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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之塔——第3章

2021-10-12 14:19 作者:法尔嘉Falka  | 我要投稿

这次将讨论彼此之间极少共同之处的话题,包括猎鹰狩猎、皮亚斯特王朝、卷心菜和豌豆以及捷克的胡斯异端。还有关于哪些时候以及什么人应该信守诺言的争论。

公爵的随从在奥莱希尼察河上方的一座小山丘上停留了很长时间,河流在黑色桤木湿地、一片白桦树林和鲜绿色的草地之间蜿蜒而行,山丘俯视着博鲁夫村的茅草屋顶和烟雾。然而,他们不是为了休息,反倒由于高贵的活动而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

当他们靠近时,成群的各种鸟类从沼泽中飞了起来。看到这一点,奥莱希尼察的康拉德·康特纳公爵立即命令游行队伍停下来,并叫来他最爱的猎鹰。公爵对于猎鹰狩猎十分狂热,对他来说全世界都该看着他最爱的莫特利从野鸭身上撕下羽毛,看着西尔弗勇敢地与空中的苍鹭搏斗。

于是,公爵像被附身一样在灌木丛和湿地中疾驰而过,在大女儿阿格涅丝卡、鲁迪格·豪格维茨总管和几位野心勃勃的随从的陪伴下无所畏惧。

他的其它随从在森林边缘等待,但没有下马,因为没有人知道公爵什么时候会厌倦他的表演。公爵的外宾小心翼翼地打着哈欠。牧师在喃喃自语——可能是在祈祷;法警在数——可能是钱;明尼辛格正在作曲——可能是在找韵脚;阿格涅丝卡的侍女在八卦——可能是在谈论其他侍女;一直以来,年轻的骑士们都在通过骑马和探索附近的灌木丛来消磨时间。

“乔韦克!”

亨里克·克罗姆普斯猛地勒住马,转身,试图确定是哪个灌木丛在悄悄地用乳名称呼他。

“乔韦克!”

“谁在那?出来!”

灌木丛沙沙作响。

“圣雅德维加①……”克罗姆普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雷内万?是你吗?”

“不,是圣雅德维加。”雷内万用五月的醋栗般酸溜溜的声音回答道。“乔韦克,我需要帮助……你是谁的随从?康特纳的?”

在克罗姆普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另外两名奥莱希尼察骑士已走了过来。

“雷内万!”维斯纳的贾克萨惊叹。“全能的基督,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想知道如果你的马死在拜斯特外面,你会是什么样子,雷内万想。如果你不得不整夜在希维尔兹纳河边的沼泽和荒野中徘徊,并且在黎明前将湿漉漉的泥泞破布换成从农民小屋的栅栏上摸来的工作服。我想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你这个浮华的花花公子。

本诺·埃伯斯巴赫,第三位奥莱希尼察骑士,可能也如此想。

“与其盯着看,”他干巴巴地说,“不如给他穿件衣服。别拉瓦,扔掉那些破布。先生们,需要从马鞍包里拿一些东西。”

“雷内万,”克罗姆普说,仍然无法相信所看到的。“真的是你吗?”

雷内万没有回答。他穿上扔给他的衬衫和上衣。

他气得快要哭出来了。

“我需要帮助,”他重复道。“非常需要。”

“我们知道,”埃伯斯巴赫点点头,“您确实很需要帮助。确实。来吧。我们必须把你介绍给豪格维茨。还有公爵。”

“他知道吗?”

“大家都知道。每人都在谈论。”

如果说康拉德·康特纳的椭圆形脸因深深后退的发际线、黑色胡须和僧侣般的锐利眼睛而变得更长,并不怎么像典型的皮亚斯特家族成员,那么他的女儿阿格涅丝卡是名副其实的西里西亚-马佐维亚人。公主有一头亚麻色的头发、明亮的眼睛和皮亚斯特的小而活泼的复古鼻子,如今在瑙姆堡大教堂中有着著名的永垂不朽的她的雕像。阿格涅丝卡,雷内万迅速合计着,大约十五岁,所以一定已经订婚了。雷内万记不起传闻中是和谁。

“起来。”

他站了起来。

“要知道,”公爵说,用令人生畏的眼睛盯着他,“我不赞同你的行为。事实上,我认为它是可耻的、应受谴责的和令人不快的,别拉瓦的莱因马尔,坦率地建议您忏悔和赎罪。我的牧师向我保证,在地狱里有一个专门为通奸者准备的场所,那里魔鬼惩罚恶徒的罪恶。因为有女士在场,细节就不说了。”

