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的奇妙梦境》第三章 萨依拉

　　我艰难地睁开眼皮，感觉整个头颅都有些微微涨痛。我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中盘旋不去的噩梦残影。浓雾依旧纹丝不动，低垂的云朵如同死水一般凝滞。 　　 　　我深深吸入一口湿冷的海风，肺部立刻充盈着咸涩的气息。这让我感觉稍微清醒了一些。眺望远方，我所依靠的黑色峭壁仍好高耸立，直入浓雾，看不见顶端。峭壁表面布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裂缝，灰黑色岩石上覆盖着斑驳的苔藓，使这座悬崖看起来如同某种古老而沧桑的生命形态。 　　 　　我抚上怀中的信封，薄薄的纸张透着体温，让我感觉到一丝真实与活力。 　　 　　我注意到，天色似乎比先前亮了一些。朦胧的晨光从浓雾中透出，海面上也渐渐现出微弱的亮光。我心中一喜，希望自己能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在浓雾稍稍散去之时能到前进的道路。 　　 　　一阵低沉而刺耳的鸣叫声传来，在峭壁间激荡出一串重复的回音。我警惕地抬头张望，之间几只体型臃肿的海鸥从浓雾中现身，缓缓盘旋过我的小船上空。它们阴郁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某种不详的预兆。 　　 　　于是我骤然抽紧风帆，试图让小船避开那些海鸥，向前驶去。船体在波涛中颠簸，我必须用双手紧紧抓住船舵，才能勉强控制方向。海鸥发出尖利的鸣叫，似乎在责备我擅自闯入他们的地盘。 　　 　　随着我在浓雾中缓缓前行，黑色的峭壁逐渐缩短，最后隐没在海面以下。隔着雾气，终于隐约能看清前方的景象。 　　 　　氤氲雾气中，隐约一个半月形的海湾出现在我眼前，银灰色的海面泛起层层涟漪。我小心翼翼地驶进半月形的海湾，几只浑身沾满盐粒的海鸟站在近岸的黑色尖锐礁石上，好奇地用黝黑的眼睛注视着我不经意闯入的小船，它们激动地互相用喙轻啄着同伴的羽毛。 　　 　　浓雾中渐渐显露出一个古朴的渔村轮廓，先是一座用海漂木搭成的小码头，接近着是几座歪歪斜斜的栈桥与一些清晨匆忙工作的渔民，他们正提着渔网与篮子等工具忙碌着。再往内陆望去，可见墙壁斑驳的木质平房屋舍零零碎碎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蜿蜒向村子深处。村子虽然古朴简陋，却也不显破败。 　　 　　村民们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他们远远地便已经注意到我不速而至的小船，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用警惕和不解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外来的陌生人。 　　 　　这就是信上的收信地、名为莫丘利的小渔村了吧。我将风帆收起，小心地靠近木码头。一个满脸沧桑、穿着粗布工装的壮硕渔夫还是走过来，用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接住我扔过去的缆绳，将我的小船拴在岸边。 　　 　　我稳稳当当地踏上甲板，几道审视的目光从房屋的窗棂后投射而出，像是在审问这个不速之客。 　　 　　“你从哪里来的?我们这里可是鲜少有外乡人拜访。”接过缆绳的渔夫用带着浓浓当地口音的特兰西语向我提问。 　　 　　“你好，先生，我叫赫尔曼，是一个邮递员。”我用恭敬而谨慎的语气回答，“我从特兰西瓦尼亚东部港口来的，奉人所托，要将一封信送到这里的一位女士手中。” 　　 　　我注意到渔夫棕褐色的面颊因为长期风吹日晒而起了皱纹。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时码头边上也聚集了几个村民，他们都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用探寻的目光打量着我。 　　 　　“信上写的是要送到谁手里的?”渔夫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海浪拍打海岸的隆隆声。 　　 　　我将怀中已经有些褶皱的信封取出，念出上面斑驳的地址：“萨依拉·阿尔伽姆女士。” 　　 　　听到这个名字，渔夫和其他几个村民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彼此交流了几个难以理解的眼神。 　　 　　“萨依拉？她已经……”一个中年渔妇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但很快被旁人制止了。 　　 　　“我们很久没见过萨依拉了。”渔夫看了我一眼，语气显得有些隐晦。 　　 　　我的心中升起一丝疑虑，这封信的来历似乎并不简单。但我的任务就是将它完好无损地交到收信人手上，于是我摆出谦逊的态度说：“请原谅我冒昧打扰您们平静的生活。我只是完成一个委托。能请问一下萨依拉·阿尔伽姆女士住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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