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青空·其五·礼物
送礼物嘛，最重要的是心意。
兴冲冲地拉起小花走到店门口，我们这才注意到橱窗外的雨势愈来愈大。
“星酱，我们没有带伞……”小花侧过身望向空落落的伞架，然后抬头看着我。
“嗯……”自然地勾起食指搭在鼻尖，我犹豫着接下来怎么办。
留在这里等雨停是个选择。但如果这场雨一直下到很晚，即使买到礼物，今天也没有机会向训练员当面致谢了。而心意的保鲜期恰恰又是很短的，绝对不能放到第二天。
“你们好。请问二位是和東槐先生一起来的，是吧。”正当我想不出办法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小姐向我们搭话。
“啊，是的。”西野花仰起头带着微笑回话，“姐姐有什么事情吗？”
“東槐先生离开……”说着她忍不住捂嘴笑了一下，应该是回想起训练员当时逃命般的窘态。“咳，抱歉。東槐先生离开前将这把伞寄放在前台，说交给二位使用。”
我接过对方递来的长柄伞。大大的黑色伞面，直柄末端系有两缕蓝线绳——这确实是训练员的雨伞。脑海中闪过他关怀的神情，我突然感觉店内的暖气温度开得有些偏高了。
“谢谢。走啦，小花。”我拉起身边娇小马娘的手，一起在“咯铃铃”的风铃声中走出店门。
撑开雨伞，我们并肩走着。雨滴富有节奏感地坠在宽大的伞面上，碎成几瓣水花后滑落进地面的坑洼。有时候训练忘记带伞，我和训练员躲在台檐底下避雨时，他经常小声数着雨滴。
开完会后，托雷那桑应该忙着去准备新的训练方案了。没办法，休息时间总是短暂的，是呗？
但即使是从这场繁忙匆忙赶往下一场，片刻的闲暇也弥足珍贵。为了下一次悠闲地放下钓钩，接下来我也要认真训练。毕竟身边站着优秀的训练员，我的比赛成绩也得是“优秀”才行呢。
当然啦，嘿嘿……偶尔偷懒一下对身心放松很有好处，还能加强训练员先生的工作责任感。
总之总之，我可不喜欢停在原地等待。先迈出一步，接着迈出第二步，就像这样不停朝着前方走下去。我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爱上了钓鱼，爱上了奔跑。
感觉已经开始期待着下一场比赛了。
前方，是绵绵的阴雨；前方，等待我们的是雨过天晴。
开完会出来，雨势有些减小了。
出道战录像的分析还差个结尾，星云下一场比赛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开始准备新的训练计划，而且以后每周得参加两次训练课业讲座。
“感觉星云同学在中距离比较有优势。如果是长距离，耐力方面还需要强化锻炼。”
“还有跑法。选择‘先行’会不会更有利于她生涯的延续性呢。毕竟逃的跑法……”
想到这里，迎面打来的风带来一阵恍惚，我眼前再次浮现出另一个马娘的奔跑身影。
她也看到了我，她跑向了我。我看到了什么？她栗色的齐肩短发，她恬静又带着些羞涩的微笑，还有她澄澈无垢的蓝色眸子。
思绪总是纷杂，事情也总是很多，正像那秋冬时分看不完、数不尽的落叶。你刚拾起一片，旋即又落两片下来。
好在今天给星云放假了，我也能偷得半日闲暇，工作可以稍微搁置一会儿。打算着先把回信写完，我举高公文包挡住雨水们过分亲热的举动，朝宿舍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路过运动场时，我看到有人正在跑步。雨雾朦胧中，戴着兜帽的跑者抬起步子，规律地吐出一道细长的白色。
注视着雨中的这幅图景，我不自觉地走下看台。对方帽檐下飘出一缕亮眼的绿色。
“要是星云同学也有这般勤奋就好了。”发现对方的马尾，我夹起公文包把双手放进衣兜里取暖，“不过要是淋雨感冒了，也是很头疼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又望了一眼跑道上的马娘，转身跑向办公室的方向。
抬头看去，大片阴云就像是堆挤在一块的黑年糕，不由得担心天空能否承受住它们的重量。
