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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涅芙瑞塔】第四章:旧部今登君王座,殿前见血清君侧

2020-12-05 00:48 作者:忠孝两全曼光头  | 我要投稿

原文内容及图片版权全部归Game Workshop所有

个人翻译,仅供学习交流,未经允许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部分个人添加图片来源于网络

译者:忠孝两全曼光头 校对:曼光头的表弟


咳咳,小说之后会更的比较慢

因为之前都是早先翻好的直接搬上来

从这里之后都是新翻译的

第四章

大沙漠——帝国历公元前1154年


        沙漠部落的人挥舞武器,对着夜空高声呼号。这次胜利迅速而彻底,尼赫喀拉巡逻队永远不会知道是谁攻击了他们。在大沙漠的边缘,尼赫喀拉军人往往变得松懈而软弱,现在他们已经为疏忽大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相比之下,部落里这些野蛮人常年保持着清苦的生活习惯,这会使人变得残酷而凶狠。

       涅芙瑞塔靠在一堆垫子上,抿了一口血,面带欣慰的微笑。她身上的铁甲血迹斑斑。娜埃玛正在旁边轻声和拉夏谈话。涅芙瑞塔想了想要不要偷听,觉得还是算了,她没有怀疑娜埃玛的理由,除了告诉新人生活上要注意什么以外她俩还能聊什么呢。涅芙瑞塔端详着那位年轻女子,微微一笑。拉夏,一位酋长的女儿,很享受这份不朽。她为涅芙瑞塔扯开了自己父亲的喉咙,屠戮了自己的兄弟。女人在沙漠中没有地位,就算酋长的女儿也一样。至少曾经如此。

        控制拉夏的部落之后,涅芙瑞塔迅速用相同的方法迫使其他部落服从——酋长或军阀的妻女们爆发出被压抑了一生的怨恨,在暴力的狂欢中将男人们撕碎。她环视了一下自己的新侍女;她们共二十人,或躺着休息或正在吃饭。被俘的守军士兵倒悬在帐篷内的柱子上,鲜血滴落在泥盆里。一个女人正像猫一样舔食盆中血,她的头发落在碗里,在血中飘散。涅芙瑞塔从来不用担心部落里的人对自己或女仆们的古怪行为会有什么看法。

        现在已有数千名游牧民涌向她的黑色旗帜。一些人将她誉为沙漠之蛇的化身,另一些人则称她为“夜之母”。对涅芙瑞塔来说叫什么其实都一样,只要他们还听话,想怎么称呼就随他们吧。

        她看向身旁那具年轻人的尸体。她刚吃完,他现在已经凉了,目光呆滞。她咂了咂舌,她当初把阿卡迪扎教导的可比这要强多了。游牧部落在大漠中像潮水一样往复,他们的忠诚也随之涨落。庇佑落难的阿斯崔王子对部落来说早已成了陈年往事,他在那之后强加给他们的命令——禁止劫掠,就算是传统也不行——使部落中的许多人对喀穆里的新王产生了敌对情绪。

        然而,阿卡迪扎并没有增设岗哨,而是开始把军队调回尼赫喀拉。涅芙瑞塔抿了一口仍然温热的血。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她能在风中闻到它的味道……一股腐肉的臭味,使她想起了几位老朋友。营地里谣言四起,说有亡者复生,瘟疫、天花和各种怪病卷土重来,还有人看到酸海岸边的山上冒出阵阵黑烟。

        她闭上眼睛,思考着。无论是什么导致阿卡迪扎将目光转向北方,都给了她发起进攻的大好时机。趁着——

        一声尖啸地动山摇,动静大得足以震塌帐篷。狂风骤起,将沙砾和火星一同卷向夜空。某种巨物掠过帐篷上方,硕大的双翼振如雷鸣。

       涅芙瑞塔立刻起身,把杯子和血渣扔到一旁,她抓过剑又顺手抄起一件羊皮护套,直接冲出了帐篷。娜埃玛、拉夏和其他侍女紧随其后。

       那怪物已降落在营地中央。它看上去至少比战马要大三倍,眼睛正像阴燃的篝火般看向四周的部落居民,矛尖一样的大鼻子微微颤动,布满针尖利齿的血盆大口贪婪地开合。它敦实的脑袋上伸出一对尖耳朵,翅膀仿佛破烂的船帆。那东西突然又一声尖啸,涅芙瑞塔的侍女们纷纷捂住耳朵。

       而在这只蝙蝠怪物的背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抖动缰绳,想控制自己肮脏的坐骑。褴褛的长袍掩不住骑手惨白的皮肤,而涅芙瑞塔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干瘪凹陷的老脸。

       “沃索伦!”她咆哮着,大步走向曾经的老祭司,目露凶光。巨兽挥动翅膀扫过地面,她顺势直接跳了上去,三两下就攀上背部,利剑在手。

       “向您致意,伟大的女王,”沃索伦幸灾乐祸地笑着,“我带来了您的主人兼王上——纳迦什的问候!”

