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篇:零)故事之外
赤墨合上手稿,将其推开。 作为城市一角一家小书店的店长,赤墨喜欢坐在收银台内的高脚凳上写作,想找灵感时往书店深处转一转,上网看一看,亦或在店外的市井中走一走,找到灵感后便往回走继续写。写累了,便在收银台旁的两米大床上躺一会。岁月流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的天地只有书店这么大。 说是书店,也不仅仅是书店。收银台装修成了酒吧吧台风格,似乎可以在这里点到一杯淡酒,而若有心打听,或许能获得店长推荐的一些私藏咖啡。店内的书不仅可以买,也可以直接翻阅放在旁边已拆封的“试读本”,还能从这些试读本中借一本带走。如果不知道看点什么,可以碰碰运气,赤墨会很高兴对应你的偏好题材为你推荐作品。说碰运气,是因为赤墨的作息不是很稳定,有可能在白天熟睡并在半夜醒来。 这便是赤墨的日常,此时,他二十三岁。 沉思片刻后,他收好手稿,决定去河边散散步。 小城的河边有条河街,河街对岸是河边公园,穿过河边公园便是他的母校,一所市级示范性中学。他沿着大桥的人行道过河,看着夕阳划过烧遍天的火烧云,吹着清凉的晚风,感受夜晚的降临。 走下桥,他沿着栏杆往日落的方向开始散步。大约一两百米的地方会有一位街头音乐人,天晴的时候就能听到她的琴声。赤墨思考着方才的写作,慢慢往前走,却没有听见熟悉的声音。他从思绪中抬头,看见音乐人在和一个陌生男孩聊天。 “雷老板,出来散步了?”赤墨是自称艾米丽的音乐人的常驻听众,两人算是老相识,在她浅粉的头发下和舒缓而沉重的音乐中总能想出富有悲情色彩的句段。陌生的男孩摸着艾米丽的电子钢琴,指尖和弦流淌。 “嗯。这位——是?” “见过雷老板,您可以叫我陈沦。”陈沦面带微笑,“方才与艾米丽小姐聊过音乐,尚是一面之缘,雷老板的图书馆则是早有耳闻。” “书屋,书屋,不敢当不敢当。”老主顾会开玩笑说他的书店是小图书馆,赤墨也笑了笑,“那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二位交流。” “实际上,他是来找您的。”艾米丽盘腿靠着钢琴坐下,拿起吉她试音,“方才是与我打听您书屋的位置,顺便与我聊了聊音乐。所以应当是我先玩会儿琴,不打扰你们交流。” 赤墨反应不慢,往旁边伸出一只手,“借一步交流?陈先生有何贵干?” “听说雷老板收集故事,想问我写的故事,能否入雷老板的眼。” “当然可以,各种题材的故事我都会收集一些。”赤墨看着缓缓从云间踱步而出的月亮,“但,我希望可以去我店里,坐下来慢慢听您的故事。如果您方便的话。” “方便,还得感谢雷老板不介意才是。” 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闲谈一二,赤墨了解到陈沦是母校刚毕业的校友,在等成绩公布,空出来了几个月的时间,便想来找一下“传闻中的”赤墨书屋的创立者。两人的初步交谈还算愉快,待火云烧尽,便和艾米丽告别,前往书屋。 “雷老板的生活真是令人生羡啊,”坐在过河的摆渡船上,陈沦望着星空感慨道。 “要是能在省级城市那就更好了。”赤墨却只是叹气,“大城市人更多,见识多的和故事多的人也更多,我现在至多,也只能通过网络往城市外看了,难得走出去喽。” “我羡慕的是雷老板这种轻轻松松过日子的生活状态,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只做什么就只做什么。对于我这种喜欢写作的人来说,闲适生活的底气是很重要的,也是我所向往的。” 赤墨看了陈沦一眼。“也是,毕竟慢工出细活,心急不吃热豆腐。不过有的人也是在闹市中,在快生活中,一点点的利用碎片时间叙写着他们的故事呢。” “那也大多比不上慢慢雕琢的精品号吧。” 赤墨笑了出来,“你这样说话容易遭恨呐。” 陈沦回以同样的微笑“对着雷哥亲切,不怕说错话。” 赤墨缄默片刻,睁眼盯着他:“一面之缘,何以笃定?” 陈沦也端正做好,“聊过两句,知道是一路人。也不是很确定,但是敢去付诸信任。” 赤墨被彻底逗笑,“好啊,畅快。你愿意这么想,我也不多揣测你了。”笑了片刻,“那说说你的故事吧。” “不回店里说?” “边走边说吧,既然你说和我是一路人,那你应该不介意我和你交流写作思路吧?” 下了船,站定时,陈沦望着倒映繁星的河,笑意间却多了几分悲伤的情感,“没有不可以,但......这个故事是属于我一个人的,逃离这令人生恨的世界的,世外桃源里的故事。” 赤墨挑眉,“何以生恨?” 陈沦望向他,眼中星河翻滚。“恨他,是真实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