鲁迪格·豪格维茨总管愤怒地哼了一声。雷内万什么也没说。

“你将如何对斯特尔扎的格尔弗拉德作出补偿是你和他的事情,”康特纳继续说道。“我不应该干涉这个问题,特别是你们都是齐比采公爵扬的臣属。我甚至应该干脆自证清白,送你去见他。”

雷内万吞了吞口水。

“但是,”公爵沉默了片刻后继续说道,“出于对你父亲的尊重,坦能堡战役中他在我兄弟身边献出了生命,我不会允许你因为愚蠢的家庭仇恨而被谋杀。现在是我们结束这种不和,过上适合欧洲人的生活的时候了。你可以和我的随行人员一起前往弗罗茨瓦夫。但是待在我视线外,因为看到你,我不高兴。”

“公爵——”

“我说走了。”

狩猎肯定结束了。猎鹰都戴着头巾,他们抓到的野鸭和苍鹭已经挂在马车的栏杆上。公爵很满意,他的随从也很满意,因为本来无休止的猎鹰狩猎草草结束。雷内万注意到几个明显感激的眼神——谣言已经在随从中传开了,公爵因为他而中止了狩猎并重新开始了旅程。这可能不是唯一的谣言,他的耳朵发烫,好像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每个人,”与他并肩骑行的本诺·埃伯斯巴赫咕哝道,“什么都知道……”

“每个人,是的,”亨里克·克罗姆普非常悲伤地确认道。“但是,对你来说幸运的是,并非什么都知道。”

“诶?”

“你在装傻吗,别拉瓦?”埃伯斯巴赫平静的问道。“如果康特纳知道有人在奥莱希尼察死了,他肯定会把你赶走,也许还会把你用锁链送到城主那里。是的,是的,别盯着我看。斯特尔查的年轻尼古拉斯死了。给格尔弗拉德戴绿帽子是一回事,但斯特尔扎永远不会原谅你杀死他们的兄弟。”

“我从来没有……”雷内万深吸了几口气,“我从来没有对尼古拉斯动过手指,我发誓。”

埃伯斯巴赫显然对雷内万的誓言不以为然。“除此之外,可爱的阿黛尔指责你施巫术,说你施了魔法,占了她的便宜。”

“即使她这样,”雷内万短暂的停顿后回答,“她也是被迫的。害怕死亡。毕竟,她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不,她不是,”埃伯斯巴赫反驳道。“可爱的阿黛尔逃离了奥古斯丁修道院,在那里她公开指责你的邪恶行为,逃到利戈塔和熙笃会修女修道院的安全地带。”

雷内万松了口气。“我不相信这些指控,”他重复道。“她爱我。并且我爱她。”

“想得很美。”

“如果你知道她有多美就明白了。”

“可能吧”埃伯斯巴赫说,看着他的眼睛,“但当他们搜查你的工作室时,情况变得很糟糕。”

“啊。我以前很怕那个。”

“确实。在我看来,宗教裁判所不支持你的唯一原因是他们还没有完成对那里发现的恶魔书籍的整理。康特纳或许能够保护你免受斯特尔扎的伤害,但我担心,不能保护你免受宗教裁判所的伤害。当巫术的消息传出去时,他会亲自把你交给他们。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弗罗茨瓦夫,雷内万。听我的建议——在我们到达之前离开并逃跑,躲到某个地方。”

雷内万没有回答。

“顺便说一句,”埃伯斯巴赫随口插话,“你真的精通魔法吗?因为,你看,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少女……而且……怎么说呢……?丹药就派上用场了……”

雷内万没有回答。

叫声从前面的随从那里响起。

“怎么回事?”埃伯斯巴赫问。

“到了比科夫,”乔韦克·克罗姆普猜测,催促他的马。“鹅客栈。”

“感谢上帝,”维斯纳的贾克萨安静的补充,“因为在那次草地狩猎之后,我陷入了可怕的饥饿。”

雷内万还是没说话。肚子里发出的隆隆声说明了一切。

鹅很宽敞,也很有名,因为有很多客人,包括当地人和游客,马匹、仆人和士兵熙熙攘攘。当康特纳公爵的随从们马不停蹄地骑马进入庭院时,被预先告知他们即将到来的旅店老板像轰炸机的炸弹一样冲出门口,四散的家禽溅起泥土。他双脚跳来跳去鞠躬,发出刮擦声。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他气喘吁吁地说。“多么荣幸,多么荣幸,您大驾光临——”

“今天这里人山人海。”在仆人的帮助下,康特纳下了马。“谁要住店?谁要吃饭?至少能容下我们吧?”