       至尊死灵法师之名刺痛了她的心弦。涅芙瑞塔一跃而起扑向沃索伦,剑锋直逼那老东西瘦骨嶙峋的脖子。沃索伦利爪般的手中迸发出一道黑色闪电,凌空击中涅芙瑞塔,将她直接轰回了帐篷。她挣扎着从坍塌的帐篷里挣脱,看到侍女们正和那个大笑的疯子及其宠物怪物缠斗。其中一名女仆被巨兽的利爪从空中拍落在地,大理石般洁白的身躯瞬间粉碎。涅芙瑞塔一声怒喝再次出击。

        但她刚跑出两步就又一次遭到重击,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撞飞了出去。她落地翻滚起身回砍,却什么也没打中。“他感觉到你了,涅芙瑞塔。”乌索然就蹲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魁梧的身躯蜷缩在一件厚袍子下面,但她还是认出了自己曾经的顾问。“纳迦什希望你加入他。”

        “加入?还是臣服?”

        “没什么区别。”

        “你叛变的挺快嘛,假面之王。”

       乌索然咆哮起来:“莱弥亚死了!涅芙瑞塔。它被毁了,烧了,消失了。等到纳迦什成功以后,全尼赫喀拉也都将如此!”

        涅芙瑞塔突然出击,乌索然向后一跃勉强避开。“尼赫喀拉和莱弥亚都是我的!纳迦什、阿卡迪扎都不能夺走它!“

        “你无法违抗他的意志,涅芙瑞塔。”乌索然之爪在她的盔甲上擦出火花,“无论如何,他都将得到你!”

        “那就让他自己来找我吧!”涅芙瑞塔大喝一声反手一拳,乌索然在震惊中飞了出去。她转过身,看见沃索伦正向侍女们倾泻魔法,不过就算隔着这么远她也能闻到他散发出的绝望。她的侍女既迅猛又强健,而那个老不死的跟两个词一点也沾不上边。他俩想用纳迦什之名威逼她就范,但她才不会——

        你会的。

        涅芙瑞塔尖叫起来,坟墓般的寒意侵入了她的心灵。他的话一次次回响,粉碎了她的思想。她抱住自己的头在原地摇晃,夜色突然令人头晕目眩。

      你会侍奉于我。

        “不!”涅芙瑞塔高喊着抓挠自己的头。随着一声绝望的尖叫,她突然扭过身子开始狂奔,在纳迦什意志的鞭笞下逃离营地、逃离尼赫喀拉,逃离她的一切计划、希望和欲望。


 世界边缘山脉——帝国公元前800年


       越过湍急、轰鸣着的河流,摩茹堪耸立于山巅。这座城市被一环环构筑在岩石斜坡上的厚重木质栅栏所包围,它们呈同心圆排列,由外而内不断缩紧。青烟自栅栏后升起,空气中飘来隐隐的焦油味。栅栏外一排排巨大的木桩上钉满了野兽人和绿皮腐烂的尸体,这些笨重的、绿色的、畸形的、多毛的尸体状况不佳,看上去已经被一群乌鸦认领了。

       “它们每隔几个月就会进攻一次,”沃拉格一边说一边挥剑猛砍一条晃来晃去的绿腿。“乌尔卡(urka)不太懂吸取教训。”

       涅芙瑞塔问:“那野兽人呢?”

       沃拉格咧嘴一笑,露出了他的尖牙。“乌尔卡被打跑以后野兽人就来了。”他收起了剑。

       “那我猜反之亦然?”

       “哈!没错,”沃拉格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打猎的话野兽人比较有意思,但乌尔卡要更好吃一点。”他微微皱眉,涅芙瑞塔会意地笑了。沃拉格瞥了她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很强。红龙他怕你。”

       涅芙瑞塔犹豫了一下。“你是说艾博拉什?”

       沃拉格啐了一口血痰。“是。大家都叫他红龙,因为他那身破铁皮就跟那些畜牲的鳞片一样。”他摇了摇头,“一个真正的勇士才不会穿成那样。”

        “你不大喜欢他,是不是? ”

       沃拉格又啐了一口作为答复,涅芙瑞塔咯咯地笑了。她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听见栅栏顶上传来刺耳的喇叭声。涅芙瑞塔看了看大门,一群穿着黑色夹袄、头戴兜帽的人正在把门推开。人、牲畜以及两者排泄物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粪堆味儿还挺冲。”卡利德嘟囔着,沃拉格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想必你还没忘记军营里的气味,蒙塔西尔之子。”艾博拉什一边说一边催马向前。卡利德和沃拉格同时皱起眉头。

      “我什么都没忘。”卡利德厉声回答。涅芙瑞塔过来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一般情况下,我的追随者不会出现在这类地方。”她平静地说,“相比在战斗中送死,我对他们有更好的安排。”

       艾博拉什哼了一声。沃拉格哈哈大笑,过来拍了拍卡利德的肩膀,“您们在这里必不会受到无礼的待遇,尊敬的夫人!”当一行人骑马穿过大门时,涅芙瑞塔闻到开门者身上散发出一股奇怪而甜美的气味。他们就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就算有马匹突然靠近也一样。

       栅栏后面耸立着大量石块,可能是很久以前被摧毁的城墙残迹,更多的木质栅栏将它们重新连接了起来。在那些石头后面……涅芙瑞塔抖动缰绳,她的马停了下来。摩茹堪摇摇欲坠的石墙残段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矗立着,倾斜着指向天空。

