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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杏色》「all卷」(15)

2022-12-02 19:25 作者:我佛糍粑粑  | 我要投稿

  all卷。

  ———

  15.赴秦荆

  

  家里草药剩得不多了,飒这天正好不上工,就拿着小锄头去山林里采药,卷儿则在家待着。

  奶妈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依稀看见床边坐着卷儿,卷儿手里还端了碗水,拿着勺子在拌凉。

  奶妈的思想已经所剩无几,无法去想卷儿怎么突然变得知道事儿了。

  卷儿喂奶妈喝水时,水全流了出来,卷儿拿帕子擦擦奶妈的下巴和唇角,轻轻摇了摇奶妈的肩膀,奶妈一动不动,呼吸好像也逐渐变弱。

  卷儿有些害怕,放下碗又摇了摇,奶妈毫无反应,卷儿想去找飒回来,可是山林那么大,他不知道去哪找,就去了附近的一个邻居家里,他不会手语,比比划划的,很是着急。

  邻居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叫张德,留着一把花胡子,见卷儿急得眼睛都红了,就猜道:“别急别急,是你家奶妈的事儿?”

  飒家里的奶妈行将就木,这是村里的人都知道的事。

  张德了然后让卷儿放心回去,他说去请大夫。

  卷儿回了家守着,一会儿去看看床上不省人事的奶妈,一会儿出门去看看飒有没有回来。

  卷儿没等来飒,也没等来张德找的大夫,倒是来了个胖男人,二话不说就照着卷儿后脖子敲了一棍子。

  卷儿疼得一下子就昏倒了,然后卷儿被这个胖男人扛在肩上离开了家。

  卷儿拜托的那邻居大叔张德,躲在外头鬼鬼祟祟,见胖男人扛着卷儿出来后,立马上去逢迎笑脸:“老哥,得手了?那钱……”

  胖男人冷冷一哼,满是不屑:“等我家老爷亲眼验了货,才给你钱,你就等着吧,如果不放心,就和我一块儿走,我家老爷顺便请你吃喜酒。”

  “哎呀,人你都带走了,还能跑了不成?”邻居笑嘻嘻的,又点点头说,“行行行,我跟你一块儿去。”

  

  临近中午,日头在正头顶上,飒才采完药回来,他这次出门,收获不少,不仅采了不少治疗奶妈的草药,还遇到昂贵的灵芝松茸了,把好的拿去卖掉,能换不少钱,长得不好的就留给奶妈和卷儿补身体。

  飒进了篱笆院,照例喊着卷儿,把小草篓放在门口,然后进了屋,拍拍身上的灰尘草屑,目光四处找着卷儿,却没半个人影:“去哪了……”

  飒推开奶妈的房门进去,卷儿也没在,飒飒轻轻坐到奶妈床边喊了喊:“奶妈?我回来了,饿了吗?我待会就去生火。”

  飒抿了抿唇,等奶妈的回应,只是奶妈面色苍白,没有一丝呼吸。

  飒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心里突然慌乱,握着奶妈的手喊:“奶妈?”触感却已经冰凉无比。

  飒霎时间脸色一白,看了看奶妈的手,说不出话来,眼中一阵热意袭来,泪水瞬间砸在床边,声音哽咽:“奶妈……”

  哽着的声音又委屈又难过,身边的亲人一个个这样离去,再坚强的他,终是会被打击到。

  奶妈最爱干净,飒含着泪帮奶妈整理了遗容,出门找人帮忙奶妈的后事,用最后的一点积蓄买了棺材后,将奶妈的遗体安放在棺材中,奔波期间问了好几家人有没有见到卷儿,大家都说没看到过。

  飒在院里不舍地抚摸着棺材,外面来了个慌忙的妇人,妇人见到院中的情形后,也放轻脚步过来:“飒飒,李大娘她……”

  飒收回手,黯然道:“我奶妈走了。”

  妇人叹息一声:“命苦……”

  妇人又赶紧说:“只是飒飒,我来是要告诉你,你家卷儿被人卖了!”

