长长的队列。
队伍两侧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有两个穿着时髦的外地人,其中一人拿着小型摄像机,似乎是记者。
丧葬游行不是什么稀罕情节,他们应该也只是跟着看热闹。
看着此情此景,美流向身旁的大伯问道:“大伯,喜事游街可能是为了分享喜悦,但丧事游街是为什么呢?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家有人死了以博得同情吗?”
“你这娃成天想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