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
2037年，椿丘市，红樱理工学院。
又是一年迎新季，伴随着满树盛开的桂花，学院门口又一次挤满了刚刚经历完炼狱般的高中、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满怀期待的新生。他们大多穿着整洁、亮丽的休闲装，拖着锃亮的行李箱，告别接送自己的亲人，脸上带着新奇和兴奋——红樱理工学院在日本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名校了，能够考入此等学府的绝非等闲之辈。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希留耶拖着一个笨重而老旧的大行李箱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着，她身上略显破旧的墨绿色的外套和其他人光鲜亮丽的衣装显然相形见绌，一些鄙夷的目光不免投射到她的身上。然而希留耶却仿佛浑然不觉般忽略掉了这些，不卑不亢地“缊袍蔽衣处其间”，淡定自若地随着人流涌入了校门。
“工商管理系……工商管理系……”希留耶将行李放好之后，在校园里焦急地四处奔走，寻找着自己专业所在的学院。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着紫黑色连帽衫的、看上去很悠闲的人在闲逛，猜想应该是一个学长，于是便上前问路。
“您好学长，请问工商管理院怎么走？”
“哦，工商管理院在那边。这里都是理工科的研究院，你走错方向了。”那人似乎是有些惊讶，略微愣了一下，随后又转过身来，面带微笑回答道，并且指了指希留耶身后的方向。虽然有些惊讶于他与众不同的长相，不过希留耶还是很礼貌地道了谢。
“对了，这么大一个校园，你却在这里找到了我来问路——Bruh，或许我们之间还挺有缘分？”他眨巴眨巴眼睛，友好地伸出一只手来。“我叫sans，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学长想和我交朋友？”初次见面，在社会上也算是摸爬滚打有几年了的希留耶还是保留着一份警惕。不过在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她还是决定和这个神秘的“学长”打好关系，毕竟多个熟人也好照应。
“百地希留耶，工商管理系一年级学生，请多关照。”希留耶也伸出手去和他相握。然后……
“噗……呲……”
一阵与屁声及其相似的怪声突兀地响起，哀转久绝。
“哈哈！在手心里藏屁垫的把戏简直是全宇宙通用啊，这招总是屡试不爽。”sans爽朗地大笑两声。希留耶也是被着实吓了一跳，惊魂甫定之余，sans也在她的心中留下了一个独特的印象：“这个家伙……是个有趣的灵魂呢。”
“名字不错，孩……嗨嗨，小学妹。好吧，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如果你想找我聊聊天之类的，可以到这一片区域逛一逛，我会经常出现在这附近的。后会有期~”sans比了个“再会”的手势，随后转身离开了。希留耶由于赶时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朝着刚刚sans指明的方向一路小跑，终于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了课室。她几乎是扶着墙走进来的。
此时教室里已经是人头攒动，希留耶只ijin好上气不接下气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随身带的纸巾来擦擦汗。也得亏今天出门几乎没怎么化妆，几近于素面朝天，满头大汗并没有让希留耶的脸变得一塌糊涂。她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发现距离上课大概还有两三分钟左右，立刻把手机调成静音、飞行模式塞回书包里。随着预备铃响起，一位精神矍铄的老教授踏着铃声健步走上了讲台，偌大的教室顿时由方才的嘈杂、喧闹变得鸦雀无声。
“同学们好，我是施泰尔教授，这个学期将由我来带大家学习本学期的课程。”教授用中气十足、响亮的英语说道。他的语速不快，而且生僻词汇不多，大家都很容易听懂。“依照惯例，新生入学这一天我们不讲课，主要是让你们适应新的学习、生活环境。现在请各位都做个自我介绍，每个人介绍一下你们的姓名和毕业学校——就从你那边开始吧。”
出乎意料地，施泰尔教授并没有从第一排开始点，而是从最后一排的角落开始——希留耶正好就坐在那里。不过还好希留耶的专注度很高，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中气十足地介绍道：“百地希留耶，椿丘中学。”
施泰尔教授满意地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坐在希留耶旁边的同学继续。在她做完自我介绍后，立马又有几道目光投向了她，不过比起在门口时碰到的目光要和谐、友善得多。“或许是椿丘的校友吧。”她暗自忖度道。不过在高中时期她不仅要刻苦学习，还要利用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打零工补贴自用，基本上没有社交的时间，因此在高中她熟识的朋友……几近于无。
