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战争终止

西宁镇，位于燕国首府瑞宁西侧不远处。不同于周边其他城镇，西宁镇仿佛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虽然毗邻瑞宁，却没有沾染上名门贵族的娇奢。相反，年久失修以至于称得上是“古道”的正街，朴素却满是岁月痕迹的房屋建筑，以及完全是自然塑造的无趣景致，无不贴近着“贫穷”二字。当然，西宁也有着独属于它的优势，作为瑞宁唯一的流民安置地，这里的人数比起瑞宁城可以说是不遑多让。 但并非人数增加就会让西宁更繁荣，乞丐和难民，只会让这个小镇与“贫穷”这两个字更贴切。当然，西宁也并非一开始就是流民安置地，难民也并非一开始就是难民。这一切的直接源头，是十年前开始维持至今的那场战争。 十年前，不知因何，北枫与天龙两国联合攻打燕国，燕国虽然身为大陆最强的七国之一，但一来北枫与天龙两国也属于七国之一，战力本就不弱于燕；二来燕国处于北枫与天龙两国之间，腹背受敌。虽然北枫与天龙发动的并非是堵上国运的战争，但是两国强大的实力还是让燕国应对不暇，虽不至于触及燕国根本，但还是算得上伤筋动骨，外加近几年燕国天灾频频，许多农民颗粒无收。使得很多人不得已背井离乡，成为流民。 而瑞宁作为燕国首府，也是燕国最为繁华之地，自然涌入了不少难民，涌入的难民过多以至于对瑞宁城产生了很重的负担，五年前燕王下令，将西宁镇设为瑞宁唯一的流民安置地，将难民悉数赶了过去。也因此，造就了西宁现在的“繁华”。 秋风萧萧，寒雨凄凄。 瑞宁的秋天向来寒冷，阴雨的清晨尤其如此。天上的星星躲在阴云的背面偷懒。但是黑暗中，在西宁镇上亮起了星光点点，不同于天上的星星，阴雨天还可休息。为了生活，在人间，地上的星星总要在凌晨亮起。 在这些灯光中，有一家尤其稀薄的，它位于西宁镇靠南的幸福街，那是属于有生药房的光。 有生药房前，两株老树无精打采的立着，遮住了本就稀薄的灯光。风吹过，仅剩的几片吊在树上的黄叶干脆的坠了下来，落在房檐上，牌匾上，门槛前。没有生机的枯叶与老旧的店面天然相称，仿佛它们本就长在上面。 风吹过，枯叶随风在泥泞中艰难爬行，刚打算进店，就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被踩成碎屑。 从店中走出来的是一个约莫有二十一二岁的青年，穿着一件虽然打着补丁却还算干净的衣服。略微瘦弱的身体，顶天一米六的身高，一张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脸，以及一头黑色的头发。整体看来，全身上下，竟然只有那干净的衣服算得上是个特点。他叫姜寻，是有生药房唯一的伙计，说是伙计，但由于掌柜常常在外行医看病，店中一切几乎都是由姜寻打理。 此时姜寻正在将一张不算大的木桌搬到门外，这是他每天的第一份工作。虽然天还未亮，但有生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影，他们一看到姜寻将桌子拿了出来，就十分迅速地开始移动。不多时，一列长龙就在桌后排好。 姜寻用目光快速的扫过队伍，很快目光便发现了他的终点，而后姜寻便对着队伍都某一处大声喊了一句。 “麻子，过来帮我一下。” 只见一个满脸黢黑的小孩子从队伍中快速的钻了出来，屁颠屁颠的跑到姜寻身边。随后他便跟着姜寻一起从店内端出一口大锅，锅中装着热气腾腾的稀粥。说是稀粥，但更像是稀粥兑了水。对于锅中的米来说，显然这口锅过于大了，但对于排队的人而言，显然这还只是一口小锅。 排队的人并未嫌弃这稀的像水一样的粥，相反，他们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它，毕竟这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包括在一旁帮忙的麻子，也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口锅。在麻子的帮助下，不多时，锅中的粥便被分完了。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分到了这口热粥，比如麻子。但显然麻子不是第一次给姜寻帮忙，他并没有因为没有吃到热粥而难过，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姜寻，而只有这种眼神，才能依稀看得到他这个年龄应有的童真。 收拾了残局，姜寻温柔的看了看面前的这只小瘦猴子，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说着麻子最期待的话。 “走吧，和姜哥一起去吃早饭。” “好耶”麻子高兴地笑着，脸上挂着童真。 有生的早饭并不算丰盛，只有两个馒头加上一碟小菜，但是相较于稀粥，可以说是十分豪华了。姜寻看着面前这个狼吞虎咽的小家伙温柔的笑着。 麻子的母亲带着他流浪到西宁，一年前，他的母亲去世，虽然西宁每天都发生着生离死别，但那时麻子才十岁，即使在西宁，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孩子要独自在这里求生，也算得上可怜。所以姜寻经常让麻子帮忙，并以此为由让他吃的稍微好一些。 天已经亮了，下着小雨。简单的打扫一下卫生，姜寻便开始了他今天的忙碌，作为西宁镇上唯一的药房，有生的生意可以说是相当红火。在这被战火所累的燕国，比药房忙的，除了算命的就只有殡葬了吧。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相对较快的，不知不觉间，一个上午就过去了。零零散散的雨终于在中午彻底失去了活力，只有泥泞的地面与一点刺骨的寒意是它曾存在的证据。刚刚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忙了一上午的姜寻刚刚打算吃饭休息，门外却变得十分嘈杂。 正打算出去看看，这时一个少女忙匆匆的冲进了店内。“姜大哥，你听说了吗？”没等歇口气，少女扶着门轻喘着说道：“天龙退兵了。战争结束了！” “什么？可儿，你别急，喝口水慢慢说。”姜寻忙过去扶住少女，然后为她倒了一杯水。被姜寻称为可儿的少女过水，喝了一口，算是缓了过来。 “你刚刚说什么？天龙退兵？天龙为何退兵？你仔细说说。”姜寻稍微有些急切的问道。 “我听街上的人说的，现在外面都吵疯了。有人说四日前天龙便已退兵，今日王师就要归京了。有人说天龙大败，元气大伤，也有人说不是天龙兵败，而是因为什么天命，迫使天龙退兵。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跑过来了。”可儿稍有些不好意思的给姜寻解释着。 “走，我们出去看看。”说话间，姜寻便拉着可儿，走到了街上。 街上的景象十分的混乱，相较于地上的泥泞，街上的人群更像一团乱麻。密密麻麻的声音扑面而来。 “天龙退兵了！！天龙退兵了！！”、“王师归京，天龙退兵。”有人兴奋的像周边人传达着消息。 有人抱着身边的妻儿痛哭流涕：“终于可以回家了。” 也有人在人群中形单影只，不理会周边人，挂着两行混浊的眼泪，呢喃着：“家？还有家吗？” 也有从未见过家的身影：“爹爹，什么是家呀？” “我的双儿，你看到了吗？战争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双儿—”也有人，在回家的前夕倒下...... 满街辛酸泪，尽是死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