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王”狩猎（中） - 第196号“虎”II残骸的故事
原文：https://zhuanlan.zhihu.com/p/464668723
题图：第503重装甲营的124号“虎”II的残骸，被苏军编号为第196号残骸。1944年12月8日，124号“虎”II在波尔加迪（Полгардь/Polgárdi）村被一门76mmZiS-3火炮于极近的距离击穿侧面。
注：本系列译自Дмитрий Лиходед所著《ОХОТА НА «КОРОЛЕВСКИЕ ТИГРЫ»: ИСТОРИЯ ТРЁХ ФОТО》，由于原文篇幅较长，故分成上中下三篇发布，每篇讲述一张“虎”II坦克残骸照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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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末至1945年初冬春两季的匈牙利地区的战斗中，苏军需要面对“虎”II重型坦克这样实力强大的德军坦克。在这一时期，苏军步兵师师属火炮及反坦克炮兵团的主力火炮仍旧是76 mm ZiS-3火炮，由于ZiS-3的威慑力不足，使得苏军在对抗德军重型坦克时极易落入下风。 在使用次口径穿甲弹时，ZiS-3仅能在不超过300-400米的距离上概率击穿“虎”II坦克的侧面车体。然而，在实战中，凭借沉着冷静的应战心态，再加上无畏的勇气以及幸运的眷顾，苏军反坦克炮兵也能在对抗“虎”II坦克时依靠ZiS-3取胜 —— 这次战斗发生在1944年12月的匈牙利战场，在下文，笔者将详述这一场特殊的战斗，并围绕在这场战斗中被击毁的“虎”II的残骸展开讨论。
诸多二战历史爱好者们应该都见过那几张在匈牙利战场被击毁的“虎”II坦克的残骸照片，在战斗结束后，为了方便统计战果，苏军用白漆给这些被击毁的“虎”II上涂上了数字编号。其中，有3辆隶属于第503重装甲营的“虎”II坦克残骸，分别被苏军编号为13号、196号及240号。
这3辆“虎”II残骸将是本文的三位主角，本期笔者讲述与第196号残骸有关的故事。
1944年12月8日清晨，在503重装甲营5辆“虎”II坦克的支援下，德军第1装甲师和第23装甲师的战斗群开始对波尔加迪发起反击，即将与德军对阵的是一天前刚攻占波尔加迪的苏军近卫步兵第62师（62-й гвардейской стрелковой дивизии /гв.сд）。6时30分，第23装甲师的“费舍尔”战斗群（Panzergruppe Fischer，下辖第23装甲团的13辆坦克及第23装甲侦察营第3连）从东北方向对波尔加迪发起进攻，与此同时，第153野战师的掷弹兵及第1装甲师的部分单位（据第1装甲师记录，12月6日-7日间，第1装甲团第1连有2辆“豹”式可用，12月7日-8日间，这2辆“豹”式与4辆IV号坦克被部署在波尔加迪地区，由鲍德（Baude）少尉指挥）也奉命从西部和北部进攻波尔加迪。解决了苏军布置在村外的反坦克阵地后，“费舍尔”战斗群最终从东北方向突入波尔加迪并迅速推进至村中心，与前一夜被苏军包围在村内的德军步兵部队建立起联系。
根据第23装甲师的报告，该师的战斗群宣称在当天的战斗中斩获如下战果：摧毁45mm与76mm火炮共计13门，反坦克步枪6架，重机枪与轻机枪共计5架。据德军统计，总计有100名苏军官兵在波尔加迪的巷战中阵亡，这一数据与苏军日志相吻合。
5辆支援德军反击波尔加迪的“虎”II坦克中，有3辆来自第503重装甲营第1连（车长分别为科佩少尉，梅维斯军士长（Feldwebel Mewes）和比斯克中士（Unteroffizier Bieske）），其余2辆来自第3连（车长分别为魏格尔（Weigel）军士长和塞德尔（Seidel）军士长）。在这场反击战中，作为前锋的“虎”II坦克径直朝波尔加迪村中心推进，从正面突破苏军防线，并在沿途中逐一摧毁苏军的反坦克火炮及机枪阵地，第1装甲师及第23装甲师的单位则是从侧翼对波尔加迪发起进攻。