“绝对,绝对,”旅店老板保证,几乎喘不过气。“而且它现在一点也不拥挤……我把贫穷骑士、吟游诗人和自由农民赶到外面……我才在大路上看到了尊贵的大人。现在旅店里有空间,也很舒适,只有——”

“只有什么?”鲁迪格·豪格维茨扬起眉毛。

“房间里有客人。重要的文职人物……使者。我没有胆——”

“好吧,你没有胆量,”康特纳打断道。“如果你有胆量,你会轻视我和整个奥莱希尼察。客人就是客人!因为我是皮亚斯特,而不是撒拉逊苏丹,所以和其他客人一起吃饭对我来说并不冒犯。带路,先生们。”

弥漫着卷心菜香味的烟雾缭绕的房间,确实并不拥挤。事实上,只有一张桌子被占用。坐在那里的三个剃光头的男人中有两个穿着典型的旅行神职人员的服装,但他们不可能是普通的牧师。第三个是多明我会修士的打扮。

看到康特纳进来,神职人员从长凳上站了起来。那个穿着最华丽的服装的人鞠躬,但并不过于谦逊。

“康拉德公爵阁下,”他说,可见他见多识广。

“这对我们确实是莫大的荣幸。经您许可,我是波兹南教区的马切伊·科兹博克,前往弗罗茨瓦夫拜访陛下的兄弟。我的旅伴是梅尔基奥尔·巴弗斯大师,鲁布斯卡主教的助手。还有来自维索克的首席修士扬·内杰德利,属于多明我会。”

勃兰登堡人和多明我修士低下他们光秃秃的头,康拉德·康特纳微微颔首回应。

“阁下,”他带着鼻音说,“在这样的店铺里吃饭会很愉快。如果不累,可以在这里和在路上交谈,牧师,因为我也在骑马去弗罗茨瓦夫。和我的女儿……来,阿内卡……给基督的仆人行屈膝礼。

阿内卡行了个屈膝礼,低下头,打算亲吻马切伊•科兹博克的手,但他阻止了她,并在她亚麻色的流苏上迅速打了个十字手势祝福她。多明我捷克人修士双手合十,俯身低声念了一段简短的祈祷文,加了些对最聪明的女孩的赞美。

“而这位,”康特纳继续说道,“就是总督鲁迪格· 豪格维茨。这些是我的骑士和我的客人……”

雷内万感到袖子被人拉扯。他遵从克罗姆普的手势和嘶声,跟着他走进院子里,在那里公爵到来引起的骚动还在继续。埃伯斯巴赫正在那里等着。

“我四处打听,”他说。“他们昨天就在这儿——斯特尔扎的沃尔夫和另外五个人。那边的大波兰人说斯特尔扎拦住了他们,但也不敢对这些神职人员做任何事。他们显然是在弗罗茨瓦夫大路上寻找你。如果我是你,就会赶紧逃跑。”

“康特纳,”雷内万喃喃自语,“会保护我……”

埃伯斯巴赫耸了耸肩。“这是你的决定。事关你的脖子。沃尔夫正在大声并详细地宣布抓住你后他会对你做什么。如果我是你—”

“首先,我爱阿黛尔,我不会抛弃她!”雷内万爆发了。“其次……你觉得我能逃到哪里去?去波兰?或者也许是萨莫吉希亚?”