       她的第一印象是古老。不管它以前是不是叫摩茹堪,这个地方已经存在很久了。这座城市和莱弥亚一样历经了数个世纪、数代人的建设,先是在河岸,然后向内陆蔓延。一道巨大的石门挡住了一条宽桥的入口,桥的另一边是一扇较小的石门。在桥下,深谷中的河水奔腾咆哮,即使在这么远的地方她也能感觉到那浪花。她抬头看了看第一道大门,其主体被几百处填满头骨的凹室所分割。一些头骨时间太久已呈棕色,而另一些则依旧光洁白净。每一个头骨似乎都在望着她,她回想起在黑太阳的蛊惑下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时的情形,感到一阵寒意抚过脊背。

       涅芙瑞塔知道,尽管摩茹堪看起来是个新生城市,但它其实是一座死亡之城。

       纤维在石头上哀嚎,石门向外打开,涅芙瑞塔看到一套由粗绳构成的传动系统将桥梁两侧大门的铰链连接在一起,不由暗中赞叹。守军正从河对岸操控这扇大门,如果他们切断绳索,外部大门和桥梁也将被封闭。

       她驻马于桥上,让其他人先走,直到护送拉扎克的队伍来到身边。事实证明,矮人的自愈能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伤口在几天前就已经自行止血,开始结痂,闻起来也没有感染的迹象。这让她对矮人的体质留下了深刻印象,同样的伤势若是换做人类只怕早就没命了,但拉扎克在受伤几天后就能下床走动,并在那之后坚持自己步行。她低头看着矮人:“我想我们已经到了。“

       “是啊。挺壮观的对吧?”但拉扎克的语气表明,他内心真正想说的是:”就这?“。

       “对,”涅芙瑞塔让自己的马碎步前进,以便和矮人的保持速度一致。她觉得这是一种礼貌,但矮人没有任何表示。又或者他觉得这是一种羞辱。过桥时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那条河可不是什么舒缓温柔之辈,而且看上去比她原以为的要深的多。

       “它就像群山之根一样深。”拉扎克说,“里面躺着一些黑暗的东西。”

       他们走进内门,涅芙瑞塔下意识地使劲闻了闻。在荒野中待了那么久,城市的气味令人陶醉。成千上万颗温暖的、跳动着的心脏向她致意,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炽热而丰蕴的人类血液,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儿住着多少人?”她看到沿内墙支起的商人摊位,还有破败的单间屋——城市中贫民窟。拥挤的人群裹挟着阵阵喧嚷似乎要将她卷走,涅芙瑞塔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岁月,那时的她会偷偷跑出父亲的宫殿,混在平民之间跑去码头,看那些巨大的船只航向远方。

       “谁知道呢。你们人类就像虱子一样能生。”拉扎克咕哝着四下看了看,“我和我的族人上次来这里——以你们人类的标准来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相信您们一定有充分的理由,拉扎克·银脚大人。”一个刺耳的声音说道,"但我们诚心诚意向您保证,现在情况不同了。”

       涅芙瑞塔转过身。一个宽肩膀、歪鼻子的男人正向着他们一路小跑,大拇指插在一条宽大的皮带上。他身边有一群守卫,装扮很像艾博拉什的手下,身穿重型盔甲,戴着华丽的头盔。他们挤过人群就像鲨鱼挤过鱼群一样。涅芙瑞塔闻了闻他的气味,本能地想要撇嘴。和沃拉格一样,这个新人也带着一股坟墓里的泥土味。这股味道臭的深沉,拉扎克要么是没注意到,要么是把它归结成了人类的体臭。

       “摩茹堪向您致以真切问候,并对您的遭遇深表同情,伟大的阁下,”那人摊开手掌,低下头,“我们将在山上搜寻那些畜生,它们——”

       “已经死了,史崔兹克(Strezyk)。”拉扎克粗暴地打断了他,然后指了指涅芙瑞塔。

       “哦?”史崔兹克瞥了眼涅芙瑞塔,向后退了半步,双眼微微瞪大。“沃拉格提到了新来的人,但是——”

       “我对这场意外并不怀恨,”拉扎克接着说,语气更正式了。“谈判将按计划继续进行。”

       史崔兹克张开嘴,似乎是要告诫矮人在涅芙瑞塔面前不要说太多,但随后啪的一声闭上了。他静下心来,再次看向她:“您是哪位?”

       “莱弥亚的涅芙瑞塔。”史崔兹克愣了一下,然后晃了下脑袋。

       “大酋长乌索然一直在等您。”他的大脸绽放出一副无比明显的假笑。

       “他在等我?”涅芙瑞塔有点惊讶。

       “哦是的,他几星期前就知道您要来了。”史崔兹克平静地说,“我将陪您前往酋长厅。” 

       涅费拉塔的思绪迅速而敏锐地交织在一起。那么乌索然是她所见异象的起因吗?是不是他强迫她来到这里?她双手紧握,指甲扣进皮肤里。疼痛使她片刻之后恢复了冷静。之前是乌索然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低吟?

