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工匠
玉铭城,九号街道。
若是更早些年岁,这座城市之中所发生的种种一定会让你感到不可思议;可惜那段历史还是有些久远了,久远到我根本就不想连带着去说明。
不过不用猜我也知道你肯定是为此而来,所以我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早在多少年前了呢?得有数十年,或是数百年,亦或数千年了吧。
那场意味着新时代开端的战争之中没有赢家;先天的灵宝们主动放弃了这片土地,而灵序堂所崇尚的旧秩序也未能留存至今;最终灵种们与人类握手言和,这场维持了近乎万年的恩怨因为神祇的干预最终烟消云散。
只不过这片大陆始终是不会变的,每一位踏足此地的人类仍旧能够获赐造物者的恩典;但它终归还是改变了的,而那份改变就是我们今日所要提起的——
究竟从何时开始,那些不属于这片大陆的奇事开始逐渐增多了呢……?

让我们将视角重新拉回今日故事的起始地,也就是所谓的玉铭城吧。
作为三大帝国中唯一一个由灵种掌权、同时也是曾经唯一接纳灵种的国度,玉铭帝国在那场战争之后也逐渐放下了旧日的恩怨;而玉铭帝国的首都——玉铭城,也在天灵帝国的商队到来后逐渐发展成了大陆之上数一数二的商业城市。
这样的结果似乎也是顺理成章,毕竟两个种族在许多个百年中几乎从未有任何交集,而它们各自发展的道路也并不相通。
而自那之后,玉铭城便专门划分了一片用于进行贸易的土地,也就是所谓的十三街道。
十三条街道被分为不同的区域,从零食百货到稀世珍宝、从正规店铺到黑市门户,你能够在这些街道上找到几乎任何你想要找寻的东西,只要你知晓自己想要什么,以及拥有相应的门路。
而今天我们所要提到的九号街道——也就是工匠区。
在这条喧闹的街道上——哦,将这里称之为喧闹或许有些奇怪,毕竟相较于其他街道,这里实在称得上是门可罗雀,所以应该用“吵闹”更适合一些吧,毕竟铁匠们也被分到了这个区域,所以总会有恼人的金属敲击声在九号街道连绵不休的演奏着,真是苦了那些进行精密工作的其他工匠,这些声音总是让他们在工作的闲暇时间里也会犯头疼。
而如果你在某一天想要定制某些物件,或是想要修理某些东西,那么你也许会在不经意中找到这样的一家店铺:一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孤零零的立于道路旁侧,门右侧的墙壁上嵌着一面框架已经生锈的磨砂玻璃窗,窗沿上摆着一盆可爱的悠兰草,但除此之外这家店铺就再也没有任何装饰了,这幅极其朴素的外表与其两旁的店铺相比实在是称得上寒酸。事实上,如果那扇门上没有钉着刻有“杂货铺”字样的招牌,你甚至会以为这扇门后通向的是某家店铺的储物间。
你也许会对这家小小的店铺抱有“它是否开在了错误的街道”这样的疑问,实际上很多人都曾这样想过,不过既然这家店依然开在这里,那应该说明它没有什么问题吧?
经营这家店铺的是一位背后仅生有左翼的羽族少女,很少有人见过她离开自己的店铺。
我为什么对这家店铺这样上心?因为它与它的主人便是我们这次故事的主角。

杂货店的营业时间是上午八时到下午六时,对于身为夜行种的她而言实在是有些太晚了,所以光临这家店铺的客人们最常看到的光景便是坐在柜台后的店主强撑着身体,同时摆出的那副实在称得上苦大仇深的表情。
不过好在“微笑服务”这个词从来就没有在她的字典上出现过,至于三天两头也盼不来一个的客人们在看到这副表情时的感受更是与她无关——实际上每个初次前来的客人总是会先被店铺内的景色所吸引,有多余精力注意这幅表情的倒是少之又少;而这对她而言或许是幸运的,至少这代表她能有足够的时间将近乎写在脸上的“不想营业”这几个字隐藏起来;同时这也代表她不用去多说什么,无非是提醒一句概不赊欠罢了。
除去某些时候会有客人专程来找她。
「没办法嘛,毕竟这家店面当时最便宜嘛,要是自己不会几份小手艺的话会被赶出这条街道的啊~」她总是这样对询问的人发着牢骚。实际上这句说辞就像放在柜台下的工具一样,几乎从未换过,旧的简直要生锈了;顺带一提,二者最大的区别是后者其实从未被使用过。
……
今天依旧没有客人造访,我们的店主也是乐得清闲;熬日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所以她决定偶尔一次的去好好犒劳下自己。哦,顺带一提,她每天都会这样想。
她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而后将双手高举过头,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不出意外的话,这会是她今天做出的最为费力的动作——那片灰黑色相间的羽翼也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舒展开来;之所以没有完全舒张的理由大概是害怕碰倒货架上的商品吧,毕竟这家小店确实是说不上有多大。
于是她伴着清冷的月光离开了自己的小店,还不忘将一把看起来同样朴实无华的锁头挂在门上,如果依她的话说:「害怕自己的店铺跑掉。」你只能听到这样的笑话。