“这主意不错。我是说萨莫吉希亚。”

“混蛋!”雷内万一边踢着一只在他腿边乱跑的母鸡,一边说。

“很好。我会考虑一下。并制定计划。但首先我会吃点东西。我快饿死了,卷心菜的味道让我窒息。”

如果他们再拖延下去,就会一无所获。公爵和他的女儿面前的高桌上已经放了几盆装有豌豆的卡莎②和卷心菜,还有几碗多肉的猪骨。离康特纳最近的三位神职人员——看来,他们是优秀的饕餮者——吃饱了之后,盘子才端到桌子的另一端。此外,更糟糕的是,鲁迪格·豪格维茨也毫不懈怠,还有公爵的外国客人。黑发骑士的脸色黑的像是刚从圣地回来,比豪格维茨还要宽。如此一来,当碗到了下层和年轻的男人手中时,已几乎什么都没了。

幸运的是,片刻后,客栈老板给了公爵一大盘鳕鱼,看起来和闻起来都很美味,白菜和猪油失去了吸引力,几乎完好无损地到达了桌子的尽头。

公爵的女儿阿格涅丝卡用她的小牙齿咬着一条山羊腿,试图阻止油脂滴在她裙子的时尚剪裁袖子上。男人们谈论各种事情。轮到了其中一位神职人员,维索克的多明我牧师扬•内杰德利。

“我是,”他宣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布拉格老城的圣克莱门特学院的首席修士,也是查理大学的硕士。然而,现在,正如你所看到的,我是一个流亡者,依赖于别人的慷慨。我的修道院被掠夺,我在学院失去了像普日布拉姆的扬和普拉哈蒂斯的克日什这样的叛教者和恶棍的青睐,愿上帝惩罚他们——”

“我们中间有一个,”康特纳打断,盯着雷内万的眼睛,“一个来自布拉格的学生。”

“那我劝你还是看紧他吧。”多明我修士的眼睛在他的勺子上方闪烁。“虽然我不愿指责,但异端就像烟灰,就像沥青,就像粪便一样!靠近它的人必须被惩戒。”

雷恩万连忙低下头,又一次感觉耳朵在灼烧,鲜血涌上脸颊。

“接下来怎么办!”公爵笑了。“我们的学者是异端?为什么,他来自一个体面的家庭,正在布拉格学院学习成为一名牧师和医生。我说得对吗,莱因马尔?”

“大人恕罪,”雷内万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我不再在布拉格学习了。在我兄弟的建议下,我于 1419 年离开了卡罗莱姆③,就在圣阿布顿与森能节④之后不久……我的意思是,就在 掷出窗外事件之后——你知道什么时候。现在我在考虑去克拉科夫学习……或者去大多数布拉格大师逃去的莱比锡学习……在动乱持续的情况下,我不会回到波西米亚。”

“动乱!”多明我修士吐了口唾沫,一缕卷心菜从嘴里飞到了肩胛骨上。“一个不错的词,确实!你在这里,在这片和平的土地上,甚至无法想象波西米亚正在滋生什么异端,这片倒霉的土地见到了什么样的怪物。在异端、威克里夫派、瓦勒度派教徒和撒旦的其他仆人的煽动下,暴徒将其不假思索的愤怒指向了信仰和教会。在波西米亚,上帝正被摧毁,他的教堂被烧毁。神的仆人正被屠杀!”

“真正可怕的消息传到了我们这里,”梅尔基奥尔·巴弗斯证实。“人们不敢相信——”

“但必须相信!”多明我修士坚持,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因为没有任何夸大其词!”

杯子里的啤酒四处飞溅,阿格涅丝卡不由往后缩了缩,用鸡腿挡住了自己。

“你想要例子吗?以下就是。捷克布罗德的修道士和神父、兹布拉斯拉夫的熙笃会、皮塞克的多明我会、克拉德鲁比的本笃会和霍捷绍夫的普雷蒙斯特拉登修会修女遭到屠杀。修道院被抢劫和烧毁,神父被活活烧死,祭坛和圣像被亵渎……即使是土耳其人也不会屈服的亵渎,即使是撒拉逊人也会为之颤抖的暴行!上帝啊,你要多久才会为我们流的血报仇?”

随后的寂静中,只能听到奥莱希尼察牧师低声祈祷的声音,接着被康拉德·康特纳公爵的客人,黑色宽肩骑士低沉而洪亮的声音打断了。

“本来不必如此。”

“请再说一遍?”多明我修士抬起头。“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切都可以轻松避免。如果扬·胡斯没有被烧死在康斯坦茨的火刑柱上。”

“那时你为异端辩护,”多明我修士眯着眼睛说,“大喊大叫,抗议,提交请愿书,我知道你做到了。你当时和现在一样错了。异端像野草一样蔓延,圣经下令用火烧毁野草。教宗诏书颁布法令——”