在自我介绍完毕之后，施泰尔教授又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希留耶将它们一一记在笔记本上。上午的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很快就过去了——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希留耶决定去图书馆休息一下，准备参加下午的开学典礼。
图书馆内很安静，是希留耶心中的理想气氛。欧式简约风格的装修令人感到舒适、惬意。希留耶从书架上抽下几本管理学、经济学之类的书籍，找到一个空的桌子坐下，开始享受午后的阅读时光。
大约半个小时后，希留耶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对面坐了下来——她偷偷抬起眼来瞟了一下，发现sans正悠闲地坐在自己对面，手里还捧着一本……漫画？
“图书馆里有漫画？”希留耶有些惊讶。她又望了望墙上的索引，里面并没有“漫画”这一类。“图书馆为了方便管理，好像是不允许带自己的书进来的吧。”
仿佛是看穿了希留耶的心思，sans朝她这边眨了眨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希留耶不禁在心中嘀咕：“还真是个老道狡猾的学长——他手边的量子物理学课本应该就是拿来打掩护的吧。”依据漫画的封面，希留耶可以猜出来那是一本异世界龙傲天题材的漫画。
过了一会儿，sans突然把漫画书放下，手里攥着个紫色的保温杯，起身离开了——看样子是去打水了。虽然知道偷看别人的东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希留耶还是受到好奇心的驱使，忍不住拿过sans的书来翻阅了两下。她打开量子物理学课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笔记，还夹杂着一些双关笑话。令她惊讶的是，在sans的笔记中有很多批驳类型的字眼，例如“不严谨”、“误差过大难以支撑结论”等，甚至在课本上的一些实验旁边写上了自己的数据进行反驳，体现出的学术水平之高和治学态度之严谨令人咂舌。
“人是狡猾了一点儿，优秀却也是真的优秀。”希留耶在心底由衷地感叹，默默地合上书将其放回了原位，然后又拿起另一本漫画书——打开扉页，她发现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魔法阵和符文，甚至还煞有介事地附上了原理和注意事项。看到这些，希留耶不尽“噗嗤”一笑，看来这是个中二“少年”，没跑了。
漫画远比量子物理学有趣得多，至少对希留耶来说如此。不知不觉地，她被漫画里的剧情给狠狠地吸引住了，甚至于丝毫没有注意到sans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咳咳……”sans假装清了清嗓子，把希留耶吓了一跳——她连忙合上书，站起身来面红耳赤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sans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你喜欢看，我那儿正好有一整套，回头可以借给你看，只要按时还给我就行了。”
“不……不用了，谢谢。”希留耶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把书一股脑地塞到收集车中——图书管理员会在闭馆后将它们逐一清点好放回原位——然后步履匆匆地走出图书馆。sans望着她略显慌张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自言自语道：“人类的年轻女孩都是这样吗？要我说怪物王国的女孩儿可奔放得多——Bruh，还是继续享受我的冰镇牛奶和巧克力曲奇吧。”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希留耶穿着学校发放的礼服，站在学生的队伍当中，左顾右盼，观察四周。开学典礼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大礼堂的装修采用的是复古中世纪风格，很宽敞，容纳下全校的师生不是问题。台上坐着的都是穿着笔挺的西装的校领导，而台下则站着各个学院的教授——男教授大多身着衬衫或西服，女教授则多着晚礼服或女式西装。这些都是非常稀松平常的，你几乎可以在任何一个学校的大会上见到这些。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闪现在希留耶的视线中——是sans，依旧穿着她在上午见到他时穿着的衣服，并没有换上正式的装束。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学生和教授中间，sans的身影显得尤为抢眼。
“等……等一下？在这个场合穿成这样真的没什么问题吗？！”希留耶的下巴都快被惊掉了。她甚至开始胡乱揣测了起来：“呃……这种人物在学校里要么是超然世外的天才，要么是逍遥法外的浪子——据初步判断，他好像两样都沾点儿……又或者他在这个学校是有名的地头蛇？那左眼上的裂缝看上去就像是打斗时用锐器划出来的。抑或是一个行事乖张、性格怪异的天才？啊，他或许有很多女友，或者说至少是追求者……”
