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菲】苦瓜（七）

都是我编着玩的，千万不要上升真人！

唯粉不要出警我，不喜欢请划走。

《苦瓜》（七）

“菲菲？”

突如其来的称呼，陈雨菲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应“啊？”

在我心里，你不是肩负重任的“菲导”，也不是孤身独行的“菲姐”，你永远都是“菲菲”，是这辈子我想保护我想关心我想照顾的小女孩。

这么甜蜜的情话，落在石宇奇喉间，最终变成了两个字，“……没事。”

“哦。”

或许是不满意自己的回答，或许是不甘心就这么仓皇结束本该浪漫的对话，又或许是急于表明自己可以成为她倾诉衷肠的对象。他喝了两口粥，又开口，“嗯……我年龄比你大嘛，所以不管你多少岁，在我眼里都是菲菲。”

她又“哦”了一声。

与刚才不同，这次她的心跳直接漏掉了一拍。

他说的话，总是能轻易拨动她的心弦。就像那年那句“下次给你挂身上”。

她并未抬头，脸颊的羞红却已经蔓延到耳根。

石宇奇看到这一幕，低下头笑。

他的“菲菲”，还是这么不禁逗。

场地训练的两天，他们都忙着做最后的备战。除了在全运村偶遇或在场馆偶遇，互相打个招呼或者点个头，他们并没有多余的互动。

就像从前在队里一样，

每天除了羽毛球，还是羽毛球。

这届全运会在赛程上进行了调整，先单项后团体，这对所有运动员和教练员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单项赛既在前，又是淘汰赛。浙江女单的金牌不容有失，这意味着从比赛首日开始，必须快速适应比赛节奏，一场都不能输。

陈雨菲虽然悟性高、能力强，但毕竟是第一次带队，王琳想让她多热热身，所以第一场带着她一起给队员做场外。

这是陈雨菲退役后首次回到正式比赛场地。

她进门后想到的第一个词是“阔别许久”，第二个词是“似曾相识”，第三个词是“感动”。

四周的观众看到她入场，都热烈地鼓掌欢呼，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似乎她才是这场比赛的焦点，一如曾经她代表国家队征战在世界各地。

她笑着挥了挥手，冲观众，也是冲球馆，然后转身坐到场边，低调地履行着她新的身份。

对手实力一般，旁边王导坐阵。纵然如此，陈雨菲却不敢放松一丝一毫。她要抓住机会让自己专注、让自己调整、让自己学习。

王导在赛中时不时会跟她聊聊，碰一碰两个人的观点，观点一致时，她便觉得开心。就像上学时，发现自己的解题思路和老师的思路刚好对上，内心就会感到极大的满足一样。

间歇时，也是王导跟队员交流，她基本上就是帮忙拧个瓶盖递个水，偶尔念叨两句。

直到大比分领先锁定胜局，她才敢放松一点紧绷的神经，好好体会这第一次做场外的心情。

回到赛场，广告牌、现场播报、观众氛围依旧。但与此同时，身份变了、舞台变了，这种一样和不一样相交织的感觉，有点奇妙。

比赛赢了，队员高兴得跑过来和她们击掌。

这个击掌，也很奇妙。

离开赛场时，王琳特地问了问她，第一次正式当场外，有什么感觉。

“挺好玩的，除了有点紧张。”

赛后，她看微博，刷到了一些截图，图里的她双眼紧盯、身体前倾，一脸严肃。

网友们用“淡定”两个字形容她，她只能无奈感慨着大家到底带着粉丝滤镜。

男单比赛在晚些时候进行，她其实很想现场看看石宇奇做场外的样子。不论别的，至少能跟他学一学。他虽然也是第一次打全运，但肯定要比她松弛得多。

她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第二天，省队两个队员的比赛被安排在相近时间段的不同场，王导和她要各带一个。

也就是说，她要独自做场外。比赛前她就要认真看录像，精心制定技战术，赛场上她要有一个冷静的头脑，要密切关注场上局势，要在短时间内帮队员做出技术和心态的调整。

说实话，她对今天的自己不是很满意。

明天的考验更加严峻，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让自己去关注一场与此毫不相干的男单比赛。

反正“遗憾”这种事，她已经习惯了。

江苏队的比赛赢得干脆利落。石宇奇一看到第二天的赛程安排，便已经猜到她大概率要上场了，而且还是单枪匹马的那种。

他刷到了陈雨菲的现场图，感觉到了她的紧。

他有过这种经历。记得退役后刚进省队没多久，主教练说要放手让他锻炼锻炼，于是在全国冠军赛，他就被要求给队里的一单当场外。他做了一个晚上的心理准备，预想了赛场上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和破解之法。

最终那场比赛以决胜局打到爆分艰难取胜。教练组一个劲称赞他心理素质强大，他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了半天。

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他真的足够冷静，第二局领先就可以直接拿下，根本用不着打决胜局，更不用在决胜局头脑发热乱说一通，导致局间回来连丢五分。

那种后悔和失望，他舍不得让她也经历一次。

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她发信息，泛泛而谈一些“加油”或者“相信自己”。时间紧，她肯定忙得没空看手机，他也不能让她分心。