还好把雨伞留给了星云和西野同学。
“对了，我之前准备回宿舍做什么事来着？”一边小跑着一边胡思乱想，我察觉到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天空不知何时放晴。风向标左右扭动着身子，熟悉的的风要吹过来了。
雨停了，堆挤的云层慢慢散开。
“聊得很开心嘛，托雷那桑。”
刚笑着和圣王同学挥手告别，星云同学和就从转角后面跳了出来。她双手从后面抱着头，不高兴地看向我。
西野同学跟着走出来，手里提着雨伞和一个纸袋。她的小脸上挂着有些尴尬的微笑。
“你们回来了啊。”我把毛巾收起来，继续说，“玩的还开心吗？”
“不开心！”
“不开心也花了那么多钱，下次别去就行了。”我不太清楚星云同学是在因为什么闹脾气，现在也没有在考虑这件事。
圣王光环，真是一位资质优异的马娘。可惜她已经有训练员了。以后她还有特别周会成为星云同学强大的对手。
要加班看她们的比赛录像进行分析，同时调整训练方案。哎！本就扫不完的落叶又多了一些。
“托雷那桑。”
“怎么了。” 我看向自己的责任马娘，她的眼神里有些不甘心。
“你是不是觉得环环天赋好，想成为她的训练员，是呗。”
“是的。”
“你你你……”星云同学激动地用手指点着空气，“你会不会看气氛啊！”
“风格如此。”我淡淡地回应。
“托雷那桑，你能活到现在，以前的责任马娘们应该都很温柔吧。”吐槽完这一句，星云同学已经一脸无奈地放弃交流了。
我回忆了一下，随即点头表示同意。
“唉……算啦。” 像是认命了一般叹了口气，她从憋笑的西野同学手机取过雨伞和纸袋，用力地摔倒我的手里。
纸袋里是一双棉织手套，蓝白配色。只是看着就能让人感到温暖。
被她注意到了啊。
不过好像有点偏大。也好，留余一些空间，能够更为舒展。
“回礼。”她简短地做着解释，听来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谢谢你，星云同学。”我将纸盒小心地收进公文包，然后取出一份文件夹簿递给她。
“这是……”
“下周训练安排的初案，可能有点多。”虽然这样说，手里的分量让我也有些良心不安。
“这也太厚了吧！”
“说了是初案，明天会再给你修改过的版本。”想到今晚可能得通宵，我感到太阳穴隐隐发痛。
“后天给我就行了，再放一天假。总是那么紧张多不好！训练员也要我行我素一点～”
听到她懒洋洋的语气，我有点分不清她是真的想摸鱼，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我。
天空澄澈，太阳拨开了厚厚的被子。阴雨后沐浴阳光，我们三人都开心地露出笑容。
“训练员先生，真的很感谢你这次邀请我们道猫咖玩，也感谢你的雨伞。”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西野同学礼貌地道谢。
“不用谢。要是你姐姐也能这么坦率就好了。”
“喂，我还在这里呢。”青发马娘搂住西野花，用看坏人的眼神瞟了我一眼。
“咳咳……好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星云同学，请给我改正的机会。”经过西野同学的“提示，我终于想明白，星云是想报复我在猫咖店开的玩笑。
“那就再送我一份礼物，送了我就原谅你。”星云抱起双臂，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Junior Cup的第一名，您意下如何？”我顺从地回答道。星云同学说的对，我还真没执教过这样性格麻烦的家伙。
“不够，起码得是三冠！”
我看向被星云抱住的西野同学，她微笑着摇摇头，看来是喜欢姐姐这个样子。
没办法，最后又买了两杯很贵的蜂蜜饮料。排队的时候，我和前面名叫东海帝皇的可爱马娘笑着聊了几句，然后又被某个家伙踩了一脚。
“记得准备送礼物啊——托雷那桑——”和西野手挽着手走远，星云同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让我不禁扶额。