       “这家伙是个老油条。”拉扎克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史崔兹克听不见。那些重甲士兵——沃拉格管他们叫沃伊努克(vojnuk)——围绕在他们四周,距离既没有近到显得无礼,也不至于远到被人忽视。

       “他是谁?”涅芙瑞塔问。

       “新国王的情报大臣。”拉扎克一脸厌恶。

       涅芙瑞塔嘟囔一声,明白了他的意思,尽管她以前从未听过这个职位。所以乌索然现在有了自己的假面之王,是吗?也许史崔兹克比他的主人更狡猾,但涅芙瑞塔对此表示怀疑。“跟我讲讲这位新国王吧。”

       “为什么不是你给我讲?”拉扎克打量着她,“你俩好像是朋友,嗯?”

       涅芙瑞塔看着矮人,但什么也没说。乌索然国王,这个想法既不有趣也不令人愉快。当初在莱弥亚,乌索然是她的左手,而艾博拉什是她的右手。乌索然负责挑选要为莱弥亚王朝牺牲生命和鲜血的人,这样太阳就会照常升起,世界还会照常运转,城市就会继续繁荣。阿卡迪扎叛逃之后乌索然没能把他抓回来,他还引来了纳迦什的注意,毁掉了一切

       是乌索然毁了莱弥亚。他毁了她的王国,还建了个新的欢迎她来参观?涅芙瑞塔决心要让他后悔。摩茹堪的街道就像羊皮纸上的线条,一遍又一遍地交叉。这座城市好似一座石头筑成的漩涡,粗糙的茅草屋和斜屋逐渐让位于更坚固的石屋,最后是城市中心一栋栋的宏伟建筑。街道上充斥着各种气味、景象和声音,全部属于一座繁荣、蓬勃的新城市。

       史崔格人肤色苍白、头发乌黑,外表粗野但身体健壮。涅芙瑞塔观察着他们,看着血液在血管里卖力地搏动。市民个个携带武器,即使最低贱的人也不例外。这是一个年轻的民族,在她眼中顶多算是刚从洞穴里爬出来,但他们在短时间内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而且,他们显然无需众神相助;她没有看到任何神庙或祭司存在的迹象。涅芙瑞塔内心女祭司的部分一想到这里就有些不爽……虽然她早已背离了自己的神,但没有宗教信仰对她来说依旧很难理解。这是一个弱点。一个没有信仰的民族很容易受到剥削。她轻笑了一声,这对她未来的计划很有帮助。

       穿越城区时,涅芙瑞塔的追随者又回到了她身边,他们在史崔兹克的手下身旁穿梭,在女主人和重甲战士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接近市中心时,沃拉格表示要先走一步,魁梧的吸血鬼朝她咧嘴一笑,挥手离开,由史崔兹克带领涅芙瑞塔一行继续前进。然而,艾博拉什和他的两个人依然远远地跟在后面,恭敬地与史崔兹克那群人保持一定距离。涅芙瑞塔怀疑自己的前任冠军勇士是在提防她逃跑。

       当她看到那座金字塔时,立刻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涅芙瑞塔抬头看着那块巨石,小心翼翼地不让感情流露在脸上。它就那么突然蹿了出来,仿佛一只趴在树上的花豹。这座巨型建筑到处都是突出的木梁和粗糙的结构附加物,除了装饰以外它们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这只是一座名义上的金字塔;仅仅在表面上有些许雷同。它是对尼赫喀拉大金字塔的拙劣嘲讽,由野蛮的头脑设计,由愚钝的工匠建造。黑黝黝的巨型石块蛮横地积累,很像点缀在北方土地上的那些阴森坟堆。它的斜面高出城市的天际线,诸多外延结构沿着它的表面生长繁茂,似乎是各种狭窄的窗户和阳台,还有一些可能是塔楼的东西。

       它就像一头野兽蹲在环绕并穿越摩茹堪的河流上,城里的其他建筑仿佛被它吓退一样与之保持距离。凭着多年与黑魔法和恶兆打交道磨砺出来的本能,涅芙瑞塔立刻确定那个折磨她的黑太阳就来自于这里。

       “比我记忆中的还大,”拉扎克抬头看着金字塔。“这是卡堂(Kadon)建的,那个老疯子。当年我们还没跟这里断交……”他声音沉了下去,手里的斧子攥得更紧了。

       “这边请。”史崔兹克领着他们走向金字塔装饰华丽的大门。当他们靠近时,涅芙瑞塔感到某种黑暗而美丽的东西围绕着她,就像一圈有毒的鲜花。先前的苦涩被一阵莫名的欣喜冲淡了。她伸手去摸金字塔的石头,结果感到一阵愉快的刺痛。

       这就是她来这里的原因。这个地方,里面的一切都在召唤她。

       长矛相撞的声音使她清醒过来。身披华丽青铜甲的卫兵堵住了门道,他们手中的长矛交叉拦住了入口。“我记得你刚才说乌索然正等着见我们。”涅芙瑞塔对史崔兹克说。

       他点了点头。“他想见您,尊贵的夫人,当然也想见银脚大人。但不包括您的——啊——随行人员。”他说着做了个手势,卫兵开始包围并隔开娜埃玛以及其他人。卡利德把手放在剑柄上,大家看着涅芙瑞塔。这些卫兵不是吸血鬼,如果真的动手,战斗很快就会结束。涅芙瑞塔看向艾博拉什。

