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游戏:谎言愚弄了游戏,也愚弄了自己
改编自久追遥希创作的同名轻小说、由GEEKTOYS负责动画制作、于本月8日播出首集并每周六更新的7月新番《谎言游戏》至今已放送3话。动画虽然擅于制造悬念、故事设定比较新颖、画面质量也可谓诚意满满,可惜这是抛开大脑不谈才能看到的结果。尽管各方面底子都不错,认真叙事也许能达到中上水准,可细细追究就会发现水面之下处处充斥着逻辑问题,在作品最关键的技能系统,甚至表现出了爽文无脑开挂的特质,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何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能不令人感到遗憾。
【关键词】乐;可能是本季度最佳搞笑番;抛开大脑不谈;重度或极度剧透
【观前提示】本文仅出于从创作者角度出发,探讨动画创作相关问题以及讨论动画提升整体水准的一般性原理的目的,分析了《谎言游戏》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本文并不采取观众视角,因此部分观众对该作品的认可与本文并无冲突。笔者同意,一部作品不必仅当完美时才应该有受众,因此,本文无意劝导任何观众放弃关注《谎言游戏》,敬请知悉。
一部主题并不深刻、宏大而表现手法亦无新意、重在叙事本身的动画,无论是为了第一时间抓住潜在观众的眼球还是为了在整个生命周期内尽可能提高观众风评,一个恰到好处地引起观众好奇心的悬念是一件永远趁手的工具,毕竟人类如果失去好奇心的话,绝大多数所谓作家都会失业的。在7月这个窗口期内悬念的作用就更加举足轻重,毕竟大部分观众仍怀着新鲜和开放的心态,还未确定自己的追番列表,能否在短短的一两集甚至十来分钟内留住走马观花的观众的心,庶几决定一部动画的成败。
《谎言游戏》的开局悬念也许是笔者品鉴的十多部新番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动画一开篇男主角篠原绯吕斗的一段自述虽给人耳目一新之感,但也只能说常规操作,可接下来的两番转折却实实在在奠定了首集设置优质开篇悬念的基础。第一番转折就是男主角以新的『七星』身份所作的新生演讲,短短几句话极尽狂傲和嚣张之能事,狂傲是狂傲在他张口就挑衅全校学生,称『你们都将成为我的垫脚石』,嚣张是嚣张在他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仅指名道姓表示不会把自己的星星让给任何『千金大小姐』或别的什么存在,还扬言『你们这些凡人……』云云。
似这般狂拽酷炫的言论在一般作品中通常都是反派的专利,他们原本预定成为主人公成长路上的绊脚石,但最终毫无意外只能转变成垫脚石。而本作不同寻常之处就在于这番言论恰恰出自主人公之口,可在观众还来不及细想为何主人公一上来就如此张狂时,动画的调子突然一变,男主角篠原绯吕斗就独白说,『当然,上面的话全都是我胡说的』。这样两番转折就把这个悬念引向了高峰,为什么男主角要当众挑衅全校,又为什么他的挑衅其实都是胡说?
