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个小目标
一个小时后。
奥诺拉把自己的卧室翻了个遍。
记忆可不是对历史的复盘，它更像是没调整好焦距的照片，人人都可以记个大概，或者说是海量信息中提炼出的某些关键节点，小到床的颜色，被子上的图案，玩偶的位置，抽屉里的笔记本，小金库里的晶卡，大到社会问题、国家大事，时间相隔越久，存留的部分就会越发失真，大概只有经历时的情感能够历久弥新。
“艾莉奥诺拉·福格斯”的记忆同样如此，奥诺拉不仅没法获得“艾莉奥诺拉”不知道的信息，甚至连她所知的部分也要打个折扣，但考虑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她又不得不依靠其作为破局点，因此验证“记忆”的可靠性迫在眉睫。
卧室是“艾莉奥诺拉”在福格斯宅邸中最熟悉的地方，不会有外人闯入，她自然优先从此处收集需要的信息，但卧室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这里只有寓言书和言情小说，还有教会的典籍和笔记。
日记反应的是十四岁的“艾莉奥诺拉”心理活动，宗教书籍和通俗文学虽然能反映出部分文化方面的趋势，但这些并非一时半会可以理解吸收的事物，
“啧，得到书房去一趟才行。”
无论是地图、风物志、字典，奥诺拉想要查阅的资料在她的私人书房里都能找到，书房位置也不远，就在同一层的走廊尽头。但问题是凌晨四点跑到书房查阅文献，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来说，怎么看都有些异常。
有些事总得面对，奥诺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房门。
暗淡的琉璃灯盏照亮一隅，深夜的走廊寂静无声，远处的黑暗仿佛直入幽冥。
奥诺拉面露异色，她可以肯定，自己的行为必然惊动了那个神出鬼没的贴身侍卫，可对方并未现身，看来她的古怪行径没有被对方怀疑。
“是我多想了，契约转生，溯时改命，就算亲身经历，也是难以置信的。”
就算行为稍许出格，她也是货真价实的福格斯公爵二小姐，这点毋庸置疑，只是她尚未融入自己的身份，至于两位贴身侍卫，曾经的“艾莉奥诺拉”对她们多有亏欠，经历了一些不太光彩的事后证明，她们却是真正可以托付之人，从这点来看，她的便宜老爹算得上是给了她两张王牌。
毕竟，在西林央陆，就算是最单纯的恋爱小说里，也充斥着浓浓的血腥，能赢取公主的勇士，他们靠的是将仇敌屠戮一空的剑，而不是忠义和勇气。
这是一个天职与神力争辉，神秘与现实共荣的世界，注视着这片土地的诸神、建起了前哨站的虚空、埋藏在生命深处的血脉、不可思议的天职……它们或沉默地立于世外，把力量的星火交付人类，或悄悄地伸出触手，缠绕寄生于繁荣文明，或毫不顾忌地横冲直撞，想要把一切吞入口中。
实力才是立足于世的根基，在这个残酷的这个世界里，弱小就是原罪。
“绝大部分都和记忆吻合，如果是平行世界，也应该是极为相似的世界，主流的历史，思想，舆论，势力都吻合，甚至连流传的童话内容都差不多。”
奥诺拉顺利到达书房，把一些资料书籍都大致翻阅了一遍，正如契约内容所言，自己的穿越没有出错，“艾莉奥诺拉”的记忆也是切实有效的。
“好极了，先知先觉，经典的穿越者金手指，只是……”
抛开未来的遭遇不谈，“艾莉奥诺拉”的家室、天赋，都称得上主角配置。
艾莉奥诺拉·福格斯是神圣卢米尼亚帝国册封公爵，圣·坎迪斯公国大公，弗纳达拉格·福格斯的三女，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姐姐们的婚姻为家族缔结了可靠的盟友，大哥则依靠敏锐的商业直觉、非凡的手腕以及显赫的家室，在神圣帝国的友邦天宇联合混得风生水起，已经成为有名的大商人，为家族提供大量的资源。父亲弗纳达拉格·福格斯在三年前过了一百二十岁的大寿，但身为半圣，他看上去甚至比奥诺拉的大哥还要年轻，强悍的实力足以为家族保驾护航。奥诺拉的生母家室一般，也不是天职者，能够怀上奥诺拉就已经是一个奇迹，自从生下她以后一直恶疾缠身，奥诺拉三岁时便已经病逝。