  飒顿时大惊:“怎么回事?”

  妇人说:“都是张德那没良心的,见你家卷儿生得好看,想着就算将来不是坤泽是个中庸,那也卖不少钱,所以张德那混蛋找了买家,把你家卷儿给掳走了!”

  飒听完后慌了神,想也不想地就往外面跑,妇人又拉着他跺脚急道:“傻孩子,你知道你家卷儿被卖去哪了吗就走!”

  飒皱着眉,脸上一派等不及:“胡姨,您告诉我,卷儿被卖去哪了?”

  胡姨说:“我也不大清楚,只听说张德是跟一个外地的人搭线的,好像是去什么幽州,这会儿应该在镇上要出发了,快一点应该能来得及!”

  “好……好……”飒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院中的棺材,“可是我奶妈……”

  胡姨挥挥手:“行了,有我胡姨给你照着你奶妈,你就赶紧去吧!晚了的话你最后一个家人也没了!”

  “谢谢胡姨!”飒连忙跑出去,路上碰上正好去镇上要送货的刘伯,搭了拉货的马车去。

  镇口上停着一辆小货车,昏迷不醒的卷儿就躺在车厢里,里头还有好几个同样被卖的人,张德在车下看了看车厢里头的人,一个个都年纪尚小。

  张德啧啧两声:“胃口真大,也不怕吃多了撑死。”

  张德小声地碎嘴,领着个瘦小女人的胖男人从其他地方回来了,把那哭哭啼啼的女人推上车,又过来推了一把张德说:“要拿钱,就上车。”

  “啊?”张德诧异地指了指车里说,“我跟这些人坐一块儿?”

  胖男人瞪了张德一眼:“不然咧?快点,别耽误老子的事儿!”

  张德嘟嘟囔囔,不情愿地准备扒着车去车厢里,远处有人来阻止了他们。

  飒连马车都来不及让停下,直接不顾危险地从车上跳下来,幸好刘伯提前勒停了马车才没让飒飒受伤。

  飒冲过去怒红了脸,拽起张德的衣服问:“卷儿在哪!”

  张德也没想到飒来得这么快,心里直怪这买家一直停留,到手的钱就这么没了。

  飒冷哼了一声,爬上车厢,里面有好几个清醒的少年,都惶然地看着闯进来的飒。

  飒一眼就在里面看见了昏迷的卷儿,便拉起卷儿的胳膊抱下了车。

  胖男人自然不肯放人走,要知道卷儿是这群人里头最有姿色的一个,就算是个哑巴,那也比这里所有的姑娘少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就这么给放走了,那他领的赏钱可就少了。

  “哎哎哎,你谁啊?这可是我花了一百大洋买的人,把人给我放下。”胖男人拦住飒的去路,一脸凶煞。

  飒冷着脸,抱紧怀中的卷儿说:“这是我弟弟,谁卖给你人了,找谁要去,谁要是敢打我弟弟的主意……”话说到这儿,飒冰冷如刃的眼神转向旁边缩着身子发抖的张德说:“我绝不会放过他,一定要把他给千刀万剐了!”

  飒离开时对帮他的刘伯道了谢,抓紧时间回了家。

  胖男人见拦不住飒,怨气冲天,只得撸了袖子朝张德扇了一巴掌,骂道:“耍老子是吧!给老子滚!否则老子一脚踹死你!”

  张德挨了一巴掌,捂着脸转了一圈,疼得他“哎呦”直叫,然后灰溜溜跑了。

  卷儿被飒一路抱回家都没醒,守在院子里的胡姨看见后,关心了几句,帮衬着端了水盆,嘴里不停骂道:“张德真是不要脸,作为街坊邻居,竟然干出这等没良心的事儿!他迟早要遭报应!”

