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赡养人类》及其他

观前提醒：严重剧透，把情节基本说完了。

今年和去年，因为申请留学的事情，读书少了很多。

这周因为自己不小心弄伤眼睛，进了趟医院，被告知要减少用眼，好好休息，才有空听点书。

是的，这本书是听完的。

刘慈欣绝大多数作品我都已经看过，这篇故事是为数不多的漏网之鱼，是短篇，读来依然觉得精妙和露骨。

精妙的是故事以不合常理的逻辑展开，却有极完美的解释——这附和他的一贯文风，每个看似离谱的故事，都有符合常理的解释。

露骨的是，刘慈欣依然毫不掩饰他对人性的恶意，一切都朝着毁灭的方向发展，即使他在采访中曾表达过他对人类文明的乐观：我对人类是很乐观的，地球文明起码存活了下来。

赡养人类，讲的是一群最有钱的人高价雇佣顶级杀手杀死地球上最穷的一些人，因为这些人不愿意接受富人们抛洒向社会的财富。原因是比地球更强的哥哥文明即将向地球殖民，地球原住民将会被统一赶往保留地，按人类最低生活水准发放生活配给。富豪们也只是想，即使以人类最低生活水准生活，也可以稍稍体面一些。

而看似非常强大的哥哥文明，也不过是另一个地球里生活不下去，被驱逐的穷人。

这则故事似乎预测了一个社会财富的流动方向。

几十年前，在我们生存的真实的人类社会中，社会学家们相信二八法则。他们认为人类80%的财富掌握在20%的人手中，当时的社会学家们以为，这是一条会在很长时间内适用于人类社会的黄金法则。

但事实上，穷人和富人的鸿沟越来越大，站在塔尖的人们越来越少，他们拥有的财富却越来越多。

而在刘慈欣的故事中，社会终于走向了一个极端——哥哥文明所在的星球上，最终只剩下1个富人和20亿穷人。

我也喜欢他对社会发展可能性的描述：就像一个人的命运般不可预测。

但他好像一直都不掩饰自己以最坏的可能性预测一个文明，一个星系，或是一个宇宙的未来。

哥哥星球的穷人和富人，最终在进化学上分道扬镳，成为具有相同进化渊源的两个物种，而富人在不断地竞争和相互吞噬后，只剩下那位最终的富人——终产者。星球上的穷人则像没有伤害性的蝼蚁，在自循环盒子里度过一个又一个眼望得到头的相似的一生。他们就连搬出哥哥星球的能力都没有，还是那位伟大的终产者仁慈地，无偿地提供了飞船和撤离方案。——他确实是仁慈的，如书中描述，他成为终产者，没有做过坏事，只是依靠自己的商业才华。穷人的命运正好与三体中宇宙社会学的理念不谋而合：消灭你，与你无关。

我常常为这些精妙的构思着迷。

那像是一记钟声，震耳欲聋却转瞬即逝，你知道这口钟存在，但也仅此而已。你不会浪费时间思考钟在哪里，何时敲响，为何敲响，谁在敲钟。你只是知道，它只是短暂地打扰你的耳朵。

我还顺带回顾了一下《流浪地球》。

我没有单独为《流浪地球》写过读后感，因为这个故事在刘慈欣的所有故事中，表现平平。但再次读来，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如同《三体》中的逃亡主义信仰者，《流浪地球》中的地球派，掌握真理的人总是少数，而大众总愿意接受更乐观更显而易见的结果，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残酷的是，当他们看到南墙，见到棺材，也已失去了站回真理的机会。

我依然记得那句：人类不感谢罗辑。

如果必定需要牺牲以保全地球文明，注定要在突如其来的末日到来之前开始逃亡，而大多数人类选择相信末日不会到来，那么一起迎接突然造访的死神和苟延残喘地延续地球文明之间是否有更正确的选择？

我认为没有。

人类生而自私，少数人立足于人类群体看待事物，但不应苛责着眼自己的芸芸众生愚蠢，这是人类本能和与生俱来的属性。所以人类不感谢罗辑。人类愿意繁花一现地存在过，不愿意在长久地痛苦和生存之中受折磨。

所以《三体》中的人们选择程心，《流浪地球》中的人们选择熄灭地球发动机。群体的悖论在于：如果考虑多数人的利益，那将违背多数人当下的想法。那么不符合多数人当下想法的决定，是否真正符合多数人的利益？

题外话：英国进入了冬天。

夜晚漫长，白昼短暂。五点不到，天黑得像是能吸噬一切光源，和我的家乡如此类似。高纬度地区就是如此，夏季白昼不散，冬季夜晚漫长。印象中，我家冬天也会很早迎来夜晚。但房间里灯光明亮温暖，食物热气蒸腾，猫咪看到人就躺在地上翻滚着露出透着粉色皮肤的白白肚皮，舒服得想在那里一秒钟活到80岁，然后死去。而在这里，黑夜漫长，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于是我又开始喝酒。

在上海工作的时候也喝酒。每次喝完都想着：再也不喝酒了，下次又无可救药地再喝。

很神奇，回到家以后那么多酒放着，除了看电影的时候偶尔喝一口，我几乎再没动过酒。

到了英国，又开始喝酒。

仿佛酒精是一种人间烟火的补偿物。在喝过一点酒以后，朦朦胧胧之间，会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但其实酒精是一级致癌物，安全剂量是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