原来男主角以菜鸟般的成绩考入学院岛的英明学园,但在开学典礼前却因为一场『奇妙的』邂逅而误打误撞成为了虚假的『七星』。『七星』是学院岛所有学生中最高的身份评级,男主角在『奇妙的』邂逅中击败了前七星彩园寺更纱,从其手上夺取了一枚特殊的红色星星而得到一星的评级,而学园岛的管理者就是彩园寺家族,为了让男主角的身份配得上其胜利,换言之让彩园寺更纱的失败不至过于损害彩园寺家族的脸面,英明学园的校长一之濑枣半劝诱半胁迫男主角同意利用红色星星的谎言成真能力把自己伪装成虚假的七星,也就有了开篇的那一幕。当然严格来讲,伪装七星和挑衅全校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观众既从男主角的性格上找不到原因,动画也确实没有多作解释,好像默认伪装七星只能通过如此夸张的行为艺术来实现一样,不能不说是一个逻辑上的失误。不过,接下来我们会看到在短短的三集中本动画的逻辑问题将要像寒武纪物种大爆发一样层出不穷,因此这点小失误显然就不足为奇了。
尽管动机问题并不过关,但男主角的行为艺术还是凭空制造了情节张力,挑起了动画的最大悬念,并赋予了故事发展的主要动力,即篠原绯吕斗如何以菜鸟的能力守护住他的七星身份这个谎言?更进一步地,在第一集末尾,『前七星』彩园寺更纱向男主角交了底,其实她的真实身份是利用红色星星的谎言能力伪装成彩园寺更纱的其好友朱羽梨奈,而真正的彩园寺更纱其实已经被绑架了。只有赤星的下一任持有者会识破已经生效的谎言,这个特性原本使得朱羽梨奈必须牢牢守住赤星,而由于赤星现在已经归属于男主角,形势所迫,篠原绯吕斗和朱羽梨奈不得不结成同盟,一起保证已经生效的两个谎言不被戳破,于是悬念更加深化为篠原绯吕斗和朱羽梨奈两人如何共同守护赤星不落入他人之手。
此外,在英明学园校长与男主角的对话中,观众又得知男主角即使成绩垫底也要加入学园岛的原因乃是学园岛上有个他非见不可的人,从其背影看很显然是个女孩,而这显而易见会挑起观众的兴趣,观众将不仅好奇这个女孩的身份,而且更好奇她与目前已知离开学园岛的真正的彩园寺更纱之间的关系。必须承认,虽然这样的套路很俗,但很有效。在两层悬念的加持下,即使是非常平淡的叙事也能对观众产生一定吸引力。
笔者把悬念视为本作最突出的优点,其中固然有矮子中拔高个的原因,当然也因为本季度有个别穿越番由于开局不设置任何悬念就平铺直叙,同样的异世界转生套路见识多了,笔者就不能提起任何兴趣。然而话说回来,悬念也是本作唯一的亮点了,虽然仅仅播出三集,可是逻辑问题却也暴露了一箩筐。
第一集的决斗是本动画第一个大乐子。在发表反派演讲前几小时,男主角偶遇伪装成彩园寺更纱的朱羽梨奈,由于附近的草坪花洒意外喷水,被淋了一身的朱羽梨奈误认为男主角有意算计她,于是提出进行游戏决斗。高明的叙事手法的一个重要表现就在于故事发展的动力由必然性而非偶然性推动,整个决斗过程花洒一共『恰到好处』地喷了两回,笔者原本以为喷一次水是巧合,喷两次也许果然背后另有隐情呢,但这事随后就没了下文,那就只能按照纯粹的巧合理解了。两回都是巧合,这就使得决斗这个事件从发端就很牵强附会。但即使抛开这个巧合不谈,两人的决斗也显得非常刻意。
花洒喷水后,女主朱羽梨奈瞬间脑洞大开,怀疑男主角『是对我图谋不轨,想要趁机羞辱我,强行对我施暴吧?』,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更可疑的一方。接着朱羽梨奈就表示『如果你想发起决斗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接受挑战,既然你也是学园岛的学生,那就堂堂正正地放马过来吧。』这句话同样莫名其妙,和上一句话毫无关联。哪怕你之前的怀疑是对的,难道男主羞辱和对你施暴的方式就是和你决斗?那你所谓的决斗到底是什么决斗?而男主的回应更加令人摸不着头脑:『我说你,等决斗结束后,可以好好听我解释吗?』
这句回应逻辑不通的地方在于,首先就像观众无数次吐槽过的人物不会好好说话的毛病,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这时花洒只喷了一次水,解释花洒突然喷水是因为坏了需要维修有那么困难吗?毕竟通告牌也在那里挂着。为什么一定要等决斗以后再解释,是因为朱羽梨奈已经情绪失控了吗?可从动画来看朱羽梨奈至多算恼羞成怒,完全可以正常沟通,何况谁会仅仅因为被淋了一身水就情绪失控啊?精神病吗?而朱羽梨奈的回应是,『你是想到了什么好借口吗?算了,听听也无妨,我倒是想看你要找什么借口。』按正常人的思路,既然人家已经表态可以听听你的借口,这时男主是不是就该解释了?可是——乐,男主是这么接话的:『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于是他们就开始决斗。很明显朱羽梨奈并没有处于完全听不进话的状态,实际上在决斗开始前男主是有大把机会直接解释的,所以谁规定了本来一句话可以说清的东西非得憋到决斗以后的?如果说巧合这个解释很难取信于女主,那么一场决斗难道能增加其说服力吗?更乐的是,从后来的剧情看,决斗中女主正庆幸衣服快干的时候花洒又喷了,女主瞬间破防指责男主『一定是你事先对喷水装置动了手脚』,男主脱口而出『不是我,是那个装置坏了吧』,所以很显然你不是会好好说话的吗?