  飒从胡姨手里接了盆,冲胡姨感激道:“胡姨,这事要多谢您了,改天我做顿饭请您来吃,现在我……”

  胡姨通情达理,摆摆手说:“谢什么啊,也别忙活谢我,我知道,你奶妈刚走,你要忙很多事,我这种小事就别惦记了,行了行了,我有事先走了,改天有空我再来给你奶妈上柱香烧纸钱。”

  胡姨出了门,看见院子里停的棺材又是一阵痛惜:“可怜呦……”

  飒坐了下来,在水盆里拧了拧毛巾,卷曲的额发遮挡了他的眉毛,眼睛里微微露出些疲惫,又特别细致地给卷儿擦着脸。

  卷儿不久就醒了,醒来就皱着眉揉脖子,飒扶着卷儿问:“怎么样了?”

  卷儿摸着后脖子,飒也看过去,那里被棍子敲肿了很大一片。

  卷儿拍拍飒,举起手来做了个敲击的手势,然后作势砸在自己脖子上,露出难过的表情。

  飒看懂了,拨了拨卷儿散着的碎发温柔安慰道:“没事了,有我在呢,那些人不会再来找你了。”

  飒拿着毛巾帮卷儿敷着脖子又问:“疼吗?”

  卷儿轻轻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奶妈的房间比划,急得只张口却发不出声。

  飒眼眸一暗,按下卷儿比划的手,垂下了头:“奶妈累了……”

  卷儿没听懂飒话中的意思,歪了歪脸去看飒,飒叠了叠手里的毛巾,嘴角淡淡苦涩无力的笑:“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卷儿瞪大了眼睛,从飒低垂着的神色当中知道奶妈出了事,下了床要去奶妈房间里,路过门口时,看见了院子里停着的棺材。

  卷儿只和奶妈有两天的记忆,仍然被深深触伤了心弦,胸口一阵急促,心脏骤停一瞬。

  卷儿回头看向一起出来的飒,自己并不能开口安慰什么,其实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飒走到院里看着棺材,雪一样的眼神,茫茫一片阴雾,天地寒冷。

  飒忍不住红了鼻子,跪在地上靠着棺椁小声啜泣,卷儿眼睛酸酸的,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飒的背,摸了摸飒的头发安抚。

  

  飒找人帮忙下葬了奶妈,就在院后竹林,他母亲的旁边,也算是做个伴。

  飒跪在地上烧了许多纸钱,入了夜也不知道回屋,手掌冻得通红,飒麻木着声音,对身边一直陪着的卷儿说:“你回屋吧,我再陪陪她们两位。”

  卷儿已经冷得直发抖,夜风寒冷,吹得墓碑前的蜡烛几乎快要灭掉,卷儿整个人像被冻僵了一样难以行动,他从怀里拿出准备的一个破本子和老铅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因为手冷,那几个字写得异常艰难,准备给飒看时,卷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脸朝下地埋着,脸上沾了点纸钱灰烬。

  “卷儿!”飒连忙抱起卷儿回屋里,摸了摸卷儿的额头,有点发热,给卷儿盖了两层被子,打了热水敷着额头,锁起的眉心里满是深深担忧。

  飒见热水不够用了,便出去重新烧水备着,回屋时却发现些不对劲,冰凉的空气中,传来一抹幽幽的香气,像是什么刚开的花朵一样,生涩稚嫩。

  飒忙看向床上躺着的人,跑过去掀开卷儿的被子上沿,解开卷儿的衣领后,更浓郁的味道一股脑扑了出来。

  “卷儿?”飒轻轻喊了喊,被眼前这一情景惊到不知道怎么办,伸手触碰着卷儿柔嫩的脖颈,试探地朝后面的隐秘地方摸去。

  卷儿被飒冰凉的手冷到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皱紧着眉,伸出手来握上飒的手腕,似乎是想要阻止。

  飒的手心覆盖着散发信香的地方,他复杂地盯着卷儿的脸看,最后只用拇指轻柔地抚摸了两下卷儿的脸,重新给卷儿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沉默着。

