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玫瑰与少女 第二章:夜晚
昏暗拥挤的酒吧永远是乌鸦们最好的去处。
破旧的录音机在徐徐地吐出音节,像是男人们交谈和啤酒吞咽的声音。前台的酒保永远在耍着手中的小刀,摆弄自己的纹身。在你的杯子中倒入兑了水的劣酒,说着几句不堪入目的话语。也许等你说吃霸王餐的时候,他会掏出自己的双管猎枪顶在你的脑门上。
女郎们娇笑着,毫不羞耻的展示自己的身材和大腿。就是这样,她们才会满不在乎的调笑酒吧内的男人,无所顾忌。
约瑟哈哈大笑着,他正搂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女郎。也许是他的个人魅力,也许是他塞的大把小费。像个放荡的浪子,在女郎的身上摸来摸去。她们的怒骂、调笑也顺理成章的说出。
而少女孤零零的坐在酒吧的前台上,黑色箱子放在一边。双眼无神地盯着手中的空杯。酒保看着这个失魂夺魄的美丽少女,她看起来就像华丽的餐厅内正在点餐的公主,却充满着忧伤和失去一切后的慵懒。
“来一杯?”酒保收起了一贯嬉皮笑脸的面孔,迎了过来,语气颇为绅士。
“好。”少女的回答简洁而有力,眼瞳中似乎有了一些色彩。她看着酒保把自己的空杯倒满,金黄色的好酒倒映着少女的面容。
“这杯我请。”酒保低着头把酒瓶放回柜台,“献给美丽的小姐。”
“谢谢。”少女露出一丝笑容,然后扭过头看了看约瑟,拿起了酒杯。
“他是你父亲?”酒保突然问道。
“不,是叔叔。”少女喝下一口,却被呛得连连咳嗽,脸上泛起可爱的粉红色,显得越加惹人怜爱。
酒保淡定的取出一杯预先倒好的醒酒水,放在少女面前的桌上。
“你知道么?我以前是王宫餐厅的服务员,穿梭在贵族的餐桌之间。”酒保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附近还没有人点单,“连王后我都远远地见过,但可没有你这样天生丽质的人出现在那儿,为什么呢?”
少女听懂了酒保的夸赞之语,但还是认真的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都是温室中的花朵,在孤芳自赏啊。”他抽出酒瓶倒在了另外一个人的酒杯里,一边说道。
“是么?”
少女逐渐适应了辛辣的酒带来的感觉。它看向酒杯中的自己,在缓缓旋转的酒液中,她的眼瞳中充满了迷离之色。
“我该走了。”少女放下喝了一半的酒杯,提起黑色箱子,因为几米外的约瑟已经在女郎的呼声中醉倒了。
“能否知道您的姓名?“酒保收起她留下的酒杯。
”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名字呢“少女向酒保投了两枚帝国硬币。
什么人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清楚?
当酒保回过神后,那位少女早已不见踪影。
夜晚出来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有武装的军人在空旷的大街上巡逻。遇到人不免要盘问一番,少女只好带着约瑟走一些偏僻小道,躲过这种危险的盘查。因为他们的身上还有着武器,对于战时的巡逻人员来说就是恐怖分子。
平常的旅店需要身份登记,而且花费也比较高昂。喝醉的约瑟胡言乱语的说着醉话,少女提着他的一只胳膊,缓缓的走向一家破旧的旅店前。
“开一间房。”少女放下约瑟,一只手拿着钱钞对着前台的服务员说道。
柜台后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她似乎看都没看约瑟一眼。沉默不语地取出一串钥匙,找到1312的号码,取出递给少女,顺便收走了她手中的钞票。
“谢谢。”少女礼貌的微微鞠躬,随即带着约瑟上楼,木制楼梯之间发出吱呀般的声响。
房间似乎还没有打扫过,当然也不要期望清洁服务之类的事情。墙壁画满了涂鸦,床铺上的被子凌乱的摆放着,还有着过去房客遗留下来的各种物件,记录着人的种种和记忆。少女将约瑟放在床上,他也就发出哼声,本能的寻找着枕头。
少女将被子盖在约瑟的身上,但她突然发现约瑟的手上还紧紧地捏着什么东西。
她只好一根根地掰着他的手指,将那件物品取出。
是一张照片,一家三口在郊外野餐拍的合照。过去的约瑟穿着雷夫帝国的军装,旁边是一位漂亮的美人,估计是他的妻子。还有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小女孩,这毫无疑问是他的女儿。整幅照片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他们在草地上铺开餐布。他的女儿将花生酱抹在了父亲的脸上,旁边的妻子正拿着手帕擦向丈夫,而约瑟笑着抱起了女儿。
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少女放下了照片,看着约瑟胡子拉碴的脸和脏乱的头发,跟照片中的他根本不能对比,一个是威严又慈爱的父亲兼军人,一个竟是乌鸦的头领和酒徒。说是两种人都会有人相信。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到约瑟的枕边,然后放下沉重的奇怪箱子。
每个人都会有段尘封的记忆和历史,只是他们不愿提起。
少女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有着一堆铺放着的黑色泥土,还有一枝种在泥土之上含苞待放的白色玫瑰,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露珠还在花苞上停留,在窗外泄流的月光下闪耀着。
只是不愿提起。
她轻抚娇嫩的花苞,上面残留的水滴开始流下。
母亲,你给我的种子快要开花了呢。她想着。
这里的旅馆只提供冷水,披肩长发的少女在冰冷的水流下冲洗身体。一时间只能听见水声的潺潺之声,少女几日头发上遗留的污渍被洗下,如同牛奶般的肌肤在浴室的玻璃隔板外若隐若现。她竟然感觉不到寒冷,洗完后若无其事地擦了擦身子,套上了原来的黑色大衣。
约瑟已经睡熟,但少女却并不困乏。她将箱子搬到窗户边上,然后坐到了窗沿,遥望着夜晚下的小镇,巡逻士兵的呼喝声和犬吠声代替了原本的沉寂。这本是度假的胜地,绿色的草地却在数公里外变成泥泞的沼泽,夺取无数人的生命。而南下的难民流离失所,政府应接不暇。各种的慰问和援助也变得软弱而无力,似乎在宣示雷夫帝国的衰亡。
这些少女根本就不会想,或者说不该想。自己的父母死去的时候,这个帝国又做出了什么呢?
恨,恨那帮自以为是的贵族,那些好吃懒做的王族!他们呼应像约瑟这样的男人入伍,自己却躲在后面,举行着华丽的盛宴,庆祝自己的胜利甚至失败!
但,少女的心却无从烧起。对于所有的人来说,最大的敌人还是列夫帝国。
她突然看见了大街另一边的墙上的广告。
“军部急需富有经验的女性打字员,待遇从优,登入军籍。”广告画出穿着军装的女性伏在案桌上灵活的操纵着打字机的图像,少女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曾经教过使用打字机。听说在遇到父亲之前母亲是一家税务公司的员工,母亲自己就是一把好手。
我欠大叔太多了。她的视线移向床上的约瑟,他看上去就像一个邋遢的酒汉。可就是他,把自己从火场中救起,也许是呼救声太像约瑟曾经的女儿了吧。
她又看向那个广告,截止日期就在明天。
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她突然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