其次,男主的态度显得过于胸有成竹,好像他提前看过剧本知道他一定会赢似的,可问题是仅仅几分钟前,作为初来乍到的转学生他甚至连学生终端都完全不会使用。在对所谓决斗一无所知而且被瓜田李下地怀疑的情况下,对方表示必须来一场决斗否则不接受你的解释,把你是否无辜偷换成你是否要决斗的问题,如果不是料定自己一定会赢,一个人正常的反应真的是坦然接受这种既强人所难又不合情理的要求吗?
更不必提决斗过程本身的漏洞了。女主提出的游戏是『看谁先笑强化版』,规则是谁表情先发生变化谁就输。这个游戏是回合制,在一方的回合中对方表情发生变化就会输。首先乐的是女主前脚刚说完交换回合前不会提醒,后脚就有电子音提示『回合时间到』,而且整个过程还提醒了两次。
其次,一回合的基础时间为一分钟,女主使用了数值管理Lv7技能把男主的回合时间缩短至十分之一,也就是6秒。换句话说,双方的回合时间是可以精确定位到秒的。动画中男主的第一回合约结束于动画的11:45,讲道理女主的回合就应当结束于12:45,而实际上结束于12:53。当然,这段时间的不精确如果我们可以用女主的内心独白并不占用现实时间来解释的话,那么男主的第二回合开始于动画的12:53,此时光对话就经过了七八秒的现实时间,也就是说,在13:22女主羞耻破防情绪管理失败而被判负的时刻,按时间轴看实际上正处于女主自己的回合,而根据规则在女主的回合女主怎么可能输呢?笔者预料有人会对这种『吹毛求疵』不以为然,但问题在于如果不想被观众注意时间轴的明显错误,制作组大可有意模糊化处理,而不是一边把回合时间交代得如此精确,一边自己又不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把观众当傻子一样糊弄。如果1分8秒的动画长度对应于女主的第一回合,那么从12:54-13:22中间除开心理活动至少经过了十几秒的现实时间,怎么可能对应于男主的第二回合?
再次,根据上述规则,在女主的第一回合开始后,女主发动『创造EX』技能制造出一把光剑来攻击男主,在整个约一分多钟时间内,甚至男主在产生『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围观』的心理活动、眼球滴溜溜地转时都没有判负,也就是全程没有发生表情波动。反正不管作者信不信,笔者是不太信的,一个没有格斗和决斗经验的普通人被人拿着武器怼了近一分钟没有表情变化,当这个人是唐朝圣僧吗?
不难理解,从情节上看这场决斗事件是整部作品的起因,没有这场决斗后面的整个故事就无从谈起,作者为了让这场决斗发生也许绞尽脑汁,然而功力不够,所以就显得非常勉强、破绽十足了。接下来的剧情就是英明学园长与男主角的谈话,主旨是学园长发现了男主意外取胜,决定顺坡下驴将其包装成假的七星。在这一段谈话中也有不少逻辑失败问题。当然,不完全排除有些信息还未给出,但一般而言,除非故意截留某些关键信息以制造悬念,铺垫不及时本身并不会使作品增色,相反会损害作品的可观赏性。
第一,动画没有介绍七星的扣除顺序,因此我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七星输一场就输掉了『目前校内已知仅有十几颗的特殊星星』。这不得不说是一个信息交代上的重大缺漏,因为相较朱羽梨奈输掉游戏本身,输掉特殊星星这个事件对整个故事而言重要得多。如果这颗星星不转移,那么可能后续的所有故事就都不会发生,因此输掉红色星星为什么在逻辑上必然发生这一问题对观众接受整个故事而言就至关重要。按最一般的经验来说,观众会默认扣除星星的顺序应当是遵循一定规则的,因此如果说扣除星星的顺序是随机的,恰好1/7的概率被男主碰上了,这就属于纯粹的搞笑了。然而动画的做法是直接跳过了这个重大问题,既然避而不谈,那观众要怎么理解?难道不是只能按照巧合去理解了吗?
