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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梦想(五)明影

2022-02-20 17:11 作者:涞因哈特  | 我要投稿


  勒莫拿冬日橙色的骄阳在厄斯巴博大陆和阿弗利索可谓远近闻名,此处有北方可望而不可及的永夏,与南方盛夏之地气候相比却更显温和。阳光、海滩和大量的卡萨利亚古迹让岛上的“太阳神之城”佩拉格里吉亚在和平时期成为绝对的度假胜地,当然纷争和冲突才是常态,已知的和平只不过是暂时的休战。但不管是到此度夏挥金南方贵族还是北方富人远来越冬的奢侈消费,都比不上这里港口出售的柠檬和鲜橙来得更有价值。

  城内的席戈拉剧院是佩拉格里吉亚现存最大的卡萨利亚古建筑,当然它现在的许多风格突出帕维庭式装饰都是后来经过重修的,毕竟在汪达洛人统治时期,这里不仅被洗劫一空而且还焚毁过半。与城中的另一处名胜——露天剧院以喜剧出名不同,这里贵族与名家聚集,盛产还算高明的正剧和悲剧,这也是兰娜尔夫人选择用此处的艺术来熏陶自己顽皮儿子的原因。

  “哦!你这薄情的男人,是什么让你如此心狠?让你对我爱搭不理?曾经的我们无忧无虑,是什么使你今日要离我远去?是为名还是为利?”台上的一位富有气质的女演员正在质问同台的另一个年轻英俊男演员,语气中透出了深深的悲伤;坐在最前面的观众甚至可以看见演员眼角若隐若现的泪光凯尔诺自出生起就跟着母亲出入各种高贵场所之中,也是各类剧场的常客。但是,兰娜尔夫人始终认为紫瑞谷的剧团太过朴素和乡野,而卡兰多斯的戏剧又显得十分老态,少了些佩拉格里吉亚的独特创新和愉快当然,军队中酒肉玩笑的表演也看过不少,应该也算是雅俗皆能赏。

  “我亲爱的玛琪娅,难道你忘了我曾经承诺的不离不弃,今天我们吾与卿已经双双成名,日日将被相逼。无人能将我们的心分开!但从此我们定会聚少离多鲜有机会再次同台,这是我们无法改变事实!从当初我们做出选择时就已经注定!”

  “曾经的劝告,我为何此时才悟出其中的深意?难道这就是我们所追求的代价......”语毕,帷幕拉上,第五幕第三场结束,休息一刻钟之后将上演《名之代价》首演的最后一场戏。看了快一个下午表演,凯尔诺已经是哈欠连天,倒不是因为他觉得这场讲述演员自己故事的悲剧无聊无趣,相反,这里复古又不繁琐的舞台和新兴奇妙的音乐效果自一开始就深深地吸引了他。只不过凯尔诺上午已经在露天剧院欣赏了一场闹剧,又在包厢吃了不少的小食,犯困是自然的。

  一个略显发福的华丽妇女坐在包厢的最好的位置,结果回头却发现眼前这个被原本没有邀请的少年居然敢在这个包厢里打瞌睡,刻薄的税务官夫人对别人冒犯自己向来是很宽容的。可惜现在不是夏天,不然她一定怕被人看到自己被闷热的空间蒸得流油而不敢邀请生人,也没有机会遇见凯尔诺,“哎,也难怪有人对这剧不感兴趣,也不知道剧团的人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让那个老女人演小女生。到现在还敢用厚耳垂的人,小心被公民们用臭鸡蛋打死......”说着说着话题就又移到了别的地方。而与最后一段话类似的议论凯尔诺在这几天好像也不止听了一次

  “再坚持一小会儿。”坐在另一边的母亲贴过来在儿子的耳边,“现在和待会儿还要好好表现一下,乖了,明天就陪你去城外野餐。”兰娜尔夫人又瞥了一眼贵妇人,她正忙着与其他宾客谈笑,当然也是因为不想与兰娜尔夫人的目光碰上,“我们是客人......

