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与她的这段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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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约 1.2w 字
热浪腾腾，茂林荫荫，一年夏。
街坊邻里正在有空调的茶楼里谈天说地。
“呀，不知不觉小辰都三年级啦？！” 一个大娘正和我的父亲闲聊着，像是突然发现什么的样子。
“是呀，看着看着就这么大了呀。”又一个大娘附和起来。
父亲露出相当千篇一律的笑，又和她们聊起什么来。
我并不太感兴趣大人们的谈话，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石柱一样立着。
“阿辰？”门边忽然传来一声。
——我自然听得出，这人是我的玩伴，周月。——邻居家和我同级的女孩。
“来啦来啦”，我忙往外走去，仿佛屋外已升起璀璨明星那般，令人神往。
“真是的，你怎么也不出来玩？”周月正把玩着一支狗尾草，见我走出门，像是有些埋怨地问着。
“唔，不好意思嘛，我爸爸带我去那里休息，就没出来了，……不好意思。”
看我像是做错事一样低着头，周月噗嗤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我也没怪你，别这样啦。”
“那我去给我爸说一声，我俩就去吗？”
“嗯。去吧去吧，快点啦。”
要我说，夏天一定是离不开四处采桑葚的活动的。
就比如现在
我和周月一起走在山坡的小路上，沿路寻找着我们的目标。
“呀！阿辰你看！”
我顺着她的手臂向草丛里看。
“这儿啦！”
见我瞪大双眼苦苦搜寻的模样，周月有些好笑地蹦到我的前面，
“是这个！”
她把一丛长草拨开，我才得以看清它的全貌。
——那是黑红交杂的一丛桑葚，向山脚的一侧几乎全是黑桑葚，而向山顶的一侧则大多是红桑葚。
我惊喜地跳上前，不住地发出赞叹
“哇！真的诶，你眼睛真好！怎么这都能看得到？！”
“嘿嘿，那可不是”
她很明显地得意起来，
“这些桑葚好特别啊，它们一半黑一半红诶。”
“好像是欸，跟其他的都不一样。”
周月也发觉了，不过显然，她并没有雅兴欣赏它们。
“无所谓啦，总之是要进我们肚子的！不知道这些会不会更好吃呢？嘿嘿，好期待……”
她随手采下一个桑葚，品尝着它的酸甜，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还真的很好吃耶！”
我走上前，“真的吗？”
“真的，不行你试试！这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桑葚！”
“有这么好吃吗……”
我将信将疑地取下一个黑桑葚，很快被它的味道给折服了，
“哇塞！这，这么好吃！”
“看吧，我就说很好吃，你还不信”
“唔，现在不是相信了嘛，嘿嘿，这么好吃……”
“你呀，要不是我看到了，你可就错过了哦”
“嘿嘿，还是多亏了你呀，多谢女侠，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我一手把桑葚往嘴里送，学着电视上武侠剧的话，有模有样地说着。
“你还是先把它吃下去再说话吧……”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怎么这么喜欢拿我打趣呢？”
眼前的，是我的初中同学，刘亭。
至于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句话，大概是因为——
“欸，辰子，听说你跟咱班周月打小就认识？”
我坐在课桌边，从书包里拿出下一节课要用的教科书，一阵男声传了过来。
“啊，是啊，怎么了？”
我并不抬起头去看是谁，毕竟死党的声音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你俩是不是……”
“额，我明白你想问什么，但我要说明，我和她没有什么。”
“诶？是吗？真搞不懂内……”
“不要用卖萌的语气说话啊，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别别别，我可不是什么变态啊，不要诬陷我好不好”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怎么这么喜欢拿我打趣呢？”
他突然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一本正经地在一旁坐下，用手撑着课桌。
“真没有？”
“真没有。”
“那我怎么听说你俩有点故事呢？”
“故事？”
“就是你俩互相喜欢，然后之前发生了……”
“停停停，打住，首先就不对了，我和她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硬要说的话也就是关系好了点，认识得早了点，仅此而已。”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可是我听她们女生说你俩是这样啊”
“女生？你没事去听女生聊天？好啊你，我真没看错你，你果然是个变态。”
“欸，别这么说呀”
……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周月，