第二,『唯一七星』同样也是逻辑上与常识不合、原本应予以解释的问题,然而动画同样只交代设定不介绍原因。非常简单的逻辑,如果存在唯一七星这种现象,那就说明星星的转移至少在高星者之间是非常不自由的,如果星星可以自由流动,那么朱羽梨奈作为七星固然可能维持不败,但肯定很难保持唯一。而星星流动不自由可能的原因,要么高星者之间的决斗本身很难发生,要么六星学生继续晋级存在着某种不可逾越的障碍,比如最容易想到的一种,七星必须至少持有一颗特殊星星,而特殊星星数量少又很难赢得,因此六星学生只能望七星而兴叹。然而,至少在第一集,没有任何信息证明唯一七星具有逻辑上的合理性。决斗本身非常容易发生,哪怕七星也毫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动不动就要和人家决斗;至于障碍,朱羽梨奈只输一场就莫名其妙输掉了特殊的红色星星,大概可以说明我们设想的规则并不存在,既然特殊的星星也可能轻而易举输掉,甚至也许七星本身就不必一定要持有一颗特殊星星,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个六星只要决斗,就会决出一个五星和一个七星,除非双方平手,可是难道整个学园岛任意一个六星与他人决斗从来都没赢过吗?
最后,『女帝』这个外号本身其实已经够中二的了,笔者以为早该退环境了,但比较乐的是本作不仅有这种外号,而且甚至赋给了假冒七星朱羽梨奈。讲个笑话,这位是动画《谎言游戏》中学园岛唯一七星、入学考试拿到史上最高成绩、入学以来从未落败、有女帝之称的彩园寺家族千金彩园寺更纱:

而下面这位是《武装少女》中的女帝天羽斩斩:


『女帝』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概念,笔者真的不知道是原作作者还是动画制作组心里没点b数了。
第二集的第一处『乐』出现在4:27,新角色姬路白雪称『我原本听说您是非常擅长控制自己表情的人』,联想到男主角在第一集不同凡响的行为艺术,『非常擅长控制自己表情』只能说描述与实物完全一致了:


男主在人前人后的两幅面孔提示我们君子一定要慎独,拽态不仅要表现给他人看,独处时更要拽拽的。需要注意的是,虽然笔者调侃说本番也许是本季度最佳搞笑番,但这里才是本作严格意义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搞笑元素。
随后姬路白雪与男主的谈话延续了关于七星的背景介绍,但很遗憾,并没有解决前面提出的唯一七星的逻辑问题。这段谈话提供了大约三条新的信息。首先,七星对学校的排名非常重要,因此七星是所有学生梦寐以求的目标;其次,男主表示,『六星的人只要赢了我,他就能成为新的最强存在』,这似乎暗示成为新七星的唯一途径就是战胜旧七星,可这样一来七星的唯一性就得到了绝对的保证,既然七星不可能不唯一,唯一也就不再成为一个值得吹捧的因素。因此,这一条实际上并没有提供额外的信息。第三,姬路白雪称,『一旦获胜所得到的回报是非常巨大的,所以就算有一点胜算,也有冒着风险挑战的价值,不过实力能达到七星的人,一般也能轻易守住自己的星级』。这一条首先确证了上述的一个推断,即决斗非常容易发生,而唯一有价值的新信息只有七星能够轻易守住星级这一点。但这只是把问题推进了一步,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为什么七星能够轻易守住自己的星级?至此思维敏锐的观众可能已经发现了,本作的一大特点就是抛出的设定不少,但不爱解释,或者即使解释了,也不是用逻辑,而是用另一个设定。若作诛心之论,个中理由不难猜想,作者并非不想解释,只是没法解释罢了。