第1连的3辆“虎”II沿着宽阔的主干道向波尔加迪挺进，梅维斯军士长的“虎”II位于左翼，比斯克中士的124号“虎”II位于右翼，科佩少尉的100号“虎”II居中，位于左右两翼2辆“虎”II后方不远处，第3连的2辆“虎”II负责断后，与100号“虎”II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抵达村中的教堂后，改变了队形的“虎”II继续向前，此时比斯克中士的124号“虎”II位于左翼，就在124号刚驶过道路旁最后一栋屋子时，一门隐藏在屋舍之间，距离“虎”II仅有几米的苏军反坦克炮突然开火并击穿了124号，124号的驾驶员与机电员当场阵亡，坦克也立即燃起熊熊大火。其余3名位于炮塔中仍幸存着的乘员成功从燃烧着的“虎”II中逃离，伴随在“虎”II后方的德军步兵迅速上前，将苏军反坦克炮摧毁。第23装甲师的坦克从旁协助，趁村内的苏军炮兵还未来得及转移阵地至新的伏击位前，肃清了附近残存的苏军反坦克炮。至于第1装甲师，直到苏军仓促扔下重武器撤往波尔加迪以南的方向时，第1装甲师的战斗群才终于抵达了波尔加迪西缘。
下面这一系列的照片摄于1944年12月8日的波尔加迪，拍摄者是参与了波尔加迪反击的“虎”II乘员，展示了124号被击毁的经过。
【译者注：根据第503重装甲营营史的描述（详见JJF英文简装版P343~344，中文版下册P150~151），100号“虎”II的乘员弗兰茨-威廉·洛赫曼（Franz-Wilhelm Lochmann）在村内的一辆车上捡到了一台爱克发牌（Agfa）相机，相机里还带着未曝光的胶卷，这几张照片极有可能是洛赫曼或同行的其他人拍摄的。以下照片的图注为译者添加。】
根据苏军方面的记录，防守波尔加迪的是苏军近卫步兵第62师。1944年12月7日，追击着不断后撤的德军和匈军，近卫步兵第62师向前推进了10公里，于当天结束之际抵达了波尔加迪村郊。在夜间浓雾的掩护下，近卫步兵第182团（182-й гв. стрелковый полк/гв.сп）对波尔加迪发起突袭，接连突破三道德军战壕，在波尔加迪北缘附近的波尔加迪-塞克什白堡（Секешфехервар/Székesfehérvár）公路附近建立阵地；近卫步兵第186团从西北及西南缘发起进攻，切断了福乐（Фюле/Füle）-波尔加迪铁路线及莱普谢尼（Лепшень/Lepsény）-波尔加迪公路线；与此同时，在独立自行火炮第69营（69-го отдельного самоходно-артиллерийского дивизиона/осадн）的10辆SU-76自行火炮的支援下，作为第2梯队的近卫步兵第184团负责掩护近卫步兵第62师的左翼，防守铁克莱什（Текереш/Tekeres）农舍。
12月8日上午，德军投入约40辆坦克，15辆自行火炮及20辆装甲车的兵力发起反击，近卫步兵第62师与德军展开激烈的交火并数次击退德军的攻势。
上午7时至10时之间，近卫步兵第182团与德军首波由4~6辆坦克，4~6辆自行火炮，9辆装甲车及一个步兵营所组成的反击部队接战。中午12时，德军投入10~15辆坦克，8~12辆自行火炮，8~12辆装甲车及超过一个步兵营的兵力发起第二波反击。下午16时，近卫步兵第182团被迫后撤至距离波尔加迪东南方向铁路线有半公里的地区以重新组建防线，期间，近卫步兵第182团在战斗中毁伤2辆坦克，2辆自行火炮，击毙约百名德军。
上午7时，在5~6辆坦克、10辆自行火炮及4辆装甲车的支援下，一个德军步兵营自福乐-232高地一线对近卫步兵第186团发起反击，近卫步兵第186团击退了此次反击并在战斗中毁伤2辆德军坦克。中午12时，德军投入多达40辆坦克，12~15辆自行火炮及15~18辆装甲车的兵力发起第二波反击，近卫步兵第182团力战不敌，不得不后撤至基斯基里（Кишчери/Kiscséri）-莱普谢尼铁路线，期间，近卫步兵第186团在战斗中毁伤6辆坦克及5辆装甲车。
12时至14时之间，负责掩护左翼的近卫步兵第184团与反击德军交火并成功将其击退，直至入夜，近卫步兵第184团仍坚守着铁克莱什农舍防线。
近卫炮兵第131团（131-го гвардейского артполка）为近卫步兵第62师下辖的3个近卫步兵团提供了火力支援，该团装备了24门76mm ZIS-3火炮，12门122mm M-30 火炮，此外，还有一些ZIS-3火炮被编入步兵营中，以提供直射火力支援。当天的战斗中，在击退由10辆坦克及17辆自行火炮支援的德军反击时，近卫炮兵第131团第1营消耗了82枚76mm炮弹及35枚122mm炮弹，其第2连损失3门火炮，全营宣称击毁1辆装甲车；第2营消耗了90枚76mm炮弹及8枚122mm炮弹，其第5连损失2门火炮，全营宣称击毁3辆“虎”II坦克；第3营消耗了160枚76mm炮弹及9枚122mm炮弹，其第7连损失4门火炮，第8连损失2门火炮，全营宣称当天击毁2辆“虎”II坦克，2辆中型坦克，2辆自行火炮及3辆装甲车。