五号街道总是喧闹的,这里才能被称得上是真正的喧闹;毕竟这里是饮食区,或者按照外界的说法,把这里叫做美食街更加合适一些?
嘛,总之,这里的喧闹确实与九号街道吵闹的叮叮当当声不同,但也都说得上是有些让人恼火,至少会让她感到恼火。
头戴一顶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鸭舌帽,上面缝着猩红色的“NO HERO”字样。她总是会将帽檐压得很低,尽管自己几乎每天都会到这边来,但她实在是无法融入到这份喧闹之中去。

她最终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也就是玉铭城中仅有的两家「金」字酒馆之一,金月酒馆。
这两家酒馆其实没有多大的差别,据说就连其中的摆设都极为相似。要说唯一的区别嘛,大概是一家开在街头,一家开在街尾;一家只对灵种开放,而另一家只允许人类踏足吧;听说这是为了防止某些不必要的纠纷,毕竟酒品不好的客人总是太多……
她一如既往地推门而入,熟练的绕过了吵闹的食客,在一楼最里侧的卡座上坐了下来,而后她将帽子摘了下来,顺手用它盖住了面前桌子上那个写有“已预约”标识的牌子。
「这位客人,这个座位已经有预约了。」
不多时,一位头顶生有兔耳、一副侍应生打扮的男性灵种走了过来,他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同时却也十分老实的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桌上,托盘中放着几瓶蜂蜜酒,是她喜欢的东西。
「谢了。」
与顺势坐在自己对面的优雅侍者相比,她实在是说不上有多客气,或者应该说她们早就习惯了吧。抓起桌上的蜜酒倒入杯中,她便小口小口的啜饮了起来,二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她将一杯蜜酒饮尽,侍者才笑吟吟的抓起桌上的另一个酒杯,为两人一同斟满了酒:
「怎么样?」
「有些甜了。」
她这样说着,同时将右手搭在桌上,食指正巧接触到银制的餐盘边角。
「最近生意如何?」
这次发问的是少女了,她并未像刚才一样急着去喝杯中的蜜酒,但桌对面的兰族却是学着她得模样,将杯中的蜜酒一饮而尽,而后才不紧不慢的回答道,依旧还是学着她的语气:
「也说得上是「有些甜了」。」
「悠兰,往常不会是你来。」
「没错,大小姐,以往不会是我来。」
兰族的少年这样说着,同时从怀中取出了一只漆黑色的信封,封口的火漆印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猫头鹰图样。
「老爷说怎么也联系不上您……」
「悠兰!你又跑哪去了?!」
被吓到抖了一个激灵的少年连忙比出了一个抱歉的手势,而后他自卡座上站起身来,以一种符合兰族特质的速度离开了酒馆的这个角落。哦,当然,他留下了那只信封。
而坐在另一边的羽族少女则是勉强忍住了将这只信封与其内容物一同撕碎的冲动,只是默默地伸出左手将其揣在了口袋里,而后继续喝她的酒。
她喝的不快,但酒也并没有多少;当被称作悠兰的兰族少年再次回到这里时,留在桌上的便只有几个空瓶子,以及一柄精巧的银制短刀了。
她本人自然是已经离开了金月酒馆,依旧带着她那顶写有这里的人看不懂文字的鸭舌帽,依旧将帽檐压得很低,要是说她与来时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那张似乎写满了“生人勿近”的俏脸上,多出了一抹好看的红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