从后续几场游戏中出现的逆天技能来看,很明显作者对对战类游戏的平衡性问题毫无认识,既然作者本人并不擅长此类题材,同时其所设计的等级系统透明度相对较高,换句话说没法进行模糊化处理,那这个系统的相对失败自然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仅在第二集男主与浦坂波留学姐的『各凭本事的一百公尺赛跑』对决中,就出现了不少逆天技能。之所以形容为逆天,是因为其但凡出现在任何一个现实的对战类游戏中,就会彻底破坏或严重干扰游戏平衡性,策划就会被玩家一脚踢上天。浦坂波留对自己爱车的速度非常有自信,但为了防止男主干涉而装备了『干涉无效』技能,效果是『无效化来自对手的任何干涉』。所谓干涉,实质就是给对手施加的控制或减益效果。现实情况下,绝大多数对战类游戏中适时地给对手施加控制或减益效果都是一门值得研究的技巧,如果存在一名角色拥有被动免疫任何控制和减益效果的技能,而代价仅仅是占用一个技能槽,然而一个技能槽就废掉了其他角色的全部控制和减益类技能,可想而知游戏平衡性将会受到多大影响?
而男主装备的是更加逆天的辅助技能『无效贯通』,效果是『把对方的防御技能暂时无效化』,这就意味着对防御系的『干涉无效』具有完全克制关系(生效时间内)。这就好比格斗动画前脚刚出现个一拳就能打爆地球的角色,后脚就被一拳就能打爆整个太阳系的角色给一拳打爆了。如果说『干涉无效』废掉了所有控制和减益技能,那么『无效贯通』就相当于废掉了全部防御技能。从作者动不动就把话说得很满可以推知他大概率没有任何卡牌之类的游戏经验,如果他有相关经验,在策划推出脑瘫操作时问候过策划的家人,那么他亲自给谎言游戏当策划时也许能学会换位思考。但逆天之旅并未结束,比『无效贯通』还逆天的,倒不是这些孤儿技能可以重复装备,而是姬路白雪对该技能的描述:『这种技能的使用场合很有限,所以不太为人所知』。乐——一个能够完全破坏能够完全破坏游戏平衡性的技能的技能,学生们对它的理解居然是使用场合很有限,与其认为学园岛上的学生都只有三岁小儿的智力,笔者还不如相信本作作者对对战类游戏的理解只有三岁小儿的水平。
这场对决还出现了一个叫『强制停止』的技能,虽未投入实战,根据描述其效果不外乎强制对手无法行动,可以想见无论什么游戏,此技能发动成功几乎是能和胜利划等号的,所以说逆天也不为过。据此简单推理的话,既然存在如此强力的干涉技能,那么『干涉无效』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必备技能之一。但是『无效贯通』又能无效『干涉无效』,所以『无效贯通』又会成为所有人的必备技能之一。因此,可知首先姬路白雪的言论就是不成立的;其次,由于技能槽是有限的,一个逆天技能假设不能发挥作用就和被克制没有区别,因此上述三个技能一定程度上形成了类似石头剪刀布的循环克制关系,于是可大致推得,在技能组的选择上不存在一种博弈上的最优策略,任一种策略都可能被另一种克制。而不存在最优策略又决定了任何个人都很难保证稳定胜利。推而广之,结论就是逆天技能越多,游戏的不确定性就越强,而任意个人保持不败就越困难。这是我们运用简单的逻辑就可以推出的结论,然而却与动画设定恰好相反。这也是笔者对唯一七星如此感兴趣的原因所在,作者本应给出合情合理的解释,可显而易见他并不能够,在他为了让男主不断胜利而抛出各路逆天技能的时候就注定了他给不出什么解释。