       “我可以担保你不需要护卫,真的。“他边说边擦了擦自己颈甲上的凹痕,刹那间,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曾经的幽默感,“这是传统。”

       涅芙瑞塔做了个鬼脸,看着娜埃玛。“我会没事的。”她严肃地点了点头。

       “您当然不会有事。”史崔兹克挥了挥手,拦路长矛收了回去。“您在这里比在其它任何地方都安全,尊贵的夫人。大酋长乌索然反复叮嘱过。“这种油腔滑调使她很不舒服,但她什么也没说。涅芙瑞塔闷闷不乐地跟史崔兹克走了进去。娜埃玛和其他人留在后面,由史崔兹克的部下看守。

       金字塔周围的一切似乎立刻压了过来,仿佛要强迫她像蛇一样贴地爬行。她脑子里的声音现在更大了,在思维细碎的角落不断嘀咕。这建筑内部的力量比外部更强大,一股黑暗的气息笼罩着石壁。朝任何一个方向看得太久似乎都会灼伤她的眼睛,她的骨头在虚弱的皮囊里感到又脆又冷。

       死亡盘踞于此。死亡和其他东西;淡淡的烟味,她把手指从墙壁上缩回来,试图驱散突然涌上心头的恐惧。她听到尖叫声,不知是来自自己的内心,还是来自金字塔里的某个地方。

       “您还好吗,尊贵的夫人?”史崔兹克故作关切地盯着她,她努力克制住想一巴掌扇死他的冲动。

       “我很好,带路。”

       走廊两侧竖立着巨型雕像,让她想起了故乡那些乌沙比特,雕像间穿插着许多古老的壁画和彩绘。涅芙瑞塔立刻认出这些画的风格近似努玛斯、夸塔,甚至莱弥亚。她走走停停,盯着它们,渴望触摸它们。她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这些......让她想家的东西。就连地板上的瓷砖也和当年女宫外的铺路砖一模一样。

       乌索然想重建莱弥亚。这个想法像铁锤一样敲醒了她。片刻之后,愤怒随之而来。他好大的胆子?是他导致她的城市被毁灭,现在竟然还敢鼓励这些野蛮人用模仿尼赫喀拉的方式羞辱她所失去的天堂?

       走廊本身由石板建造,就像故乡的金字塔一样,它先是从东到西,然后从南到北呈之字形上升。就像重走家里的老路。她回忆起家乡庙宇神圣的祭祀路线,发现自己能猜到这条路会通向哪里。她每走一步,脑袋里的低语就越来越清晰,她只能竭力不去理睬它。

       王座大厅就蜷缩在环绕它的走廊网络中,像一个肿瘤一样蜷伏在金字塔的心脏上。房间里到处都是冒烟的火盆,火光照亮了高挑的阳台和宽阔的地面。在房间另一头的王座台上立着摩茹堪的王座,它似乎某由种巨兽的肋骨制成,王座的椅背沿着后方墙面扩散。乌索然就坐在上面。

       她所认识的乌索然有许多副面孔。粗野、英俊、平凡,年轻或年老;他被封为假面之王是有原因的。面对乌索然时你很难判断眼前这张脸和耳朵里的声音究竟是他自己的,还是他出于某种目的伪装的。

       “他坐在你的王座上。”那声音嘶嘶地说。她忽略了它,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她面前那个陌生人身上。王座上的那个人和她记忆中的乌索然天差地别,但是肢体语言和表情还是那么熟悉;它们出卖了他。他现在看上去年轻帅气,但眉宇间依旧难掩岁月留下的丑态。他像个震旦贵族一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穿着跟旁边贵族差不多的衣服——马裤、短上衣、腰间系着一根金带,肌肉发达的四肢上箍着金色的臂章和护腕,王座旁靠着一把剑。他从来不喜欢用武器,那玩意儿八成就是个摆设。

       王座大厅里挤满了朝臣——男男女女,他们的衣着虽然与任何文明国家相比都很粗陋,但却足以说明他们在乌索然新等级制度中的相对地位。在温暖血管和跳动脉搏的海洋中,有一两个丑陋的冰点。沃拉格没有夸大事实,这些人都是些趾高气扬的恶霸,跟刚下马不久的武士贵族沃拉格没什么两样。女人们更让她感兴趣,她们看上去就像撒欢的母狼,对自己丈夫的新地位感到很满意,但在笑声之下,隐藏着更多的渴望和欲望。更有趣的是,这里没有女吸血鬼。