  “要讲客人礼仪。”说完,凯尔诺努力撑了撑身体,继续强打身体。 “我会找到的。”

  “那就好。”夫人从座上起来,白色朴素的复古长裙没有一点多余的繁饰,腰上的海蓝丝带是她的特色,刚好只用了一匹薄布的裙子尽显他的高挑,如果不是少了一条乳带,初见她的人应该下意识地用兰娜尔小姐而不是兰娜尔夫人来称呼。只是傲人的美貌和气质即能收获邀请也能招来妒忌,不管男女,可以得到剧院包厢和沙龙的请帖也有抢了女主人风头(至少女主人如此认为)带来的麻烦。

  “我出去一下。”母亲趁着女主人正在高声发表关于女主演那一副最近被指责为“辱岛”相貌的高见这档子,悄悄地走了出去。

  凯尔诺又抓了些酸蜜饯塞进嘴里,他不喜欢过甜的东西,原本幻想着可以在离开厄斯巴博后终于可以摆脱这些沙龙里这些令人厌烦的客套,从此过上领略东方的冒险生活(虽然这有别与父母对他的期望),结果也不过就是过了半年还算愉快的海上生活和在船上过了一个生日后又到了另一个像卡兰多斯一样城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目的地,书上可说了,从卡兰多斯到君克利安堡只需要七个月的航程,可现在连一点东方的影子都没见到。

  事实上,他从父母的谈话中得知,若不是不想与海盗做过多的纠缠而远路避开南粉雾海,以及没有等待容里斯特领主开放航路,(这是另一个故事)而导致的不得不返航停靠到勒摩拿岛等种种问题的话,白舰队此刻差不多已经开始履行自己与雇主的合约了。但反观现在,只有成天苦苦等待。不过佣兵团里的那些大孩子们可不这么想,他们从一些“渠道”中推测出了一些惊人的结论。他们认为,“白鸦团”要么已经不打算履行与帕维庭的合约(虽然“白鸦团”一向信誉不错),转而是投向了佩拉格里吉亚的麾下,过不了几天就会出正式消息;要么就是君堡里的皇帝擅自撕毁了双方的契约,让军团进退维谷。果然不出几天,他们就有了新消息,说团长接到了皇帝雇主的命令,根本就不用再去东方,而是要伺机趁这里防备空虚攻占佩港,随后帮助帝国收复勒摩拿。并且他们根据各种形式分析出,最后一个结论十分可信,并且为此暗暗兴奋,甚至自告奋勇地要进入城内去打探消息,为战斗出一份力,当然,是以玩耍的形式。

  起初面对这些流言,凯尔诺只不过是一哂置之,劝他们别没事找事。要是平常,凭着过人的见识和打架本领,在孩子中得到的威望,完全可以把这件小事平息下来。不过此次他不那么坚定,毕竟为了合群和好玩的城中探险游戏,他也就参与了进去。直到这件是越闹越大,然后通过一些“渠道”传到了兰娜夫人的耳朵里。

  “看来还是只有没见血的小孩子才一天到晚想着打仗,就像那些总希望跳出小溪的蝌蚪。”她如此评论道,“以杀人为杀人和破坏为目的,将巨额金币、知识和技术投注在一个身上,这种作为和想法,原本就非正常。结果没想到才十一二岁的,就把这些东西继承了下来,有正式训练兵的斗志,实属不错。”随后转头就这群侍童和侍酒平时太闲十分渴望劳动为由,安排他们和凯尔诺他们一起去洗衣妇那里帮忙洗衣几天,以把过盛的精力用在正确的地方。也就才到昨日,团长才下令,清点物质,准备四天后重新出发,那些浮躁的心才慢慢静下来。

  只是,母亲的那句话却让儿子记在心里,产生了迷茫感,或者说是小孩子的不知所措。

  凯尔诺发现自己与玩伴们有很大的不同,不只是因为他的年纪最小;他发现其他孩子们之后的日子是那么的可以想象,从现在开始只要老老实实从侍酒学起,然后做侍童。等到十四岁的时候,好苗子或能被团里的骑士看中,去做侍从,其它的也都可以成为预备的军团训练兵。他们的前路都很清晰,好像走几步就可以看见一样。同样的过程是好多老兵都经历过的,而小凯的玩伴们也正在朝着那个方向生活,就像桨帆船沿着一条准确无误而被反复验证其安全性的航线,只要能划肯划再借一点风,过程和终点应该都不会让人太失望。

  但每当凯尔诺询问母亲关于自己未来,或偶尔向父亲提及自己明年也想要去当侍酒的时候,得到的回答都是“未来你要自己去把握”之类的模糊句子,即便是“从军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这样少有的明确答案,则更加让人失望。这让凯尔诺总感觉自己好像活得像眼前蒙着一块白纱的人,耳边总有声音说你要自己走,但他自己连前面是什么、道路到底通向哪里都是朦朦胧胧的。

  想到此处,凯尔诺已经有些脑壳疼,他以前还时不时觉得自己可以想到一些所谓深奥的问题而沾沾自喜,但他终于发现(主要是通过母亲对他的批评),同龄人之所以没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平时太闲了。坐在“鸦齿”号上的凯尔诺是不会想到,正当他还在思考人生时,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在干活儿。他今天早上还真觉得,自己还不如就一直和伙伴们一起洗衣服,至少不没有机会给他多想。可惜,现在做不到了,他现在即已经知道他人是受到了“一眼就可以望到边”的眷顾,而小凯自己没有。