“让蠢公牛⑤去争吵吧。”黑衣人打断。“他们只会在小酒馆里发表可笑言论。但无论你说什么,我在康斯坦斯都是对的。西吉斯蒙德国王已经作出了王室承诺并保证了胡斯的安全。他违背了誓言,从而玷污了皇室和骑士的荣誉。我不能也不想对此不动声色。”

“骑士誓言,”扬•内杰德利咆哮道,“应该为上帝服务,无论谁发誓,无论是扈从还是国王。您觉得应当信守对异端崇拜者的誓言?你这叫荣誉吗?我称之为罪恶。”

“一旦发出骑士誓言,同时也在上帝面前发誓。这就是为什么我对土耳其人也信守诺言。”

“某人可以如此对待土耳其人,”扬•内杰德利说,“但不包括异端。”

“确实如此,”波兹南主教助手梅尔基奥尔•巴弗斯非常严肃地说。“摩尔人或土耳其人是无知和野蛮的异教徒,可以被转变。持不同政见者或分裂者背离、嘲笑和亵渎信仰与教会,这就是为何他们对待上帝百倍地卑鄙。和异端如何战斗都是正确的。就好比,去杀狼或狂犬的头脑正常的人不会谈论荣誉或骑士信条!对异教徒,万事皆准。”

“在克拉科夫,”康特纳的客人将他饱经风霜的脸转向他,“扬·埃尔戈特神父在诱捕异教徒时并不关心忏悔的神圣性。您所侍奉的安杰伊·萨斯卡兹主教⑥也向波兹南教区的神父发出了同样的命令:万事皆准。”

“您毫不掩饰您的同情,先生,”内杰德利酸溜溜地说,“所以我也不会。胡斯是一个异教徒,必须被烧死在火刑柱上。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匈牙利和波希米亚国王西吉斯蒙德没有向捷克异端信守诺言,这是正确的。”

“这就是为什么捷克人现在如此爱他,”黑袍人反驳道。“出于此因,他带着捷克王冠逃离了维谢赫拉德。他现在统治着波西米亚,却驻跸于布达,暂时无法返回布拉格城堡。”

“你敢嘲笑西吉斯蒙德国王,”梅尔基奥尔·巴弗斯说,“但你却为他效劳。”

“这二者并不矛盾。”

“或许是其他原因?”捷克人严厉地反驳道。“因为您,先生,您在坦能堡与雅盖隆国王身边的波兰人一起对抗圣玛利亚医院骑士团。雅盖隆——一位初出茅庐的国王,公开教唆捷克的异端邪说,对分裂派和威克里夫派偏听偏信,而波兰骑士则屠杀天主教徒,掠夺波希米亚的修道院。雅盖隆假装这一切发生在没有他的意愿和同意的情况下,但他自己并没有与异教徒作对。如果他在十字军东征中与西吉斯蒙德国王结盟,他们将在三分钟内解决胡斯派!那么,雅盖隆什么不这样做呢?”

“的确。”黑袍人会意地冷笑一声。“为什么不?我想知道。”

康拉德·康特纳大声清了清嗓子。巴弗斯假装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卷心菜和豌豆上,而马切伊•科兹博克咬着嘴唇严肃地点点头。

“的确,”黑衣人承认,“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不止一次表明他不是波兰王国的朋友。我可以保证,每个大波兰人都会来捍卫信仰——但前提是西吉斯蒙德保证在我们向南进军时没有条顿骑士团或勃兰登堡人攻击我们。既然在图谋瓜分波兰,他怎么能保证呢?我说得对吗,康拉德公爵?”

“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个?”康特纳的笑容缺乏诚意。“我们过度政治化,而政治是毒害的源头。顺便,这会冷场。”

“但我们应该谈谈这件事,”扬·内杰德利抗议,这让年轻的骑士们高兴不已,他们拿到的两个罐子几乎没有被多嘴的大人们动过。然而,他们的喜悦还为时过早,因为大人们证明了他们可以同时说话和吃饭。

“请注意,大人,”圣克莱门特首席修士一边吃着卷心菜一边继续说道,“这威克里夫瘟疫不仅仅是捷克的麻烦。我认识的捷克人也可能去摩拉维亚和奥地利,半路上来到这里。他们可能会追上你,先生们。坐在这里的诸位。”

“噗嗤。”康特纳撅起嘴,用勺子在碗里拨弄着寻找肉屑。“我不相信。”

“我也不信,”马切伊•科兹博克说,喷着啤酒泡沫。“要到波兹南找到我们,要走很长一段路。”

“还有鲁布斯卡和菲尔斯滕瓦尔德,”梅尔基奥尔•巴弗斯说,满嘴食物。

“所以,我不怕他们。”

“确实如此,”公爵带着不愉快的冷笑补充道,“因为捷克人会先接待‘客人’,然后才能拜访其他人。尤其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杰士卡,我认为捷克人应该随时期待他们的‘客人’。”

“一支十字军?”科兹博克说。“您知道一些内幕吗,陛下?”