       乌索然对女人的兴趣从来止步于生理特征,简直和她前夫莱玛什扎如出一辙。但这却是作为国王不该有的盲点,更不用说作为间谍头子了。

       她强忍笑意。简单的把戏。眼前这种情况多半是故意安排的。乌索然最值得称赞的能力之一是能找到心灵或肉体最脆弱的弱点,然后插一根钩子进去使劲拧。

       他希望让她看到这一切;看着他被庄严地供奉在荣耀里,想让她做些傻事。这才像他。如果说涅芙瑞塔是只豹子,那么乌索然就是蜘蛛。他想让她扑进他的网里。

       行吧,老娘陪你玩玩。

       在史崔兹克的示意下,拉扎克用他强壮的臂弯夹起斧头,蹒跚地向前走去。她知道这是故意侮辱,尽管她说不上这是史崔兹克还是他主人的主意。“万岁,乌索然,史崔格之王,”拉扎克高声说道,同时举起自己那只空着的手表示友好,“我,拉扎克·银脚,卡拉兹·布林(Karaz Bryn)的领主,向您转达我父亲博里·银脚——卡拉兹·布林之王的问候。人类或许更习惯称卡拉兹·布林为白银峰。”

        涅芙瑞塔眨了眨眼睛。这倒是解释了一些事情。虽然她对矮人了解有限,但也知道他们不会随便派个什么士兵出来谈判,可派一位王子过来?这意味着他们要谈的事情肯定非常重要,要么就是矮人对常规政治接触也极为严肃。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如此保密行程。她的思想转向新的方向。野兽人的攻击真的像它看上去那样偶然吗?还是有别的原因在背后?

        “我相信您带来的不仅仅是问候,尤其是考虑到您旅途中所经历的一切。”乌索然笑着说道。聚集在一起的朝臣也一起陪笑。拉扎克的表情像石头一样,涅芙瑞塔忍住不让自己扶额。乌索然就是个傻子。在莱弥亚大家可以这么打趣,用调侃和阴阳怪气为谈判探路。但拉扎克不是人类。光是从他打招呼的方式来看就应该明白这个种族非常讲究礼仪,且非常严肃,乌索然刚刚无意中羞辱了对方的官方代表。白痴。

        “是啊。”拉扎克回答,笑声渐渐消失了。他清了清嗓子。“我们愿意向您伸出友谊之手,立下贸易与联盟的誓言。”他以一种很仪式化的方式伸出手。

        “我敢打赌他那只手正等着抓上一大把摩茹堪金币。”史崔兹克对乌索然小声嘀咕。但他嘀咕的声音有点太大了。拉扎克立刻拉下脸,涅芙瑞塔在震惊中摇了摇头。身边都是史崔兹克这样的傻子,乌索然还想成事?这太令人失望了。不管有什么缺点,至少这位假面之王在为她服务时还是很狡猾的。也许这未开化的群山消磨了他的锐气,以及智力。

       专心点,她对自己说,把注意力集中回高台上。矮人刚刚是想休战,可乌索然还是没完没了,他这么做很难说会得到什么好处。一般观点认为,在谈判中总是弱者首先开出条件;但其实不然,先张嘴要东西的一般都是受益最多的一方。拉扎克又说话了。矮人没发火,这让涅芙瑞塔挺意外。娜埃玛曾说他们是个火药桶一样的民族,一点就着。“是啊,”拉扎克干脆直说,“我们想要你们的黄金,就像你们想要我们的技术一样。”涅芙瑞塔能感到他现在这么平静是出于礼节需要,不然早就炸锅了。“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笔很公平的交易。”拉扎克耸了耸肩,抬头盯着乌索然,"您觉得呢,史崔格的国王? "

       乌索然眉头紧锁。涅芙瑞塔开心地回想起他向来不喜欢出人头地。“恐怕咱们得稍后再讨论这笔交易的公平性了,银脚大人,今天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他挥了挥手,史崔兹克拍手招呼侍卫们走上前围住了矮人。一时间,拉扎克似乎不打算离开。然后他哼了一声,耸了耸肩,转身跟着护卫走向出口。他跺着脚走过时瞥了涅芙瑞塔一眼,神情耐人寻味。但那无疑是种警告。

       史崔兹克又拍了拍手,她向前走了几步,护卫们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试图追上她。一群贵族低声抱怨,但她没有理会。

       “我等欢迎您的到来,涅芙瑞塔女士。”乌索然说着张开双臂,起身朝她走去。她记忆中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常年一副大众脸的假面之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仿佛从英雄神话中径直走出来的英武帅哥。尽管如此,她还是瞥见了些别的东西。一个怪异而巨大的黑影笼罩着乌索然。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身呢?

       “女士?”她重复道,向前走了几步,把身上的毛皮向后甩了甩。“你忘乎所以了,假面之王。”她能感觉到他的网在轻轻颤动。他会采取什么策略?这寒暄是圈套的一部分吗?