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随后便是校长致辞——典礼开始了，希留耶不得不打断思考，将目光投向台上。即使是到了大学，校领导的套话还是换汤不换药，底下的学生们渐渐地有些不耐烦，开始交头接耳、搞小动作，希留耶的思绪也开始到处乱飞，压根儿就没听到台上的人在讲什么。
“感谢XXX主任的致辞。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隆重欢迎我们的特聘教授——sans教授致辞，有请！”主持人的报幕突然变了格式，这一变化一下子把学生们的注意拉回了台上——学生们神态各异，然而最失态的莫过于希留耶，她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差点儿一个平地摔坐到地上。她用难以置信的眼光死死地盯着台上，喃喃自语道：“不……不会吧，希望是重名，重名……”
不过她的想法在下一秒就落空了：sans从幕后大摇大摆地走到台前，依旧是面带着一副招牌式微笑。他拿起面前的通稿，草草地看了一眼，随后便一把将它甩到了身后，引起学生一片哗然，而领导和教授们的淡然神情则表现出他们对此早有预料。
“各位同学，各位同仁，下午好……”sans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礼堂中回响。和先前的校领导的套话大相径庭的是，sans的言辞几乎是天马行空，毫无拘束，你甚至很难猜到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此外，他还在演讲内容中广泛“引经据典”——动漫。从十几年前的老番到这个月刚出的新番，几乎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台下的同学们都听得一脸兴奋，哪怕是不接触动漫的学生也饶有兴味地竖起耳朵听着。希留耶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sans，将先前对他的一切猜想统统推翻——她对这位奇特的教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在学术和动漫上都有极高的造诣……真是一个有趣的……奇才。或许，和他交朋友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大约两个小时后的傍晚时分，毕业典礼终于结束，希留耶拖着疲惫的步伐，背着书包走出了学校大门。同学们有的回家或回宿舍休息，有的去图书馆学习，还有一些三五成群地去到学校附近的酒吧、网咖等聚会。希留耶无法适应宿舍生活，她办理了走读，每天晚上回到自己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休息。
希留耶回到自己简陋但温馨的小家，将书包和礼服外套扔在沙发上。她的白衬衫被汗水给浸透了，紧紧地包裹在身上，这迫使她立刻打开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一个澡。
“唉，要是有一个浴缸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泡澡了。我不太喜欢淋浴。”希留耶一边嘀咕着，一边往自己身上打沐浴露。没办法，浴室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容不下一个浴缸。不过毕竟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女孩，她的物质需求的下限已经达到了一个很低的标准。
清清爽爽洗完热水澡，希留耶泡了一桶方便面当晚餐，随后拿出今天发的课本开始预习——即使到了大学，她也没有改变刻苦学习的习惯的意思。也正是这种习惯帮助她从一个基础薄弱的“差生”一步步提高，最终成为考入国内名牌大学的“学霸”。
“咚咚咚……”
希留耶将笔搁下，起身开门——门外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前来收租的房东阿姨。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交房租的日子。不过房东阿姨今天的气色似乎不太好，平常挂着慈祥、和蔼的笑容的脸上布满了惨淡的愁云。希留耶也没敢主动开口，只是默默地从钱包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房租，递给房东阿姨。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房东阿姨并没有收，而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希留耶啊……你是个好孩子，阿姨对不住你……”
