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风》华晨宇水仙文（六）一起去上幼儿园
阿秋很高兴地发现，飒飒变得越来越开朗了。之前门口的沙丘他死活不敢靠近，现在也能跟着小十一起去玩沙子了。
可同时也很无奈地发现，因为飒飒这个暑假都在晓梅家里，便越来越粘小十。甚至在他的心里，小十可能已经超过她这个当妈的了。
每当阿秋下班要接飒飒回家时，都能看出飒飒明显的不高兴。
一开始只是不高兴，后来拽着小十的衣服哭喊，就是不愿意走。
再到后来，阿秋在门口叫飒飒，飒飒根本不理她了。
就是周末阿秋在家的时候，飒飒还总是一大早就拉着妈妈的衣服，要出门往哥哥家里去。
不顺着他就要哭。
有时候实在不忍心飒飒哭，就任由他晚上在晓梅家过夜了。
本来小十睡在爸爸妈妈中间好好的，现在飒飒非要挤进来，睡不开，他和小十还有晓梅三个人睡一张床，老十便被可怜兮兮地挤去了小卧室。
飒飒给自己划了一个小世界，这个区域里原本有小十和妈妈，现在只有小十了。
晓梅常常唠叨阿秋：“我早把飒飒当自己小孩了，他就是在我家住一辈子都行。可是他不和你们亲近，以后怎么办啊？”
阿秋也没办法。
医生说应该让小十哥哥多带飒飒出去玩，见见陌生人和陌生的环境，让他慢慢打开自己，学会与人交流。
这天晚上，阿秋拽着飒飒的衣服，说什么也要带他回家。
“飒飒，明天哥哥就开学了，你不要打扰他上学。”
飒飒很可怜地扒着晓梅家的门框，眼泪一直掉。
“飒飒！你能不能听话？我太纵着你了是吧？你一个暑假也该玩够了！”
阿秋狠狠地往飒飒屁股上给了几下。
飒飒还是不松手，哭得更大声了。
小十在门里面站着说：“飒飒要听话，我明天下午放学回家陪你玩。”
飒飒一直摇头，像个拨浪鼓一样，眼泪粘着刘海糊了一脸。一双眼睛楚楚可怜地闪着光，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你就是不走，哥哥明天也不在家的，你和谁玩啊？你这么小，难道想和哥哥一起去上学吗？”
阿秋无奈地松手。
飒飒挣脱了束缚，小跑进门，抓住小十的衣服，拿一双泪眼看妈妈。
他居然点了点头。
“你不是害怕出门吗？幼儿园里那么多小朋友，你不怕吗？”
飒飒擦了擦眼泪，摇摇头。不怕。
“那…明天你真的要和哥哥一起去幼儿园吗？”
飒飒又点点头。嗯，去幼儿园。
“……那行。”
飒飒一下子傻笑起来，拉着小十往屋里走。
阿秋叹了口气，回了家和老华商量怎么办。
想来想去，干脆就让飒飒去一趟试试，难得他自己愿意出门，这也是让他去外面看看，不能总是窝在家里啊。
老华给幼儿园老师打了个电话，说明了飒飒的情况。
老师一开始很为难，一是因为飒飒并没有到上学的年纪，二是他又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阿秋说飒飒很乖，平时也不说话，不会给学校添麻烦的。她也一整天都会跟着，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把飒飒带走，老师这才同意。
第二天，飒飒果然和小十一起，早起，洗漱，吃饭，出门。
晓梅特意把飒飒打扮了一番。仔仔细细梳了头发，为他穿上一件白色的T恤衫，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
弄好以后又情不自禁捧着飒飒的小脸看，多可爱的一个小娃娃。
虽然怎么看怎么像偷穿了大孩子的衣服一样。
小十倚在旁边看，有些不高兴：“妈妈，我也想要你帮我穿衣服梳头发。”
“你自己又不是不会。再说了，你的头发哪里要梳？”
晓梅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的车站，上了校车。飒飒一上车就看见很多小朋友，果然慌乱起来。
阿秋摸着他的头问：“怎么样？你自己要跟来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飒飒好像并不打算反悔，抓紧小十的衣角，和他并排坐下。
阿秋见飒飒坐好了，就走到车的前面，和老师悄悄地说着话。
校车启动了，飒飒被吓了一跳，往座椅的角落里钻，他个子小，挤在一小块地方，座位的大部分都空出来了。
小十又把他扶正坐好，像摆一个小玩具。
车上都是小十的同班同学，彼此认识，今天大家看到新来了一个小朋友，都感到好奇。
后座的一个男生趴在飒飒的座椅靠背上问：“同学，你是插班生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飒飒转过头，看到一个头发毛绒绒的男生正笑着对自己说话。
不过飒飒很快又转回来，紧张地咬着手帕。
“喂，你怎么不理我？”便要去摸飒飒蓬松的头发。
“绒绒，他叫飒飒，你不要欺负他。”小十挡住绒绒的手，起身把他推回座位。
“我怎么就欺负他了？是他不理人。”