小学这几年下来，我似乎已经习惯于和她嬉笑打闹，把她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成绩很好，我则只能说是中游偏上，
小升初的暑假，在父母的建议下，我最终决定去县里的初中读书。——不至于离家太远，也能有比较好的老师，——至少比镇里的好。
我有些担心，因为周月可能会去市里，甚至是去省城上学——她一直有这样的实力。
还记得那天下午，道旁青绿的树林里传来蝉鸣，不绝于耳。
我踏进了周月家的大门，此时她的祖母正在堂屋看电视，听见了大门的声响，于是便打开了堂屋门，见是我来，便笑盈盈地招呼着我
“呀，小辰，今天也是来找小月的吧，她在楼上卧室呢。”
“嗯，谢谢婆婆。”
我一步一步地踏着台阶，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快要蹦出来。
终于，我敲开了周月的房门。
然后并没有什么波折地，我知晓了她的想法，
“我吗？我想就在县城上学。”
不知是不是一瞬间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我一下子楞住，好一会才开口
“哦，是，是吗，我也是。”
“嗯，话说你怎么突然愣住了一样？”
“我吗？没有啦，只是刚才没太听清楚而已。”
“是吗？嗯……那我们初中还能做同学吗？真是期待啊……”
我有些高兴，毕竟她也这样想，
“诶，你也这么想啊，我也这么想，——要是和熟人一起去陌生的学校，也不会那么不自在吧……”
“嗯，我也觉得。”
后来，我和周月很巧地分到了一个班，
夏末，我和她坐在我家门前的池塘边，
清风徐微，夜幕低垂，天阶夜色凉如水。
“阿月，分班结果出来了，你看了吗？”
“看了，是三班。你呢？”
“好巧，我也是三班。”
“那我们就又是同学啦！嘿嘿，阿辰，请多指教咯”
周月眼中忽然像闪过光一样，身体向我靠了靠。
“啊，嗯，嗯，请多指教。”
我有些猝不及防，笨拙地回复着。
在那之后，我们开始了初中生活。
尽管仍在同班，但平日的交流是显而易见地少了很多。
——最多也就是她作为学习委员来催作业和背诵课文。
不过，逢年过节我们还是会聚在一起，有时候各自父母没事就会想着聚一聚，我们俩也跟着去参加聚会。——但也仅此而已了吧。
所以直到初二，我都觉得，
周月只是我的好朋友，此外就再没有什么了。
——虽然这次打脸来得相当地快。
初三那年冬天，我同父母、祖父母一起在老家过年，
正月初一，他们想拉上我一起到处逛逛。——听祖母说是“初一天游百病”。
但我并不大愿意四处走，而是只想待在家里，便以“复习”的名义留在家中。
不出所料，周月一家也出门去，他们先和我的家人会和，再一起选择去哪里逛。
——不过我似乎并没有看到周月和他们一道。
“难道她也留在家里的吗？”
随后，我听到了一阵踩踏声，
接着，祖母的出现在了二楼走廊。
她敲开我的房门，
“小辰呀，既然都是要学习，那你就去小月家吧，她也在学习，你们俩一起学也有伴儿。”
“嗯？”
很快，她关上了房门，又欢欢喜喜地回到了大部队，继续“游百病”。
不知是真的想好好学习还是如何，我最终还是带着书和笔去了周月家。
而不用猜都知道——
里屋，周月伏案奋笔疾书，屋里，笔与纸张摩擦的声音甚至异常清晰。
周月听到了脚步声，便抬起头，微笑着邀请我一起
“阿辰，我爸跟我说你也在家里复习，那我们一起吧？”
“唔，嗯。”
虽然总觉得有什么说不上来的奇怪……
转念一想，倒不如说，我和这样一个美少女在同一间屋一起学习，才是奇怪吧。
曾经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啊……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啊，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愣住了而已。”
“愣住？”
“啊，毕竟阿月现在这么漂亮了嘛。”
周月一下子把头撇过去，像是害羞一样，
“是，是吗？”
“是啊，不如说这两三年来，你越来越漂亮，成绩也那么好，倒是让我觉得越发陌生了……”
周月忽然抬起头望向我，旋即埋下头，并不吭声。
我自知说的话并不那么讨喜，便一边找位子坐下，一边开口解释，
“不过，就算那样，你也还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啊”
周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偏过头来看着我，脸上仍带着两片红霞
“是，是吗？”
我被眼前周月的表情怔住，竟也有些脸红，但又迅速恢复过来，
“是，是啊，毕竟这么多年了，不用我说你也能明白吧？”
周月的脸颊越发红，变得像饱满的苹果一样，似是害羞地把身子侧向另一边，只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我应该没有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才对啊……
但看周月的反应，我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吗……
周月似乎注意到我正在苦思，也只扑哧一笑，又继续埋头学习。
我索性不去想，只当没事人一样，也捣鼓起我的书。
……
那晚，我回到家，独自躺在床上，心里却还是周月的事，
望着熟悉的洁白天花板，想到今天周月的神情，竟然不由得脸红起来，
我猛地一挺身，
“我该不会喜欢她吧？！”
“不不不，我怎么会……”
“可是……”
往日纯洁无瑕的关系，忽然被某一方加上了这样的色彩，