等到萨福来，她俩会不会天天吵起来？
诶，等等……
不好！我想起来那件重要的事情了。
“叮铃铃——”
“喂，你好。这里是雪中家。请……”
“姐姐，姐姐！是我！”
“好啦，知道是你了。让我把话问完一次嘛。”温和的语调里有些对调皮妹妹的无奈。
“嘻嘻，知道是我不就可以了吗！姐姐啊，你听我说，大阪这里的雪根本一点也不大，都堆不了大雪人！完全没有家里好玩！”女孩每句话都大声地告诉话筒，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你啊，总想着玩！”语气稍稍严厉了一些，随即又回到之前的温和，“今年岩手也是大雪，而且镇上的新年祭典比前几年的规模更大。不过你不在，叔叔阿姨们说小吃店冷清了好多。”
“什么啊，人家就是这样的形象吗？姐姐你也不帮忙说话，我可要不高兴啦！” 说完，女孩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
对方轻轻的笑声传来，随即是清嗓子的声音：“咳咳……萨福啊，姐姐我是说不过你的，你就消消气饶了我吧。”
“哈哈，好啦好啦，不玩了。姐姐，大家送来的礼物我都已经收到了。以前不觉得有这么多啊，我寝室的柜子都要塞不下了。”她开心地抱怨着。
“收到就好，大家都很想念小萨福呢。你送给爸妈的茶叶我们也收到了。”
“喜欢吗。”女孩用着小心翼翼的语气。
“爸妈都高兴坏了，嚷着要请镇上所有的亲友一起来家里做客，喝上小闺女送的茶。”
姐妹俩都开心地笑出声来，接着叽叽喳喳地聊起一些女孩子间的话题。
“说起来你啊，怎么不给姐姐我送礼物，是我对你不好吗？”
“哈哈哈，姐姐你也会开玩笑了啊。当然准备啦，不过送回岩手还需要点时间。”
“你选了什么礼物啊？”发问的语调里杂糅着疑惑和期待。
“暂—时—保—密—”
这样卖关子地说着，女孩躺倒在床上，笑嘻嘻地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在她手边的日记本上，写着“雪中萨福”的名字。
时间：三月七日
事项：前往特雷森学园的列车
备注：1.交流学习
2.给姐姐和東槐哥哥牵线
“你好冲野前辈，我是東槐。抱歉晚上打电话打扰你了。”
“哈哈，小事情。有什么事说吧。”
“我想旁观小特的训练，可以吗？”
“呦，来打探对手的情报了呀。哈哈你小子也是实诚，偷摸摸看不就行了，还打个电话专门来通知我。”
“那是不尊重前辈你，也不尊重特别周同学的行为。我不能那样做。”
“你啊，还是这个正经的老样子。唉，说实话，我很开心。”
“开心？”
“没事了。你明天直接来训练场就行，小特的出闸我还想请你指导一下。”
“好的，谢谢。”
“诶，等等！别挂啊，再聊一会呗。”
“抱歉冲野前辈，我还有一些工作要……”
“休息一下嘛。”电话那头传来液体流进杯子的声音，估计是啤酒。
“你过年没回家吧，抽个空回岩手一趟，和父母还有朋友们聚聚。我来帮你带一阵星云天空，西野花在队伍里，你不用担心。”
一阵有些长的沉默。
“……谢谢。还有请见谅萨福的胡闹。她不太懂事，我代她向你致歉。”
“哈哈，我就知道你能猜到。哎，没错，昨天萨福对我这电话轰炸，还说要打电话投诉特雷森压榨员工不给放年假。你也知道这个小姑娘伶牙俐齿，而且得理不饶人，我是真的说不过她啊！”
“赞同。”回答声里带着轻叹。
“所以啊，拜托了東槐老弟，回一趟岩手吧。你不是也一直在想念雪中天空吗……”
电话里二人的声音交替出现，最后被一阵忙音取代。
夜深了，静谧的天空笼罩住特雷森，像是有着无形束缚的巨大鸟笼。
未完待续
雪中姐妹命名的灵感来自雪之美人YukinoBijin，因为“雪之家”有些奇怪，所以采用了“雪中”的译法
姐姐雪中天空YukinoSky
妹妹雪中萨福YukinoSappho
知识延展：萨福（Sappho），古希腊著名的女抒情诗人，生活在公元前六世纪，被认为是西方文学史上开天辟地的女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