还是那次比赛，结束后他迫切想要的，就是她在他身边抱抱他，然后告诉他“你真的很棒”。

可是那时候她还在参加巡回赛。其实就算不在国外，他们之间的疏远，也不会让他如愿。

终归是痴心妄想。

他很想明天去看看她的比赛。

赢了，他就默默离开。输了，他就给她一个拥抱，然后告诉她“你真的很棒”。

这些可以无关爱情，只是朋友间的安慰鼓励。

那种孤独和落寞，他也舍不得让她经历一次。

让他庆幸，苏队和浙队的比赛要隔上很长一段时间。上天啊，还是愿意给他这个机会的。

石宇奇坐到看台角落的暗处，看着她跟队员入场、在场边做最后叮嘱、然后就座。

他前边坐着很多球迷，高声叫着她的名字。

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直直盯着赛场。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她比赛了。混合团体赛，在看台给对方加油，就有很多次。

还有一年全英，他也去看了她的比赛。那是一场决赛，对手是韩国的安洗莹。等她这场比完，再一场男双，就是他的决赛。

大家都习惯提前两场热身准备，他却坐到了看台上，看一场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的女单，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对“铁血一单”的欣赏？是对队友的关注？是对朋友的支持？

好像都是，好像又都不是。

陈雨菲反思了昨天的表现，明白只有自己在赛场上平常心，队员才不会急得忙中出错。

开局的几个球，明显能看出对手的实力存在着差距，这也让她更放松了一些。

她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观众，去看去听。队员打得好的时候，她会笑着鼓掌，冲她喊一声“漂亮”或者“好球”；失误的时候，她也会扶额或叹气，偶尔扣扣手、偶尔扒拉两下头发。

直面情绪，才能管理情绪。

仅仅一天的改变，石宇奇惊叹于碰到羽毛球的她，拥有着极其强大的心理调节能力。

就像那年全英赛，无论决胜局如何落后安洗莹，她都在一分一分不慌不忙地追赶。

羽毛球和陈雨菲。

他很久没有把这二者联系到一起了。

他不由得感慨，陈雨菲是点亮羽毛球的那颗星星，羽毛球是她的舞台。他们就像两个齿轮，一旦契合便迸发出源源不断的能量。

如果有天她离开这片场地，一定会很可惜。

就像以前她打完一个球会望向场边的罗导，那时她最希望罗导给她的，是一个肯定的眼神。所以在队员丢分看向她的时候，她也会点点头，然后手下压示意她放平心态，不要焦躁。每到局间局末，她跟她说的第一句都是“打得挺好的”。

她望向她时坚定的信任的目光，让石宇奇一下子回想到十多年前的那场混双比赛。

他打单打惯了，在场上几乎没有机会跟别人交流，他也不怎么会跟双打搭档沟通。

是她在场上一直指导他，鼓励他，带着他打。她看向他的时候，眼里就是这种坚定和信任。

那场他打得很轻松很顺利，这让他一度忽略，她只有15岁，比他还要小两岁，她也打单打。

女单第二轮，浙江队队员以2：0获胜。

对手不强，拿下也不困难，可结束后的陈雨菲，竟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握拳吼了一声，就像以前每次艰难战胜一流选手后的释放一样。

队员在跟对手、裁判握手，还没向观众示意，她却已经早早伸出手，准备好了跟她击掌。

她很喜欢这个环节。

她很少打双打，唯一的击掌就是在比赛尾声。一击掌，就说明比赛结束了，说明可以歇会了，也说明，她和教练又并肩打完了一场仗。

队员跑过来，跟她手掌相碰。

“打得挺好”

“菲姐，你场外当得也挺好”

相互信任，倾力帮助，共同成长，携手前行。她看到队员面带笑容地收拾东西，心里也生出一种喜悦，脸上不自觉也露出了笑。

这个笑被石宇奇尽收眼底。

第一次痛痛快快地赢下，他也是这样笑的。

进入八强，陈雨菲并没有松懈，她很清楚，八进四、四进二、决赛，前面会越来越难。她要乘胜追击，所以依旧没允许自己去看苏队男单的比赛。

晚上她又刷起了微博，今天她的图片很多，有的是冷静分析的，有的是痛苦面具的，有的是各种小动作的。球迷们都开玩笑说“菲姐在赛场的一举一动简直就是我本人”。

她笑了笑便划过。

突然，一条新的微博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全运冠军的一哥一姐，今天又坐阵全运场外……”

配图是她和石宇奇，有多年前一起夺冠的，有今天在场外指导的。

原来，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啊。

图里石宇奇的表情，远不如她那么丰富。

她想起有一年的德公，也是教练协调不开，他去给赵俊鹏做场外。应该也是第一次吧，他在那儿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的。

不用想也知道，他这些年要经历多少次的胜败得失，才能炼成如今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再下面一条，博主说今天他在看台看到石宇奇了，怕别人不信，他还晒出了门票。

没什么人注意到，网上照片也就一两张，只能看出石宇奇眼睛注视着某处。别人不知道，她却心知肚明，那个时间，那个方向是在看谁。

他来看她比赛了。

他赛前什么都没跟她说，赛后也什么都没跟她说。他就这么淡定地、这么云淡风轻地，来看她第一场比赛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心里有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