  正发愁时,一个粗布亚麻色的侍女走进了包厢,自凯尔诺五岁起,她就一直跟着母亲,应该是军团里唯一的女仆,时而出现时而不出现在小凯面前。像这样一个相貌普通、少言寡语还勤恳能干的仆人,对兰娜尔夫人这样的女主人来说是在好不过。但按照她这个身份,一般只能在外面侯着,,现在无唤就这么自私进来,实属不该。

  凯尔诺还来不及疑惑,侍女就已经快步走他的身边,没有行礼是“白鸦团”特色,一边抓起凯尔诺的的胳膊一边低声说道:“小凯,夫人命令我现在就带你出去,我们回去。”说完便要拉着凯尔诺起来。

  “可是,还有晚宴......”还没等凯尔诺把话说完,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臂上的肉被狠狠地捏了一下,又看到了对方做了一个和蔼的闭嘴的手势。这让小凯一下子被吓住,不敢再多说,带着一头雾水就被侍女拉了出去。

 

包厢外,凯尔发现母亲和他们随身带的一个侍卫都不见了踪影。但侍女牵着他走得很快,没有给他过多东张西望的机会。他们没有走来时的路,反倒是在剧院里兜兜转转,走的都是剧院里的一些幽暗的小廊,还一度闯进了演员们的后台,小凯通过那块大帷幕才发现自己在哪里,幸好演员们都急着准备下一幕的开始,没有人有时间注意他们。

  他们最终拐进了一条又窄又暗的长廊,这里很黑,黑到小凯连前面的路都看不见,只能牢牢抓着同伴的手不放,对方好像方向感很强。这条走廊应该是平日里下人才走的通道,感觉又脏又臭,而且应该是后人改建时加上的。

  一番拐来拐去之后,他们终于在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小石门后,终于回到了光明的怀报中。出门之后,凯尔诺才发现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到了剧院的一扇开向小巷后门,隐隐还可以听到了不远处应该还有市集的喧哗声。

  凯尔诺喘了口气,抬头便想问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那个女人,“这一到底是在干什么。”结果就是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就在他们走出街墙投下来的阴影进入阳光的那一瞬间,眼前的女人就变得不一样了。不,不是不一样,而是原先的女仆完全消失不见,变成了另一个人。先前泛黄的粗糙皮肤眨眼睛间就变得白皙,半饼状的大宽脸突然生成了匀称的鹅蛋,眉眼也一下子展开。出门前还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侍女,一扇门之别,就又变回了倾国倾城的贵妇人——兰娜尔.布莱科林。

  “妈!嗯......”凯尔诺差点叫了出来,不过兰娜尔夫人迅速地捂上了他的嘴。“表出声,”随后从衣服里拿出来一个荷包,打开后是一淡黄色粉末,转身就扔进了走黑黑的走廊里,确定它们可以散开后,接着把门关上。

  “我们走吧,跟上。”她让凯尔诺走到自己身边,而小凯还没有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刚才的那一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九岁脑袋的理解范围,还好他还小,不至于被吓到。

  夫人边走边把自己身上的那件侍女装脱了下来,将它内外一反转,摆弄几下,竟又变成了一件普通的女士长裙。

  换好衣服,夫人的步伐变得从容了许多,在小巷转了几个弯后,尽头是一条滨海的商街,与一般的集市不同,除了做生意的几乎没有当地人,这里是供游人和外来富商挑选昂贵商品的地方,就落在剧院的不远处。

  母子二人从小巷里钻出,进入熙攘的街道和人群之中,自然也是无人注意。兰娜尔更是毫不费力地融入其中,如同平常逛街一样,完全没有一不自然。反观凯尔诺,则还没能完全缓过来,还有一丝不知所措,不过在一个九岁孩子脸上表现出来的,只是一股呆愣气。只好和刚才一样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倒不是怕自己走丢,这里他以前也来过。

  “今天的事待会儿我会告诉你爸的,儿子你不要说,明白吗?”兰娜尔边走边嘱咐道,“对了,前面是不是有有一家,卖冰露的店,那是远地来的饮料,你应该会喜欢。”她说得很轻松,好像他们一直都是真的来逛街的一样,但凯尔诺只觉得语气听起来冷冰冰的。