“阿姨，您为什么这么说？您平常这么照顾我，我感谢还来不及呢。而且，您今天的气色看上去……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唉……又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说真的，他要是能赶上你的一半我都烧高香了。”阿姨这才有些悲戚地说道。“这个窝囊废卷了他爸的工资存款跑去澳门赌博，结果欠下了一屁股债，哭着喊着要我们帮他还，要不然他会被黑帮打死的。我……我们家就这一个独苗……”阿姨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希留耶连忙递过去一包纸巾。
“阿姨家里情况也不是很好……这样，我这儿还有些闲钱，虽然不多，但也能解点儿燃眉之急，您就拿去将就着用吧。”希留耶二话不说，又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阿姨连忙摆摆手，说道：“希留耶，我说这些不是来找你要钱的……唉，为了帮儿子还赌债，我们只能把这套房给卖掉了，阿姨这次来，就是想提前知会你一声。大概半个月后过户手续就能办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的房租阿姨就不收了，希望你能理解阿姨的苦衷……”
希留耶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房东阿姨送出门。阿姨老泪纵横地鞠了一躬，道一声“抱歉”，转身离开了。在这段艰辛的岁月中，房东阿姨一直都照顾着希留耶，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天冷了，房东阿姨会送来棉被；天热了，房东阿姨会把家里熬的绿豆粥端一碗来给希留耶，还偷偷地在电费单上做手脚，让希留耶少交些电费。在希留耶生病的时候甚至会亲自来探望、照顾她。而且在这段时间里，周边的房屋租金翻了好几番，只有希留耶的租金从未涨过。阿姨的家庭也并不富裕，本来还算可观的收入被好赌的儿子挥霍一空，老两口只能靠微薄的养老金和工资维生。但每次希留耶想多给点儿租金时，阿姨总会笑着把钱推回去，说：“相比起我这把老骨头，你更需要这笔钱。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切莫辜负。”或许正是房东阿姨这一束光，点亮了希留耶昏暗的生活和黯然的灵魂，在她的心中播下了爱与善意的种子。
“唉……尽是世态炎凉啊。”希留耶长叹一声，提起笔来，继续在书上做着笔记。“还得重新租一间房。”
……
凤池苑，一个坐落于红樱理工学院东南方向的中高档住宅小区，大部分学生都和教授都住在这里——sans自然也包括在内。
“Toby，Toby！”sans呼唤着“Toby”的名字，一只白色的博美犬立即兴奋地从灌丛中飞奔出来，跑到他跟前，舔了舔他的手指头。在来到这里后，sans保留了以往的习惯，养了条小白狗，并给他取名为“Toby”。
“嘿，你这条坏狗狗，又把我的骨头藏哪去了？”sans拍了拍小白狗的脑袋，伸出手来，一根沾满了口水的紫色骨头从草丛中如箭矢般飞出，精准地落在sans的手中。“呃……burh，咱还是把它扔了吧。”
sans将骨头化作尘埃撒在草地上，Toby伤心地“嗷呜”一声，结果又挨了一巴掌。
“大狗狗我奈何不得，小狗狗我还是要欺负的——走，回去给你吃烤鸡。”
“汪！”Toby顿时转悲为喜，欢快地叫了一声，跟上了sans的脚步。
回到家，sans把尖叫鸡丢给Toby，然后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全然不顾Toby愤怒的吠叫。它已经被sans的“御用武器”给戏弄了好几次。
“嘿，Bruh，在？”sans打开电脑，点进聊天软件，看到“Cross”的头像是亮的，飞快地敲击键盘，将这段话发给了cross。
“当然，Dude，找我有事？”几乎是秒回。
“那边还好吧，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没出什么乱子吧。”
“还好，起码那个拿着按钮到处乱晃的老家伙消停了，损坏的多元宇宙目前正在有序修复。嘿，Epic，Chara跟我说他想和你干♂一架，要不有时间我帮你们约个架切磋切磋？”
“等我有时间再说吧，而且你们怎么过来？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具体在哪。”
“Error404最近找到了一条与我们平行的独立世界线，在那条世界线的某一条时间线中我们找到了你的相应位置。我们已经用零食‘贿赂’了Alpha，让他在他哥面前说点儿好话，这样404兴许就会答应带我们过来了。话说……Epic，你在那边怎么样？”
“Bruh，还不赖。我现在在人类的一所名牌大学里当教授，住在环境优美的小区里，每天就是简简单单地遛遛狗、看看动漫、带带学生，仅此而已。”
“酷！行吧，我还有事儿，先下了，改天再聊。”Cross的头像变成了灰色，而Epic也感到了一丝饥饿。他关上电脑，起身走出书房，发现Toby正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盯着他。
“噢，抱歉，bruh，我刚刚只是有点儿事。我要开始做晚饭了，待会儿就有烤鸡吃。”Epic从冰箱里拿出一只烤鸡，在Toby面前晃了晃，Toby这才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裤腿，大摇大摆地回到了自己的狗窝。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