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与死亡》-第一部分-第24节 在卢佩卡尔的王庭里 （癫就完了）

你站在原地，双臂伸展，耐心地等着装配工将战甲穿戴在你身上。你利用这段时间进行思考，在脑海里运行了多个战术模式。奥林匹亚的佩图拉博曾以这种本事享誉盛名，但照你的观点，他的名头大抵有些名不副实。他的计划如此复杂、如此精确、如此繁琐。实在不够潇洒。潇洒才是战争天才的真正标志。你让他策划了整场围城，可若说实话，那是兄弟对兄弟的照顾。给他找点事做。让他忙起来。当然，也是为了安抚他一以贯之的，证明自己优于罗格的渴望。

 

好吧，现在他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还气鼓鼓的，大概是因为在每一次交锋中，罗格都证明了自己技高一筹。罗格，虽然看起来又迟钝又没有幽默感，到底还是有些气派在身上的。他没站到你这边真是太可惜了。这是何等愚蠢，何等的憾事啊。如果有他在旁，那会多么让人高兴。最多只要两周他就能将皇宫砸开。如果你再逼他一下，还能更快。是啊，太遗憾了。但话又说回来，虽然罗格也有些气度，终归还是个沉闷的、墨守成规的人。他选择站在那一边是因为他以为那是对的。他会这么选择是因为这个选择安全。

 

哦，罗格·多恩。你几乎要为即将杀死他而感到抱歉了，但你也会安慰自己，是他自己缺乏想象力才导致了自己的死亡。

 

给你穿戴战甲的工作一直没有结束。你的头很痛。阴云般的偏头痛要么刚刚开始，要么正在消退。你以前有头痛的毛病吗？你不记得了。你那时很忙。装配工人的工作似乎怎么也做弄不完，还在磨磨唧唧地折腾你动力爪的电源链接器，好像这是他们第一次给你穿戴战甲一样。他们还在窃窃私语。他们以前从没这么做过。这些人在低声交头接耳。他们说的是什么？

 

“别小声说话了，”你告诉他们。当然，用了很轻柔的语气。

 

他们看着你，你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了警觉。不，不只是警觉。是恐惧。恐惧，还有迷惑。其中一个还畏缩了起来，好像害怕你会打他似的。这些人怎么了？

 

“你们刚才在轻声念叨，”你解释道，“念啊念的，很烦人。不要这么做了。”

 

“是，战帅，”一个人说。

 

“求您饶了小的，战帅。”另一个人回道。

 

你不喜欢这个腔调，好像在暗示他们被诬赖了。你没去管它。这都是小事，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们继续进行最后的装配工作，可还在低语个不停，虽然声音更轻了。你决定不再理会。稍后你要和老马说一下这件事，让老马给他们稍加惩戒。把他们从你私人扈从的位置上撤下来，送回武器甲板工作。另一队人马可以取代他们的位置和荣誉。

 

他们向后退去。王庭，属于你的荣耀之地，安静了下来。连墙壁都屏住了呼吸。这件战甲，这条蛇鳞，是凯博-哈尔（Kelbor-Hal）和他手下工匠制造出的奇物，它紧贴着你的身体，就像责任和决定的重担，战争的重量和权威的具现那样披挂在你身上。

 

装配工人们拿来狼皮，将它像披风那样搭在你肩头。要四个人才能把它抬起来。那确实是一头巨兽，从达文的月亮上猎来的，一头月狼的皮毛用来真正的月狼身上。

 

你寻求着众人对你的称赞。你宫廷的侍从们纷纷从他们身处的壁龛墙架上点头微笑。有些人鞠躬行礼。还有些颤抖着躲藏在分割房间的帘幕背后，无法忍受你的壮美。一些人在墙洞中咯咯笑着，从张开的指尖注视你的目光闪躲到了一边。

 

你走出你的私人居所。你的装甲感觉很轻，似乎他们没有调整好。也可能是你变强壮了。近几天来，你感觉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壮。终结近在眼前，激励了你复仇的精魂。艰难的归顺战在临近胜利之际总是令人振奋。它带走了疲劳，让你感觉——

 

让你感觉又像你自己了。不可阻挡。充满活力。做事有理有据。

 

你向舰桥走去。他们可能把舰桥重新布置了，因为这段路似乎比平时还要长。也许是结构性的重新配置，因为你已经订购了额外的装甲板来加固船壳和主要隔间。尽管你感觉身体轻盈，可走廊现在也太长了。廊道交错纵横，通向船体的各个部分，你似乎已经暂时遗忘了它们的用途。这也可以理解。在过去几周里，你有那么多数据要处理，那么多事情要决定，你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可以说是非人的负担。为此，你还特意在王庭里花几个小时专注于冥想，清理掉你头脑内的各种无关思绪，以及日常工作中积累的精神垃圾，以达到能清晰地思考当前重点的目的。将心绪化零为整，集中到归顺战的核心事项上来。不能指望你记住这个副廊道通向哪里，那个侧间是做什么的。那是船长的工作。

 

墙壁在呼吸。走廊里非常明亮，就像在走在巧高里斯洒满阳光的广袤平原上，或是科尔奇斯泛白的无垠沙地。光线近乎病态的明亮，它一闪一闪，从随着微风摇曳的树叶间洒落下来。或者是某些类似树叶的东西。你不在乎。你也没去看。你又能听到低语声了，就像枯叶在微风中飞舞，在脚下踩出沙沙声。像甲虫干燥的翅鞘。像嗡嗡作响的飞蛾……

 

他们在念叨些什么？真的很烦人。你几乎能听出他们在说什么了。

 

那个名字。

 

一个名字，正被反复念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