第三集男主与朱羽梨奈的沸羊羊久我崎晴岚的对决大约是动画前期的重头戏,但整场戏呈现的方式却一如既往糟糕。首先,本作有个很乐的特点,剧情总是喜欢直接煽设定的脸。第一集女主说完回合交换不会有提醒马上就有提醒不说,决斗前多次强调『第三者介入决斗是违反规定的』,哪怕沸羊羊想摇人也得借助于『紧急动员』技能,可是反观男主,交通被管制以后上一集的学姐就骑着炫酷摩托载男主一程,对此的解释是一之濑枣给了学姐公共交通营业执照。但问题在于学姐自己就是学生,而且与男主对决过,毫无疑问符合『第三者』定义。虽然本场游戏允许乘坐公共交通,可是如果临时发放一张执照就能规避『第三者』的限制,那么『第三者』这条规则是否有点太自欺欺人了?更不要提男主拿到17号卡牌后朱羽梨奈和姬路白雪都直接下场,甚至在卡牌展示阶段姬路白雪就大大方方站在男主身边,假设沸羊羊这时以第三者规则为由要求对男主判负,难道不够他喝一壶的吗?所以笔者真的很好奇,作者心目中对『第三者介入决斗』究竟是怎样定义的?此外,规则虽限制了第三者介入,可是整场对决似乎全程都没有监控,全场围观的大屏幕也不播放实时画面,遵守规则全凭学生自觉,总而言之乐就对了。
其次,虽然形势上一直比较紧急,但男主动辄摆出一副悠悠然的姿态就让人感觉很乐。游戏刚开始,他还懂得边跑边与姬路白雪通话,可是很快他就愣在原地,哪怕在沸羊羊隔空传送垃圾话的时候,男主宁可耍嘴皮子『如果你只是想炫耀,那我就要挂了』,也不愿脚上挪动一步。来到17号卡牌所在的大楼后,他又开始闲庭信步起来,好像需要与时间赛跑的是对方似的,难怪男主只收集了两张的时候沸羊羊已经收集了十多张呢?
第三,本场决斗甚至出现了比『无效贯通』还要逆天的技能『规则打破』,效果是能够改写决斗规则。第二场的三个技能虽然逆天,但至少还要受规则限制,至少规则本身是没有倾向性的。然而『规则打破』直接对规则本身下手,意味着拥有该技能的一方能够把游戏随意改写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这在任何类型的游戏比赛都是不可接受的。『无效贯通』这些技能与『规则打破』对比,相当于马拉松比赛中,前者无非是开着斯蒂庞克或背着外骨骼,而后者是裁判亲自下场比赛,在前者急吼吼跑了半程的时候,后者大笔一挥把路线修改了。根据常识,拥有如此逆天效果的技能在游戏中就犹如核武器,应当比『无效贯通』必备优先级还高,然而在作者的构想中似乎只有男主一人懂得使用这些技能。可以说,『规则打破』这种只要发动成功就能瞬间逆转对局的技能都允许存在,甚至只要三星以上就可以持有,充分暴露作者没有一丝一毫关于博弈的常识。其实压根不用上升到博弈的概念,稍有头脑的人就可以想到,假设规则打破技能允许存在,那么全部有资格持有该技能的人必然在每次对局中都会选择该技能,原因很简单,持有该技能不一定能让你赢,但不持有该技能你一定会输。
至于男主真正使用的『显示故障』,其本身也属于高超音速武器级别的技能,因为对手的一切操作都要通过终端进行,一切信息也要通过终端获取,那么让对手无法相信从终端上看到的任何一个字的技能,难道不也是相当恐怖的吗?从实际效果来看与正版『规则打破』也相差无几,但终究属于仿冒产品,缺点在于无法重复使用,因为人是会从经验中学习的动物。男主的操作成功的前提在于以前没有先例,但考虑到学园岛已有20多年历史,这么长的时间内都没有人运用过『显示故障』或没有开发出利用该技能仿冒其他技能的用法,这说起来似乎有点太乐了。任何游戏的设计者对游戏的理解都不可能超越经过长时间探索的玩家群体,在真实的环境中,只要游戏局数足够庞大,根据自然选择原理,『无效贯通』『规则打破』这类技能一定会淘汰掉其他效果中规中矩的技能,游戏最终会发展成核弹乱飞的局面,原因很简单,没人玩游戏是奔着输去的,既然核弹唾手可得,谁还有心思用机枪坦克火箭弹呢?然而从前三场游戏的过程来看,笔者有理由怀疑本作还有个隐藏设定,即男主会给他的对手们下降头,这样他们就只会傻傻地拿着步枪冲锋了。