“你快坐好吧。”小十抱着手坐回来。
出发之前妈妈悄悄对他说，不要把飒飒生病的事说出去，并且多照顾一下飒飒，别让其他小朋友给欺负了，所以他现在就没说什么。
后面几个同学窃窃私语着。
飒飒受到惊吓，又因为很少坐车，现在头晕晕的，便抱着小十的一只手臂打盹，手里还紧紧攥着小手帕，这让他很有安全感。
阿秋在车前看到了自家飒飒，一边心疼，一边很欣慰。飒飒确实比以前进步很多了，至少没有再哭。
车停下来，小朋友们陆陆续续下车，飒飒却已经睡着了。
小十戳了戳飒飒的手，没反应。
也难怪他睡得这么死，平时在家里都是睡到自然醒，今天为了来上学，早起了不少。
小十想把手臂抽出来，又怕把他吓着。飒飒在家里就经常莫名其妙被吓着。
于是又推了推飒飒的肩膀。飒飒动了动，软软地呓语几声，换个姿势居然又甜甜地睡了。
怎么能这样呢？小十觉得自己整个手臂都要麻了，而且初秋的天气依然很热，飒飒的呼吸贴着他的手臂，更热了。
这分明又是欺负自己嘛，虽然飒飒不是故意的。
小十便想赶紧把飒飒弄醒，就是把飒飒欺负哭，也不能自己受委屈啊。哼。
“飒飒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绒绒经过的时候大喊一声。
“啊！…呜”飒飒被吓得一个激灵，睁眼看见这不是家里，还有这么多人，眼泪就出来了。
小十蹬了一眼绒绒，又赶紧去拍飒飒的背说不哭。
绒绒很尴尬地摸了摸头问：“他怎么这么胆小？我……”
“说了你不要欺负他。”
小十完全忘了刚刚自己打算把飒飒欺负哭的想法。我弟弟我可以欺负，你个绒绒不行。
下课的时候，绒绒还有其他几个小朋友凑过来研究飒飒这个新来的同学。
“哦，所以飒飒是你弟弟，来监督你上学。”
？？监督？我要我弟弟监督我吗？
小十有些莫名其妙。
可是飒飒为什么来幼儿园呢？飒飒连书包都没有，很明显不是来上学的。小十也有些说不清楚。
也行，就当飒飒是来监督他上学的吧。
飒飒坐在小十旁边，呆呆地看大家上了一节课，已经慢慢熟悉了这里的环境。
阿秋给老师打过招呼，老师便没有让飒飒自我介绍，甚至没有提到他，大家把飒飒当小透明，这让飒飒很开心。
而绒绒这几个人平日里和小十关系很好，现在就围过来看他。
绒绒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牛奶糖递给飒飒说：“飒飒对不起，早上把你吓到了，我今天只带了这一颗，就给你吧。”
飒飒本来托着腮看他们说话，脑子里想着刚才老师教的一首儿歌，突然自己被陌生小孩送了一颗糖，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绒绒手里的糖，没有去接。
“没关系。”小十接过来那颗糖，帮飒飒原谅了绒绒。
“喂，这是给飒飒的。”
“我知道。”
小十撕开糖纸，把糖塞进了飒飒嘴里。
甜甜的奶香漾开在嘴里，飒飒也甜甜地笑了。
“飒飒是不会说话吗？”
“是啊是啊，没听他说过。”
绒绒和几个小朋友又议论起来。
飒飒便不笑了，低下头认真地吃糖。
“谁说他不会的？只是不想说。”
“为什么不想说啊？”绒绒很好奇地盯着飒飒看。
飒飒看着比他们都要小，身材也小。可他怎么看都是正常的小孩，莫不是因为飒飒留着微卷的刘海，皮肤白得像个小雪人，所以和他们不一样吗？
什么跟什么呀，绒绒想不明白。
飒飒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好像没有理会他们。
却在口袋里把手帕揉得不成样子。
小十和绒绒他们又争论了一会儿，听见教室外面有同学喊他们下楼，下节是体育课。
他们刚要走，飒飒却悄悄拉了拉小十的衣角。
等到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小十问飒飒：“你不下去吗？”
“我想呆在这。”
“嗯，那我走了？”小十说着就站起身。
“哥哥，你快点回来。”
“好，我一下课就回来。”
飒飒松开手，小十就出去了。
教室里只有飒飒一个人了，飒飒松了一口气。
长时间呆在人多的环境里让他不舒服。如果一天里没有一会儿是飒飒自己一个人的时间，他大概会难受得哭出来。
哪怕在家里和小十哥哥一起玩，两个人也总要各干各的事。哥哥在忙的时候，飒飒会一个人把积木一个个搭起来，然后再一个个拿下来，然后再一个个搭起来……
或者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弹钢琴，或者盯着小手帕发呆。
飒飒不喜欢跑动，现在也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楼下小朋友们的笑声和叫喊声。
嘴里的奶糖吃完了，留下的奶香味也逐渐散去，飒飒的目光停留在教室前面那架钢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