德军的在12月8日当天的反击中突破了波尔加迪西缘及东缘的苏军防线，并于下午16时攻入波尔加迪村中心，击退近卫步兵第62师驻守在村内的部队。在当天的战斗中，近卫步兵第62师宣称摧毁7辆坦克、2辆自行火炮及5辆装甲运兵车，击毙德军300人，俘获德军60人。近卫步兵第62师总计有37人阵亡，313人负伤，52人失踪，损失的装备包括：12门76mm火炮，10门45mm火炮，5门82mm迫击炮，8架反坦克步枪，16架轻机枪，23架手提式机枪，一辆SU-76自行火炮被焚毁（这辆自行火炮抛锚了，正当其车组乘员试图从车后方把车给挖出来时，德军炮火击中了这辆抛锚的自行火炮并将其引燃，所幸的是车组乘员并没有受伤）。
在近卫步兵第62师涌现的战斗英雄中，有几名是来自近卫炮兵第131团的炮兵，其中一名作战事迹正是使用自行火炮在极近的距离开火并击毁了124号“虎”II坦克（后被苏军编号为第196号残骸）。根据近卫炮兵第131团的报告，这位炮兵是炮兵第5连的连长，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图里金（Алексей Николаевич Турыгин）近卫军下士，当时他将他的76mm火炮架设在两条街道的交叉口。根据近卫炮兵第131团的战斗日志，此战的经过如下：
当那辆突然从街巷中窜出来的德军“虎”II坦克刚好驶过拐角处的屋舍，正逐渐将炮口转向图里金的火炮所在的方向时，在仅有约30米的距离上，图里金用一发次口径穿甲弹成功命中并击穿了“虎”II坦克。没有分毫犹豫，争分夺秒的图里金迅速装填好炮弹，让紧跟在头车后方的第2辆“虎”II坦克也遭遇了同样的厄运。第3辆“虎”II坦克十分谨慎地绕开前两辆被击毁的同僚继续前进，随后这辆“虎”II不仅被击毁，而且还起火了。这几辆被毁伤的“虎”II坦克彻底堵死了整条街道，尾随其后的德军坦克不得不转向另一条街道 —— 已把守在那里的炮兵第8连用炮火招待了这些绕路的坦克。
就在突然从房屋之间闯出来的德军坦克成功摧毁掉2门火炮时，独自一人待在火炮旁的炮兵第5连的彼得·瓦西里耶维奇·亚库宁（Пётр Васильевич Якунин）近卫军中士眼疾手快地操纵火炮，用一发精准的还击损毁了一辆德军坦克的炮管。
此战之后，图里金近卫军下士因其在战斗中体现出的勇猛与果敢，荣膺1级卫国战争勋章，然而，这份颁奖令上的记录与近卫炮兵第131团的报告略有不同：
在火炮的直射范围内，10辆从炮兵连的侧翼方向出现的德军坦克逐渐向炮兵连驶来。图里金同志来到火炮旁，用周视瞄准镜观察着德军坦克的动向，直到德军坦克纵队距离炮兵连不到100米时，图里金同志才下令让炮组开火，用精准的射击打击德军坦克。历经15分钟的战斗，图里金同志的连队引燃3辆德军重型坦克，毁伤1辆自行火炮。图里金同志坚持着战斗，直到连里其他炮组被逐一击溃，德军用一发精准的炮火摧毁了他的火炮。随后，图里金同志主动承担了殿后任务，用手中的枪掩护部队后撤。
从近卫炮兵第131团的报告及图里金近卫军下士的颁奖令中可知，图里金近卫军下士的战绩为3辆“虎”II坦克，然而根据先前的德军第503重装甲营的记录，当天的战斗中只有1辆“虎”II坦克被焚毁。也许另两辆坦克的确被ZIS-3命中了，但装甲并没有被击穿？又或者当时的战斗程度过于激烈，以至于图里金产生了自己在战斗中打中了更多的目标的错觉？然而遗憾的是，这些问题也许只有老天才能解释。但无论如何，确实有1辆“虎”II坦克在这场战斗中被图里金炮组击穿并引燃，因此，对于图里金近卫军下士而言，他的勋章受之无愧。
至于第5连的亚库宁近卫军中士，则因在战斗中体现的勇猛与刚毅，荣膺2级军事光荣勋章（орденом Славы II），其颁奖令中记录道：
在波尔加迪的战斗中，当德军步兵与坦克发起进攻时，有3辆德军坦克朝着亚库宁同志的火炮开了过来，直到距离拉近至200米以内时，亚库宁同志才下令开火，用首发炮弹毁伤了第1辆坦克，迫使其余2辆坦克调转方向。几分钟之后，2辆德军坦克从侧面重新逼近亚库宁同志的火炮，亚库宁同志的炮组与德军坦克顽强地战斗到最后一刻，直至火炮被德军击毁。