       “涅芙瑞塔——”艾博拉什低吼一声想要上前。乌索然示意他留在原地。他对着自己曾经的女王露出微笑,显得云淡风轻。

       “不,尊贵的夫人,我不这样认为。自你我上次会晤以来,发生了很多事。“

       涅芙瑞塔环视四周,看了看聚在一起的众多面孔。虽然她不认识他们,但她能认出他们——都是些像寄生虫一样依附于王位的家伙,无论它上面坐的是谁。“看得出来。”

       “我现在是大酋长了,涅芙瑞塔。”乌索然大步走向她,庄重地说道,”我从这里统治着史崔格的群山。这里便是帝国之基……”周围突然响起一阵掌声,他举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这不是寒暄。他想让她生气。那是她的弱点。

        “哦,干得好,”涅芙瑞塔说,“你这小剧场演的不错,我的假面之王。”

        “我不再是假面之王了,”他盯着她的眼睛,“摩茹堪不需要面具。我是王。你应该向我躬身行礼。”

        涅芙瑞塔大笑起来。如此直白的表达诉求,他确实变弱了。

        “无礼的丫头!”史崔兹克大吼着走了过来,从腰带上拽下一根石制钉头短杖。涅芙瑞塔扯下自己的毛皮斗篷,转身甩到史崔兹克头上。趁他叫嚷蹒跚的时候她绕到身后,弯腰对着大腿就是一爪,连衣带肉撕的稀碎。史崔兹克摔倒在地,惨叫着抱住自己的瘸腿。乌索然向后退了几步。

        涅芙瑞塔跨过史崔兹克走回原位。吸血鬼已经在愈合了,但这至少能让他安静一会儿。她看着乌索然。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算是收网吗?乌索然慢慢退到台阶上,艰难地保持着微笑。“您的做事风格还是和以前一样令人难忘,尊贵的夫人,”他说道,“真不愧是我们当中的第一人。强而有力高高在上,只是地位大不如前。”

       “后一点很容易纠正,乌索然。”涅芙瑞塔说着将手指上的血甩到地板上。

       “这话什么意思?你要杀了我?”他笑着一屁股坐回王座。艾博拉什的手下开始慢慢靠近,涅芙瑞塔忽略了他们。

       “杀了你?不,你已经证明了自己很有用,乌索然。也许你可以再次有用起来。我是女王,我不向人行礼。“拔河双方共同用力才能维持平衡,乌索然。

       “而我是国王!”乌索然厉声回答。啊,原来是这样。看来他已经丢掉了自己那副奴性的嘴脸,开始习惯做主人了。

       “不,你是个傻瓜,是个骗子,紧抓着用背叛和欺诈赢来的王位不放。”他畏缩了,这代表她得了一分。涅芙瑞塔咧嘴一笑:“你毁了我的王国,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把你的王国赔给我,这挺公平的。”王宫里传来一阵紧张的窃笑声。

       乌索然嘘声让大家安静。“莱弥亚的毁灭不是我的错,女人。“他那副彬彬有礼的面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带有几分疯狂的愤怒。王座扶手在他手中开裂。“它被毁灭是因为你疯了!你对阿卡迪扎的迷恋坑害了我们所有人!”

       这回轮到涅芙瑞塔退缩了,真相毕竟伤人。她呲牙伸爪冲上台阶。他想让她中计?那就将计就计。不出所料,艾博拉什瞬间挡在了她和她的猎物之间。老实人艾博拉什、老好人艾博拉什,他仍在保护着她,即使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她的爪子在他的盔甲上迅速刻下深沟,艾博拉什惊讶之余努力稳住自己,终于决定拔剑。涅芙瑞塔被迫跳回高台下面,在她起身站直的同时,艾博拉什的剑尖已经抵住了她的下巴。她慢慢后退,摊开双臂。如果她想的话完全可以把事情继续闹大,而他也清楚这一点。

       “滚开,艾博拉什,我既不想杀他,也不想杀你。”

       “你疯了吗?你真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他看着她,眼中满是责备,“你以为可以就这样赢得一个王国?”

        涅芙瑞塔环顾四周。人类和吸血鬼都惊恐地看着她,就像一群鸟看着一条蛇在草丛中爬行。冷冰的平静取代了片刻之前她心中真假参半的愤怒。先前对娜埃玛说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寻找机会。“治理国家我可能是不太行,但是夺一个王位?这我可熟练的很。”她平静地回答。

        “我看你这些年在荒野里什么也没学到。”乌索然在后面大声嚷嚷。

        “哦,我学到了很多,”涅芙瑞塔说道,“我学到权力就像野马,骑手一有虚弱的迹象它就会把人摔下去。”她伸出两根手指按住艾博拉什的剑,把它推到一边。“我学到当牵马人比当骑手要安全得多。“

        “好像刚才还有人说自己是女王呢。”乌索然开始阴阳怪气。

        “我是,但并非所有女王都得坐在王位上,”她向艾博拉什点了点头,后者退了回去,“乌索然,你在你的新莱弥亚给艾博拉什安排了一个位置。为什么不给我也安排一个呢?”

