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封（1）

老李是张家的长工，职责是帮张家看守三亩瓜田。

其实这是个清闲差事。张太爷当年发家的时候，欠了李家一份人情，所以现在的张四爷就给李家唯一的男丁谋了份差事。钱不给少，事不做多。

老李全名李铁封，不过平时也没人叫他全名，又因他是个在张家挂名的，除了每天到瓜田里溜达之外不干别事，故给他取了个“瓜田老李”的浑名。

老李知道，但也不在意。毕竟只要张家不倒，他就永远衣食无忧，还不用累着，只是几句酸话，又能怎样。

“老李，真羡慕你，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同为长工的老徐把锄头磕到地里，卷起挂在脖子上的粗布擦了擦脸。日头正毒，汗都流到了他的眼睛里。

老李坐在树根上乘凉，嘴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只笑不回。

老徐瞅了他几眼，不再言语，而是默默的干活。

新来的小工鲁子很是看不惯。他年轻气盛，人也如名字一般鲁莽，当下指着老李说：“你不做事就算了，别在咱们眼前碍事！你那大烟熏得我心烦！”

“这不是大烟，”老李晃了晃手中的烟杆，“这是我自己整的烟草。”

“谁跟你说这个了！”

“别争了。”老徐用手肘推了推鲁子，“监工在看着咱们，快干活吧。”

“是他……”

“什么他？是咱们命苦，怨不得别人。”老徐重新拎起锄头。

鲁子不再说话，只能奋力挥着锄头，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哎，小子，别不服气。”老李蹲在树根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俩，“我干的活也不轻松。”

两人不理他。

“我说真的，”老李从树根上站起来，往树荫边缘靠了靠，“我干的活啊，一般人干不来。”

“哼。”鲁子冷哼一声，言下之意是我信你个鬼。

“别不信啊。我跟你讲，咱们这边过去，就是三成山，对吧？”

鲁子抬头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山。

“这山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是吧？但其实不是这么回事。”老李又往他们那挨了挨。

“你干嘛？”老徐警惕地看着他，又偷偷看了眼田坝上的监工。

“这不是怕你们听不清楚嘛。”老李神经兮兮地跑到他俩跟前，压低声音说：

“咱们这地方啊，会出仙。”

“不是那种画册上的神仙，而是由畜牲变来的。这里山水有灵，是修行的好地方。有些聪明的畜牲，修了一些年头，就会下山，向人讨封。”

老李说完，把烟杆别在了裤腰带上。

鲁子被勾起了好奇心，也不管自己刚刚对这人有多来火：“讨封是什么？”

“那些畜牲会拦在路上，问你它像不像人。你要说它像，它就会变成人的模样。”

“那我说不像不就完事了？嘁。”鲁子不屑。

“万一人家用金银财宝诱惑你呢？”老李笑道。

鲁子语塞，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箱箱金灿灿的东西。那是他刚入张府时看到的，当时有好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把那些箱子抬进厅堂。

“别傻想，干活！”老徐发现监工往他们这看来了，立马喝道。

鲁子如梦初醒般握着锄头，老李见监工似乎要起身走过来，赶紧溜了。

等老李跑远，鲁子才反应过来，这畜牲成精，和老李干的活有啥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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