  今天阳光十分明媚,万里无云,阳光把石板路考得发烫,把大海映得碧蓝,一切映在小凯眼里本是如此的明丽如此多彩,周边不仅有人群的嘈杂,还有不远处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但凯尔诺只觉得自己脑子被水打湿了一样,胀鼓鼓的什么都进不去。直到兰娜尔夫人蹲下来,亲自把贝壳里装的冰露喂进他的嘴里时,凯尔诺才最终确认这真的是自己的妈妈,而不是故事书中的鬼怪,既然这样,其它的都无其所谓了。

  正在刚他低头认真吸了一口饮品时,抬头一看,结果母亲又不见了,“妈!”这回他真的哭了出来,直接把冰露扔到一边,跑到街道中间,又呼喊了一声,还引起了周围一些人回头观望。

  “我在这里。”等凯尔诺哭到第四声的时候,兰娜尔就又出现在小凯身后,“怎么哭了。”她把凯尔诺抱进怀里,“好了好了,男子汉不要哭了。”并轻轻拍了几下儿子的背。“我在这里。”

  “天哪!”突然一阵女人的尖叫打断了小凯的抽泣,“着火了!有人着火了!”这几声尖叫立马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住,都围了过去。

    等好奇的凯尔诺带着呜咽朝那里看过去的,却只能看到一团团人,直到一团冒烟的火让让人群散开,那好像是一个浑身上下都着火的人,看样子好像是一个男人,不过出乎小凯意料的是,他好像没有因为全身被灼烧而手舞足蹈。从人群里跑出来后,那个东西直接飞奔街边的石质护栏边,护栏外面就是岩石海滩,然后放过,跳了下去。就跳下去的一刹那间,凯尔诺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飞过去,但一眨眼就不见了。随即,就听到了一声闷响。

  “哦,可怜的家伙......

  “他想跳进海里,结果就把自己摔死了。”凯尔诺听到冷静下来的人群终于开始议论。

  “有谁知道他是谁,这是怎么回事。”看来有两个巡逻卫队兵赶到。

  “我知道。”一个大胡子的胖子回答,“我看到一团天火掉了下来,砸到了他的头上。”

  “不对,不对,明明是他自己点燃了自己......

  “我们走吧,我们再买一碗冰露。”母亲不想让儿子看到被砸碎头之后的烧焦尸体。

  

  夕阳西下,可惜佩拉格里吉亚是一个永远面向东方的港口,日落美景与它无缘,但港口的日出可以弥补这一切。而“白鸦团”的临时从一个本地快破产的包税商手上租下来的商行,是欣赏日出的好地方。

  商行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卡伦森布莱科林团长和夫人正在听另外一对男女的汇报,“这么说,你也受伤了。”夫人问她的侍女,对方白色的衣服上还有不少血渍。

  “是,那人的马车和我的相撞时,我受了点轻伤。”

  “他是怎么死的?”夫人继续问。

  “嘴里藏毒。”

  “那在剧院抓住的那一个呢?”卡伦问旁边的侍卫。

  “还没有醒,正关在地下。”

  “好,今天就先到这里,你们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团长说。

  “去吧。”夫人对自己的侍女说,二人离去。”

  躲在门后的凯尔诺马上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假装在读书。

  不一会儿,兰娜尔带了一些饭食走进门来,“今天爸妈有事要去酒窖处理,今晚你只好一个吃晚餐了。”

  “妈......

  “怎么了?”

  凯尔诺想问一些问题,但又不知道具体问什么,开了一会儿母亲,他说“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你?”

  “你为什么觉得有人要杀我。”

  “你别想骗我,我都知道!”凯尔诺十分激动。

  夫人笑了笑:“你难道不明白吗?妈不是故事里人见人爱的公主,总有人会恨我。”

  “那为什么不能好好谈谈呢?仇恨什么的,总是可以化解的。”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大部分事是可以通过谈话解决的话,你父亲就没活儿干了。”

  夫人停顿了一下,“就像这里的人,会因为他们曾经的敌人因为他们耳朵大而嘲笑他们,就认为剧团用大耳朵的演员就是向敌人示好、伤害了勒摩拿人的感情,以此来攻击他们。人总会因为一些愚蠢的理由来否定一些人和事,而且还为否定自己想否定的事,强制要求别人肯定自己肯定的事包装上爱国、道德、传统之类的华丽又空洞的外衣,慢慢的否定的范围越来越大、允许他人肯定的范围越来越窄......而且他们最擅长用暴力表达自己的观点,大部分时候是软暴力,而硬的,就是战争与杀戮。而做这些的出发点,则是他们所谓的爱。”

  “这是个是非难辨的世界,儿子,难辨是非的人们也正在扭曲爱恨,对他们来说,表达对所谓敌人的恨是证明自己爱的方式,并需要血的滋养,有时是肉体的血、有时是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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