“完全不知,”康特纳回答,而他的表情却相反。“我只是在瞎猜。店主!来!”

雷内万悄悄地溜进院子里,穿过猪圈,然后进入菜地外的一些灌木丛中。他松了口气,回到旅店之前,走出大门,朝着公路注视一会,公路已经消失在一片蓝色的薄雾中。没有看到斯特尔扎兄弟向他疾驰而来,他感到很放心。

阿黛尔,他忽然想到,阿黛尔跟利戈塔的熙笃会修女们在一起,一点也不安全。我应该……

我应该。但我害怕。斯特尔扎可能对我做什么。做出他们正在详细谈论的事情。

回到院子里,他惊讶地看到康特纳公爵和豪格维茨从猪圈后面出来。但为什么要吃惊呢?他想。就连公爵和总督也会到猪圈后面去看一位带着猎犬的元帅。

“仔细听着,别拉瓦,”康特纳直截了当地说,在一个侍女匆匆拿来的桶里洗手。“你不会和我一起骑马去弗罗茨瓦夫。”

“陛下——”

“闭上你的大嘴,在我说允许前不要打开它。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白痴孩子,因为我敢肯定,在弗罗茨瓦夫,我兄弟的主教把你锁在塔里的速度比你说耶稣的名是应当称颂的还要快。“纯白”康拉德主教对通奸者非常严厉,这无疑是因为他不喜欢争端。相反,你将骑上我借给你的马,前往位于小奥莱希尼察的医院骑士团总部。告诉指挥官,阿尔蔡的迪特玛,我派你去那里忏悔。然后你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直到我召唤你。明白?这是一个旅行袋。我知道东西很少——我想给多一些,但我的管家建议我不要这样做。这家旅馆花费了我太多的开支。”

“你太客气了,”雷内万喃喃道谢,尽管袋子的重量绝对不值得他这样。“非常感谢你的慷慨。再见——”

“不要害怕斯特尔扎一家,”公爵打断道。“他们不会在医院骑士团的处所里找到你,你也不会一个人骑马过去。碰巧我的客人正朝着摩拉维亚方向赶路。你一定在餐桌上见过他。他同意你陪他旅行。说实话,他没有立即同意,但我说服了他。你想知道怎么回事吗?”

雷内万点点头。

“我告诉他,你父亲在坦能堡和我哥哥一起战斗,而我的客人也在那里。他称之为“格伦瓦尔德”,因为他在另一边。振作起来,小伙子,振作起来。我已经尽我所能帮助了你。你有一匹马和一些钱币。还有安全通行证。”

“怎么安全通行啊?”雷内万鼓起勇气喃喃道。“陛下……沃尔夫·斯特尔扎带着五个人,我伴随一个骑士。即使他有一个随从,陛下——他也只是一个骑士!”

鲁迪格·豪格维茨哼了一声。康拉德·康特纳居高临下地撅起嘴。

“哦,你这个笨蛋,别拉瓦。作为学识渊博的单身汉,却不认识这么有名的人吗?对那个骑士来说,相信我,六个人不值一提。”

见雷内万还是没听懂,他解释道:“他是加博的黑扎维沙⑦。”

注释:

①   波兰女王,出身于安茹-西西里王朝,此时已被天主教会封圣,故称圣雅德维加。

②   主要以谷物煮成的糊糊。

③   即布拉格查理大学。

④   古罗马节日,一般在每年的7月30日。

⑤   “教宗诏书”字面意思即是教宗公牛。

⑥   此人是同时代的波兰外交家,促成了神罗不去干涉条顿骑士团的事务。

⑦   波兰骑士,被公认是同时代个人武力最强的人,显克维奇的小说《十字军骑士》对他有所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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