至于为什么男主从高台上掉下来原本磕到的是后脑勺,然而血却从额头处流下来这些小细节,相较前面那一堆核弹大概都不值一提了。第三集末尾还出现了女主白给的经典套路:男主出于非利他目的的行为,一定会被女主拿来自我攻略,不论作者们烦没烦,反正笔者有点审美疲劳了。
至此,如果说第一场决斗男主的胜利主要是靠运气的话,后两场则充分说明,要想赢就只能开挂(讽刺的是,把那些逆天技能都理解为外挂的话,倒解释了为什么其他学生不会使用那些技能)。这其实倒是与本番主题『谎言游戏』相合,随意作点不负责任的阅读理解的话,该主题可以至少有两层含义,第一层是最直观的,男女主各自的身份都是一个巨大谎言,要想让谎言不被戳穿,就必须硬着头皮把这场伪装游戏玩到底;而第一层含义也顺势引出了第二层,正因为男主根本没有与其身份相匹配的能力,所以每场游戏男主都只能依靠谎言来赢得胜利。而本作原标题恰恰是『Liar·Liar』,不也是相合的吗?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也许作者真的想要表达这样一层意思,读者也能从剧情中读出这一层意思,可偏偏剧情本身没能很好地表达出这一层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在看到第三集男主取胜的方法时,恐怕大多数读者不是心悦诚服地认同男主的取胜之道,而是感觉作者的情节设置过于矫揉造作强词夺理了。
究其原因,乃是作者在术和道的层面同时出了问题。在术的层面,也就是剧情本身,如上所述,由于种种设定和逻辑上的不合理之处,导致情节本身没有说服力,读者无法认同男主的头脑,而只能感到作者经验的欠缺。在道的层面,也就是主题层面,作者则没有赋予男主开挂的正当性。事实上,从前三集登场的技能来看,这种学生间的挑战游戏是显然极度不平衡的。一方面技能本身所具有的效果往往特别逆天,另一方面技能持有资格的限制更加放大了这种不平衡。要想取得胜利,技能效果的重要性是压倒性的,而人本身的因素则微不足道。这样不公平的现状本身就是在鼓励开挂,那么身份低微的男主也把挂开到极致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可问题在于,作者并没有专门对这种不公平不合理的技能系统进行批判,一切角色不仅没有意识到技能系统的问题,反而是认可技能系统的。认可规则就没有理由破坏规则,那男主开挂的合法性从何而来呢?仅仅因为是主角吗?在第三场对决中,对手不论怎么开玩,至少老老实实地抢先收集卡牌,其行为都在规则的框架之内,反观男主一方,为了对男主的坚定意志进行反衬,于是对手的水平被人为抬高一大截,带来的副作用就是第二集看似无所不能的Company在第三集直接变成了一只弱鸡,论正经按照规则取胜完全没有希望,己方的作弊手法无法生效,19张卡牌只抢到两张,最终是纯粹靠着开挂技能把对手忽悠瘸侥幸得胜(这种忽悠还必须建立在没有先例的基础上),那么观众产生男主胜之不武的感觉也就不足为奇了。
其实笔者倒是希望作者能赋予『谎言游戏』更深刻的含义,然而更可能的情况是,他压根没往这个方向考虑,他抛出那一堆核弹技能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使男主赢得游戏,甚至他根本意识不到那些技能有多过分。也许这就是本作最乐的一点了,作品主打利用技能赢取各种游戏,可作者在设计技能方面却是个毫无相关经验的小白,写出本作品仅靠其他方面设定的支撑,而经验的缺乏和笔力的不足最终损害了作品质量。或许作者以为他笔下的剧情是用谎言愚弄游戏,可同样的谎言也反过来愚弄了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