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车(完结篇)
隧道长的看不到尽头,本该有的荧光条也没有。
两边零星堆着几具人骨,彼岸花在骨头上肆意疯长,亮红色的光从花瓣散发,包裹着整个花冠。
“不是没过奈何桥吗?”
千驿手肘靠在车窗的边沿,手撑着下巴,面朝车窗,不知是在看车窗反射出的空荡荡的车厢,还是在看隧道里那些孤独的尸骨。
尹琪听到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没过忘川吗......我以为已经过了,抱歉,第一次走这么远,还不是很熟悉。”
千驿似乎捕捉到了句子里一个比较令人疑惑的词,比如说“第一次”。
他想了很久,还是问出来了:“这个‘第一次’是什么意思?”
尹琪没反应过来,常人将这理解为“反射弧较长”。
良久才回了一句“啊?”
“‘第一次走这么远’是什么意思?”
千驿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这个啊,小时候在地府门口晃过几圈,次数多了跟鬼差就熟了,关系户基本上也是因为这个,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尹琪的简易回答又勾起了千驿的好问之心,但这回千驿就没再问下去了。千驿觉得知道太多也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与人间生活无关的事。
尹琪一直不想提的事也在这时又全想起来了,那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当然,除她以外。
虽然说从她第一次晃完一圈回来后,她就已经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俗称“不人不鬼”。
父母在自己出生前救过一个人,三个人一起玩了一段时间那人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张合照。
尹琪在长大后总会问照片上的陌生人是谁,直到第一次去地府门口“赏景”。
她仍然记得当初自己傻乎乎地指着那个坐在大堂里批折子的年轻人说:“我见过他,在我家的照片上。”
然后就是一番谈话。
她将这写在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扔哪去了的小本子上。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经常被请去地府做客。
一想到这就很好笑,不小心笑出了声,还嘀咕了一句“什么神奇阎王”。
千驿:“?”
千驿:“你说什么?”
阎王这种词对于非人类属于很敏感,毕竟有一定几率它会成为自己的上司。
然而现在的千驿并不知道这种事。
“我说我不想去奈何。”
尹琪语气很轻,像随口一提,也像不想提及的过去。
“跳车会怎样?”
考虑到这已经与人间不同了,千驿想不到鬼魂跳鬼车会怎样,只能问她。
“我想......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就连魂魄也消失。”
“再也见不到这喧嚣人间。”
她说完转头看向了千驿。
千驿感觉她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透过自己,看向车厢外的冥界。
千驿没说什么,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鲜活的生命,刚刚还在你身边叽叽喳喳地吵着,下一秒就消失无踪。
他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情感。
同理心太强也不是好事。
“应该还会有鬼魂上来,你会被送回北宋,回你的家,我就先拜拜啦。”
千驿听她笑着说完这句话,看着她离开座位,走向前面一排。
又看着她砸碎玻璃。
看着她跳出去。
看着魂魄变成碎片,再变成粉末,消失在风中。
他唯一看不到的,是车厢上方的隧道顶上,那像是嵌在水泥里的骨头上又开出了一朵彼岸花。
花冠还是被红光笼罩着,像不实用的灯。
陪伴他到这的唯一的鬼魂离开了,而他还在这辆据说会送他回家的车上。
尹琪跳车后不久,本来看不到尽头的隧道突然亮了起来。
千驿的目光始终在前方,那发着光的尽头不知是否他的未来。
前途一片光明,或者迷茫不知所措,这些都有可能。
落榜书生坐在班车上,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未来。
那是一个无人可知的前途。
是一个预言家都无能为力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篇比上一篇短很多。
要怪就怪我的手吧,不小心点了不保存。
这篇文就到此为止了,也不会有番外。
为什么不写千驿后来的事呢?
因为班车会把他送回北宋,除非他像尹琪一样跳车。
我多少带了点私心,还不想让他回去。
提前许个愿,千驿至少顺顺利利地播到我成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