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海潮歌]第六章 浊心刀客塔(First End)(上)

(承接第五章 选择)
看着暴雨向我投来的目光,我的大脑在飞速思考。
不对劲,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我有些累了,暴雨,我想先休息一会……然后我会告诉你我们该做什么。”
暴雨去准备宿营的东西,而我看着天空,那里乌云交织。
好像快下雨了……
在罗德岛毁灭之后,我在废墟里躲了好几天,尽力收捡那些还算完整的尸骨。
存放食材的仓库被压在纵横的钢铁结构下,我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只能一边在废墟中寻找干员们随身携带的零食,期待着能下一场大雨……
……一边躲避那个怪物。
它在废墟外张望,我知道它在找什么,但我会小心翼翼的躲好的。
两天后,下了第一场雨。
我当时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勉强用油布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雨棚,我把一个喝完的水瓶摔成两半放在雨中,希望收集的雨水能让我多撑一段时间。
我尝了几口雨水,清凉又甘甜,如同精心调制过一样。
我兴高采烈地抬起头,它在雨中看着我,用那双曾一度令我迷恋的血色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落在地上的雨水,没有渗入废墟的孔隙,而是在流动,从四处汇集,然后融入它,像是回归母体。
后来我离开了罗德岛前往大陆南部时,我发现那天的雨水只局限在我活动的一小片地区。
我把收集的水扔掉了,并且再也没喝过雨。
天空中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滴,但暴雨也将帐篷搭好了,又在外面铺了一层防水布与隔热片,我们坐在里面,围绕着小火炉,炉上架了口煮着沸水的锅。
我继续先前的思考,不是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而是那个怪物……它究竟在做什么。
在我建立的逻辑树中总共有32个终端节点,我重新审视它们,在其中找到了一个特殊的节点——它在计算中被自然赋予的权重很低,但它揭示的可能让我难以忽视。
那头海嗣的目的是让我成为它的血亲,成为那肮脏的海洋怪物中的一员,而为此,它完全称得上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哪怕是这样,我认为它想达成目的也绝对不容易。诚然,我的内心已是千疮百孔,我竭力抵御它的影响,但即便是我唯一乐土的梦境,那些如潮水般涌动的歌声也在愈加清晰。
我现在唯一的武器是对朋友们的思念,以及对它的滔天恨意,这让我能在精神上拒绝它,轻蔑它一次又一次伪装成善意的拙劣演技。
但如果……它伪装成我的同伴呢?在对方还不知情况的时候侵蚀她,然后再控制她来接近我,诱导我,自己则找借口远离,让我松懈……
……然后在我精神最薄弱最放松的时候同化我。
“博士,您这几天应该都没有吃好吧,我为您做了奶油蔬菜汤,用的是萨尔贡的特产驼峰淡奶油……我感觉味道还不错,希望您能喜欢。”
暴雨看起来有些高兴,给我盛了一碗有些粘稠的菜汤和一块白面包,然后用期待的表情看着我。
我随口夸赞了几句,然后将食物扒拉进口中。
我观察着她,她在轻声哼着小调,与那怪物唱的不是同一种,但这行为本身也已十分异常。
罗得岛上不应该有她的朋友,有她在乎的人吗?为什么在刚刚得知罗德岛覆灭的此刻,她却能面露喜悦的哼着歌搅动食物?
“知道罗德岛的事后……你感到难受吗?”
我想先试探一下。
“很难受,虽然和我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大家真的都是很好的人,愿意对……对这样的我温柔以待,一想到他们再也无法见到未来,我就感到非常痛苦。”
“但是……”暴雨突然看着我,淡紫色的眸子里像是含着星芒,“但是还有博士在,您没有事真是太好了……只要有您在我就不会迷茫,只要还有您在身边,我就、我就不会孤单!”
说完像是少女怀情的表白,她埋下脑袋,头上的几缕发丝垂下,正好形成一片遮盖眼睛的阴影,让我看不清她眼中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是羞涩,还是讥讽与嘲弄?
“休息吧。”
躺进睡袋,我没有管她欲语还休的表情,闭上眼睛。
同时意识高度清晰。
另一个睡袋里的暴雨好像一直没睡着,辗转多次之后才慢慢安静下来。
听着雨滴拍打在帆布上的声音,我的内心也逐渐平静。
暴雨描述的,在海嗣控制下受到侵蚀的感觉,在那一天我也感受过……但有一个事实一直被我压在的意识最深处。
我,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耻于将它描述,但我知道在那种变化后,即便暴雨同我一样没有完全屈服,她也绝不可能——
——说出那些话。
那么躺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是谁呢?
雨势越来越大,但我很高兴,雨落的声音可以很好的掩盖我的动静。
我慢慢爬到她身边,将手伸向她柔软的脖颈。
“博士,不、不要……”
我手顿住,但她只是在梦中低吟。
愿你能有一个干燥的梦,属于海洋的怪物。
我将手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