        “你想在我这儿谋职?”乌索然明显在怀疑。艾博拉什也大吃一惊。

        “你需要我,乌索然,你对治理王国一无所知,对权术和外交一窍不通。你需要一个有手腕的顾问,除非你只想当个一直蹲在山沟里的小军阀。“

        “我有不少顾问。”乌索然仍在怀疑,但她可以看出他动摇了。

        “是的,但你缺少一位情报大臣,”涅芙瑞塔往高台上走了一步,“情报会影响你的政策,我将成为你重建天堂时潜藏在黑暗中的左手。

        “史崔兹克在这方面取得的成绩令人钦佩。”乌索然慢慢说着看向史崔兹克。那吸血鬼已经站起来了,还捡回了自己小棍子。他脸涨得通红,尖牙像野猪的獠牙一样从嘴里突出,怒发冲冠。涅芙瑞塔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史崔兹克是个白痴。他侮辱了矮人,差点让你失去一名潜在盟友。他还放任我离你只有一步之遥。他愚蠢、虚荣、天真,不过这些就是你选他的原因吧?乌索然。你永远无法容忍比自己聪明的下属。”

        “你可以?”乌索然怒视着她。

        “我选了你,不是吗?”这句平静的奉承正中靶心。乌索然沉默了,眼神若有所思。她几乎能听到他脑袋里的想法:我能信任她吗?这是什么圈套吗?为什么?为什么?

        “我厌倦了荒野,乌索然。我想再次统治一方,就算是在你身旁也没关系。“她低下头,“要是你已不再习惯戴面具的日子,那就让我成为你的探秘夫人吧。”

        乌索然笑了。一开始是低沉的咕噜声,后来变成了隆隆的咆哮。“史崔兹克可能有话要说,对吧史崔兹克?”

        钉头短棍突然砸中她的臀部。骨头嘎吱作响,她差点扑到在地。艾博拉什大喝一声,但乌索然立刻冲过去拉住了他。涅芙瑞塔猛地站直,反手一巴掌将史崔兹克扇飞出去。史崔格吸血鬼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老远,贵族们纷纷笨拙地跳到一旁让路,直到他撞在一根柱子上。他躺了一会儿,气喘吁吁。涅芙瑞塔揉了揉屁股,然后面对着他,一脸属于掠食者的愤怒。

        史崔兹克拿着武器站了起来,面部扭曲。他吼了一声,脑袋后仰向前冲去。涅芙瑞塔迎面一个滑铲躲过攻击,顺便给他开了膛。一股黑血喷涌而出,史崔兹克咆哮着回头横扫一棍。她愣了一下,勉强闪开。

        钉棍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敲碎了地板。史崔兹克就像任何吸血鬼一样强壮敏捷。但正如她对沃拉格的判断,他并不了解自己真正的潜力。他只知道自己身强力壮。而涅芙瑞塔已经超越了这种先入之见。

        她是第一个。她比随后出现的一切仿品都要强大。钉棍又照头打来,这次她直接伸手接住,手指用力捏碎了顽石。

        史崔兹克在狂怒中抬腿踢向她的肚子,涅芙瑞塔顺势抓住他的腿用力一甩,飞出去的吸血鬼撞碎了高台台阶。史崔兹克咆哮着站了起来,他头发从毛孔里疯长,残损的衣物被撑开扯碎,他的头变得扁平膨胀。当他嚎叫着再次向她扑来时,那根钉棍在他鼓掌的爪子里看着就跟玩具一样。

        她侧身闪过,爪子在他皮上留下红色血痕。他立刻转身,但她比他更快。涅芙瑞塔就像一阵爪牙旋风围着史崔格吸血鬼旋转,将其一点一点撕碎。很快史崔兹克就气喘吁吁,艰难地站立在自己的血泊中。他咬牙切齿,又摇摇欲坠。相比之下涅芙瑞塔什么感觉也没有——既没觉得疲劳也不觉得激动。她像草原上的一只大猫一样围着猎物打转,等着它倒下接受死亡。

        然而,没有吸血鬼——即使是像史崔兹克这样可悲的吸血鬼——会接受死亡。毅力是这个种族的内在共性。随着最后一丝生命气息的消逝,一种远超凡人的顽强意志便会填补其空缺。吸血鬼绝不会向死亡屈服,亦绝不会安于死亡。

        涅芙瑞塔停了下来。史崔兹克的眼神已经变得疯癫而狂野,坟墓的臭味从他身上阵阵涌现。乌索然的血里有某种污浊的东西,一种兽性的倾向,一个影响理智的弱点。

        “来吧,”她小声说着,伸出手指勾了勾他,“最后一次,史崔兹克。”

        史崔格吸血鬼大力挥击,他打空了。涅芙瑞塔变成了一团雾,在他手臂上打转、盘绕,吓得他张大了嘴。雾气逐渐渗入他的七窍与毛孔,史崔兹克丢下武器,踉跄后退,用爪子抓挠自己。他在自己身上挖开一道道深沟,想把她挖出来,但这无济于事。他身上开始冒出许多奇怪的突起,就像花朵在寻求太阳。他开始哀嚎,舌头和眼睛怪异地突出,身体开始颤抖。然后是窒息般的声音,再然后是痛苦地惨叫,最后是一阵血雨。当史崔兹克的残骸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倒在高台脚下时,男男女女尖叫着蜂拥逃向门口。

        涅芙瑞塔从残骸里走了出来,大厅内再次一片寂静。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散落在台阶上的一块块碎肉和骨头,鲜血浸透了她,苍白的皮肤变成了铁锈般的颜色。她抬头凝视着乌索然,舔着嘴唇。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单膝跪下,张开双臂,低下头。

        “吾王,有何吩咐?”


【第一卷:涅芙瑞塔】第四章:旧部今登君王座,殿前见血清君侧的评论 (共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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