炮兵第7连的马拉克塔诺夫·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Марахтанов Григорий Степанович）近卫军上士同样因其在波尔加迪战斗中英勇无畏的杰出表现荣获1级卫国战争勋章，其颁奖令中记录道：
在击退德军向波尔加迪发起的反击的战斗中，他的炮组用精准的射击摧毁了2辆“虎”II坦克，直至被德军包围并最终击毁火炮前，他的炮组一直坚守在阵地上。
既然我们此前已经确认了图里金近卫军下士的战绩，那么斯捷潘诺维奇近卫军上士颁奖令中的这一击毁宣称显然站不住脚，因为第503重装甲营在波尔加迪的战斗中只损失了1辆“虎”II。当然，还有一种十分常见的情况，即苏军将其他型号的德军坦克误认为“虎”II，毕竟，在12月8日的战斗中，炮兵第8连的连长巴比切夫·阿列克谢·谢米诺维奇（Бабичев Алексей Семёнович）近卫军上士以摧毁1辆重型坦克和1辆自行火炮的战绩而获得2级卫国战争勋章。
1945年3月至4月期间，第17空军集团军（17-й ВА）派出的代表团对东线战场上被击毁的德军装甲车辆进行检视与编号，124号“虎”II被重新编号为第196号残骸。有趣的是，在报告中，代表团认为这辆“虎”II是被飞机搭载的空对地反坦克火箭弹摧毁的 —— 这枚击穿了“虎”II炮塔顶部的火箭弹引发了弹药殉爆。由这一报告可以引申出两种可能性：在1944年12月至1945年3月这4个月之间，即被第17空军集团军的代表团检视之前，这辆停放在波尔加迪道路中央的“虎”II残骸曾被路过的伊尔-2误认成目标并攻击过；又或者来自空军的代表团故意篡改了检视报告，以便将更多摧毁德军装甲车辆的战绩划给空军。
此外，在波尔加迪地区重新被苏军控制之后，显然有人将124号“虎”II的残骸作为靶标，用缴获自德军的“铁拳”进行了试射。在124号“虎”II残骸那张已经去除了炮塔和负重轮的照片中，其首上有2处清晰可见的弹痕，有些坦克“专家”以这张照片声称“虎”II的正面被击穿了，有些人甚至添油加醋地描述道这两个击穿弹孔是IS-2或ISU-122的122mm火炮造成的。
顺带一提，在阿登战役中被遗弃的SS501重装甲营的104号“虎”II上也能看到类似的弹痕。攻占拉格莱兹后，美军第82空降师第504空降团的士兵使用“巴祖卡”和缴获的“铁拳”对104号进行了射击测试，美军用影片记录了测试的过程，有一系列的图片能展示射击的结果：美军用“铁拳”对104号“虎”II进行射击测试
最后，笔者认为有必要提醒一下各位读者，除了第196号残骸之外，第17空军集团军的代表团还检视并编号了另外3辆“虎”II残骸，其编号分别为193号，194号和195号，这些十分相近的编号很容易让人产生【这3辆“虎”II与196号在同一场战斗中被击毁】的错觉。然而实际上，193号，194号和195号都隶属于SS501重装甲营，1945年3月19日，这些原本在谢赖盖耶什（Шерегельеш/Seregélyes）-塞克什白堡公路的波格纳德（Бэргенд/Börgönd）村进行维修的坦克被德军遗弃在波格纳德村附近。
（未完待续）
База данных документов ЦАМО РФ «Память народа» (http://pamyat-naroda.ru)
Norbert Számvéber. Last Panzer Battles in Hungary: Spring 1945 — PeKo Publishing, 2020
Franz-Wilhelm Lochmann, Alfred Rubbel, Richard von Rosen. The Combat History of German Tiger tank Battalion 503 in World War II — Stackpole Books, 2008
Wolfgang Schneider. Tigers in Combat. Vol.1 — Stackpole Books, 2004
Lee Archer, Kamen Nevenkin. Panzerwrecks 20: Ostfront 3 — Panzerwrecks, 2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