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悠扬而清脆的汽笛声
很难想象,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仍然有使用蒸汽火车的地方,每每听到电影里火车发出清脆的“呜——”声,我就会想起我的家乡。
我的家乡是一个出产煤炭的小镇,她的一切都是与煤炭有关的,煤城渐渐的成为了她的名字,镇里的公园叫做煤城公园,电影院叫做煤城电影院……
煤城的下面是一个煤矿,有很多煤炭在里面,几十年前的开垦者们在矿边建立居所,煤城就这么诞生了。那几辆火车,岁数可能比我的太爷爷还要大,它们随着开垦者们留在了煤城,和当年的开垦者们一样,把自己的一生都贡献给了煤城。小时起,每天早晨最能听见的便是那悠扬而清脆的汽笛的声音,“呜——”的一声,宣告着新一天的煤炭已经装车,但近几年,那悠扬而清脆的汽笛声便很难再听见了,有天在与父亲闲谈中得知那些火车即将被拆除,父亲为了留个纪念,打算带我去矿坑拍摄几张火车的照片。
煤城人保留着当年开垦者的优良秉性,也拥有着煤炭一般的朴素和热心。可能我们这里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还用蒸汽火车运送货物的地方吧?在煤城的饭馆里,如果有谁说起了火车与煤,那么就会有人鼓起掌,火车与煤炭,构成了当年的开垦者们的全部。
经常有外国人来到这里,用蹩脚的中文询问火车的事情,煤城人便用火红煤炭一样的热情帮助那些外国人。在矿坑附近的铁道上,我看见了几个外国相貌的人拿着炮筒一样的相机坐在路边,等待着他们所等待的东西。
顺着铁路,我和父亲来到了一个厂房,厂房里停着一辆微微冒着水汽的火车,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让车身染上了一层锈色,父亲对我说:“我听老人们讲,当年老佛爷坐的那辆火车也在煤城。”我十分惊奇。“但好像给拆了吧。”父亲补充了一句。我面前的这辆火车的命运是不是也是这样呢?拍了几张照片,我发现厂房周围的“废铜烂铁”其实是火车的“尸体”,零零散散的被拆解在那里。我叹了口气。
煤城因煤而兴盛,也终将因煤而衰落。清洁能源的出现,让煤炭这种夕阳产业效益越来越差,火车即将被拆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和父亲走在铁道旁,在前方200米左右的一个煤炭堆,我看见了一缕连续的、洁白的水汽向我们飘来,随后又听见了“哐当——哐当——”的声音,那车里的人好像也发现了我们,特意将车速降下来,让我能多拍几张照片,在车经过我们面前的时候,火车鸣起了汽笛,洁白而炙热的水雾从车轮和烟囱中喷出,“呜——”这汽笛声悲怆,就像暮年的战士竭尽仅剩的气力发出的战吼!煤城最后的火车,在即将走到生命终点前鸣响了最后一次笛声,悠扬,清脆,而又悲怆,伴随着一阵“哐当”声离我们远去。远远的,我望见车里的人,探出了身子向我们挥了挥手……
大概一个月后,煤城电视台,报道了拆卸蒸汽火车,电视中的那辆被肢解的火车,赫然就是那辆向我们拉响汽笛的车,之后的早晨我再也没有听到儿时那悠扬而清脆的汽笛声。煤城老了,火车也老了,几十年前的开垦者们也老了,面对煤炭的现状,不少煤城人选择了去大城市中谋求生路,煤城,终将会变成再一个二号矿——因煤炭而兴盛,因煤炭而衰败。
后来我随着家人离开了煤城,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火车了,也再也没有回到煤城。
直到有一天,电视纪录片里播放着关于火车的历史,一声悠扬而清脆的汽笛声进入我的耳朵,心中突然想到了煤城,那个我离开了很久的煤城。那天晚上,在梦里,我梦到了一辆火车伴随着一声悠扬而清脆的汽笛声从我面前驶过,呜——哐当——哐当——哐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