  飒从没有想过需要依靠别人什么,他自己就是自己的天,也是卷儿的天,只是如果卷儿再遇到前几天被掳走的情况,他怕自己来不及。

  卷儿分化成了坤泽,第二日一大早就醒了,这天飒却出奇地没有早起,而是依然在床上睡着。

  卷儿也没有被冻醒,他的身子被飒温暖的体温保护着,由于一夜睡得安稳,所以他倒是比飒醒得早。

  飒侧着身躯,一只手臂放在卷儿的脖子下,呼吸洒在了卷儿的头顶,卷儿一抬头,就看见飒那张脸,高挺的鼻梁,英利的眉眼,脸上略带了些疲惫。

  卷儿抿抿唇,小心地从飒怀里坐起来,不想吵醒好几天都没睡过囫囵觉的飒,只是飒睡眠浅,卷儿一动,飒就醒了。

  卷儿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两种味道,都特别得好闻,一种是青涩甘甜的花香,一种是微涩清新的木香。

  卷儿揉了揉鼻子,在床上四处找自己的小本子。

  飒见卷儿在那里胡乱翻找,难得的起床气,嗓音充满低沉:“怎么了?”

  卷儿下了床就跑出去,也没穿外套,跑去竹林那边,在墓碑前看见了自己掉落的小本子,便上前捡了起来,转身走时还特别恭敬地给两位妈妈鞠了个躬。

  飒见卷儿穿那么薄就跑了出去,自己也下了床,穿好鞋走出来,和又毛毛躁躁跑进来的卷儿撞上。

  卷儿“嘭”地撞在飒的胸膛上,差点没坐到地上,飒拉着卷儿的胳膊把他拉进屋里,脸色不大好,微微责备道:“一大早的就不安分,好不容易让你的烧退了,又想折磨我是不是?”

  飒给卷儿披上外套,卷儿一言不发地穿好衣服,也没忘自己的目的,拿起小本子就开始在上面写,唰唰唰的,然后举起来亮在飒面前:“哥哥,我闻到两种味道,那是什么?”

  卷儿写的字很漂亮,但是由于着急知道答案,字迹里带了许多连笔。

  飒始终想不明白卷儿怎么会突然写字了,只是没先细想,回答了卷儿的问题:“你昨晚上发了烧,分化成了坤泽,信香是杏花,至于另一种味道,是我身上的杉木。”

  卷儿点了点头,对初次分化的事情还不太懂,但也知道这是有关于一生的事。

  飒见卷儿抱着小本子傻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揉了揉卷儿的脑袋,走去一边说:“卷儿,我们需要离开这里了。”

  卷儿看向飒,询问性地眨眼。

  飒从衣柜里拿出个衣匣子放在床上,又在衣柜里取出衣服放在箱子里说:“我有个哥哥,现在在秦荆,我们去找他。”

  卷儿闪着诧异的目光,在本子上写:“哥哥,你还有个哥哥?”

  飒看了一眼回答说:“嗯。”

  飒收拾了些衣服,然后又在柜子上整理他的药瓶:“我这个哥哥无能,保护不了你,只能去找我那哥哥了。”

  卷儿听后走到飒身边,抓着飒的手臂摇头,然后睁大眼睛,十分坚定地在本子上落笔:“不,哥哥你是我的英雄!都是因为哥哥救了我,我才没有被卖!”

  飒眯了眯眼,看着卷儿那张满是认真的脸思索道:“从你好了后,你这嘴巴倒是更会说了。”

  卷儿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乖巧和崇拜。

  飒拍拍卷儿嫩滑的小脸蛋说:“待会我们在家吃完最后一顿饭就上路。”

  卷儿低头写字,然后给飒看:“我去生火。”

  卷儿不等飒回答就跑了,飒无奈,冲卷儿的背影喊道:“小心点,别又弄成花猫似的,到时候又要给你洗脸。”

  飒摇摇头,继续数他剩下的一点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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