庶出贵族，怎么看怎么像逆袭上位的套路。
艾莉奥诺拉的天赋同样不负众望，完全的凤傲天模板，魔武双修，力量种子，神性觉醒……在记忆中，洗礼之后的两年，“艾莉奥诺拉”一跃成为神圣帝国冉冉升起的新星，一路高歌猛进，毫无疑问的无敌主角。
这样的顺风局不知道该怎么输。
想到这里，奥诺拉不禁轻挑秀眉。
事实上，她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艾莉奥诺拉”的人生会一败涂地。
奥诺拉得到的记忆，有一部分是缺失的。
但凡重大事件，或多或少都有些缺失的片段，就像是一部好好的电影，删去了一段情节而导致剧情不连贯。
这倒不是转生时出了差错，想要改写既定的命运，总不可能一路抄答案，记忆缺失早已列入契约，破解命运节点的死局，也是她必须直面的困境之一。
不过，就算艾莉奥诺拉的记忆完好无损，想来也是稀里糊涂地被人算计，最后才落得那样悲惨的终末。
“两年后，北地诸领惨遭屠城，数百万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与神圣帝国敌对的魔国派遣精锐，绕道北地永冻海，夜袭坎迪斯公国三领，破十五城，屠杀神圣帝国数个权贵家族。福格斯家族也在此列，家主的脑袋被挂在了赫里斯领中心城城门上，嫡系被抓起来提炼血脉药剂，旁系也没逃过一劫，全部卖作苦役，随后是屠杀和焚城，城市化为坍圮的废墟，百万平民陈尸废土，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两年后的灭族横祸，是奥诺拉逃不过的劫难，在此之前，她必须重新规划成长路线，直接逃跑也许可行，但她那半步圣域的便宜老爹都被人打成了福格斯酱，不厘清其中关窍，查明惨祸缘由与真相，怕是躲不开命运战车的蛮横蹂躏。
在“艾莉奥诺拉”的记忆里，她跪倒在城门下，火海在大地上翻滚蔓延，如同海啸吞没一切，视线的尽头是血色的梦魇，无数狰狞的嘴脸层层叠叠，被遮天蔽日的黑影抓在手里，它用力一握，血海在空中炸裂，瓢泼的雨点坠落，温热猩咸，接天连地的火焰被血雨冲洗后却更加旺盛，它们一簇簇蹿起，跳腾跃，照亮了世界尽头恣虐的扭曲……
契约交换的记忆依存于现实，即使再模糊的记忆，也不会出现幻觉，这意味着盘踞整个天空的血色，还有那些抽象的身影，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还有其他可能，比如说，当事人的精神状况已经影响到正常的感知，或是天职者的手段……还不能确定。”
在一个魔幻成分占主导地位的世界里，缺乏决定性的情报，想要通过片面的思考得到答案，不客气地说，这种推理和白日做梦一个性质，不能作为制定目标的参考依据。
除了两年后的魔族袭击之外，“艾莉奥诺拉”的记忆断片还有不少，但只要扭转两年后的悲剧，之后的一切就不会发生——甚至更进一步，把故事的开头直接大刀阔斧地更换，舍弃欲抑先扬的悲剧，把命运一脚踢向相对的轨迹，不是更好吗？
奥诺拉深吸一口气，这也许不是最好最稳妥的选择，但在洗礼仪式上获得神圣属双天职，又会像“艾莉奥诺拉”那样被教会当成宝供起来，顺风顺水地就任预备圣女，不出意外十几年后就是一方主教，谁又能想到天有不测风云，
教会之路看似一帆风顺，实则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同时断绝了其他势力渠道的隐患，恐怕这也是“艾莉奥诺拉”境遇缘由之一。
少了关键剧情的金手指，实用性大幅缩水，只能用来参考，不过，就算和其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奥诺拉也有信心超过绝大多数人，何况自己还有不少可以利用的手牌。
“去你的圣光，老娘要跳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