——怎么有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啊……
我干脆不再去想，可是又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说不想就不想呢？
而结果便是，那晚我辗转反侧，却仍旧睡不着，只呆呆地望着那片天花板，
——不知道是为什么，往日纯白色的天花板，此时竟像是染上了一颗黑点，
黑点并不大，需要费些劲才能看见，
“或许，我就是那个黑点吧……呵呵呵……”
我心里并不大好受，但也并不侧过身子，只是静静地盯着它
——这是对它的惩罚吧，谁让它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让我更睡不着了……
忽地一想，这又何尝不是对我的惩罚呢？
“真是可笑啊……”
事实证明，我和周月的关系并不因此而变化，——当然，是指明面上的关系。
——毕竟周月不会知道我对她的感情。
中考，一道分水岭，
我并不担心自己上高中的问题，但也在心里叹息，
“从此就不是一路人了吗……”
“嘛，虽然人家本身就不会和我同路就是了……”
半年来相思一样的情感萦绕在我的脑海，不过自中考以后，我就放下了压力，每天乐呵乐呵的，强迫自己不再想周月的事。
直到一天傍晚，我和周月在镇里的超市遇见。
那天下午，我回到老家，爸妈和朋友聚会去了，祖母让我去买点食材，晚上好做饭。
“阿辰？”
我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行走在货架间，忽然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尽管百般想要克制住自己，身体却还是忙转过去。
“嘿嘿，我就说是阿辰，这几天来头一次看见你欸。”
——搞什么啊，明明是不想见到的人，可我却这么热情的样子……但既然转过身了，还是强装镇定地回话比较好吧……
“是啊，好像也有四五天了吧。”
“嗯嗯，你经常来超市买东西吗？”
“不是诶，只是今天爸妈不在家，又需要人买食材，我就来买了。”
“哦~怪不得很少看到你呢”
“诶？”
“这几天我都来超市买菜，今天第一次见到你。”
“噢，不过我前阵子在县里和同学玩了三四天，今天才回来，你没见到我也很正常。”
周月眼中忽地闪过什么，向我身侧靠近了些，
“是吗？那我还真是幸运啊，阿辰回来第一天我就见到了呢”
“不过我们是邻居，就算不在这里见到，也总会在哪里见得到吧。”
“是欸，阿辰真聪明”
“哪有……”
那天晚上，祖母把周月一家叫过来吃饭，说是“娃娃们好不容易放假，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我只草草吃了几口饭，就独自回了卧室，
——毕竟周月也在场，我能坐上去超过一分钟就是绝佳的成绩了。
“这可怎么办啊……要是这样，等到和她不在同校了，还在想着她……好烦……”
我嘀咕着，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过脚步声频率并不同于祖母，也不像是祖父，父亲母亲这时候还没回家，那会是……
“阿辰？”
来人并没有推开门，像是站在门前踌躇。
——阿月吗？但她为什么……
“阿辰？你在屋里吗？”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
尽管心里满是各式各样的想法，但我并不出声，直至周月见开门无果，自己下楼去了，我才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
“这样就好了吧……这样就好了吧……好了……”
之后，周月也不再找我，整个暑假，除了偶尔的见面寒暄，我们再没有什么交集。
而我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虽然很费了些力气，但也不再去想她。
生活似乎正在步入正轨啊……
中考是条分水岭，至少是分掉了我和周月。
据说她在家人的建议下选择了去市里的高中，也是，毕竟那里才适合她吧……
而我呢，则是安生待在县高中——对我而言，这里倒也很适合，各得其所嘛……
也由于高中学业，我在学校读住校，虽说每个月都可以回家一两次，
但很多时候，我的父母总让我，除了换衣服、被褥这些生活必需品，都不用回家，家里祖父母和他们料理得过来，叫我安心学习。
我也就很少回家，不过每月打四五通电话还是常有的事。
顺带一提，高中生活倒是意外地对我胃口，在学校里认识了两三个合得来的死党，学习成绩有些提高，由于性格比较温和，在班里也挺吃得开。
——嘛，只不过偶尔和同学深夜聊天时，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周月的身影，——这件事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毕竟这些日子，足够让我把过去的情感封起来了。
大概吧……
高考后的假期，应该是每个学生梦寐以求的了。
自然也包括我。
而现在，就是我如愿以偿的时刻。
高考正式结束的一天后，我收拾好了东西，回到老家。
不得不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自打高考结束，天气仿佛也可爱了不少，虽然是夏天也不怎么热。
我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新买的手机，清凉的空调风一阵又一阵地拍抚着脸庞。
惬意。
突然，手机界面上方出现了一条消息通知
“陈辰，我们同学打算聚一聚，你有空吗？”
我略回想便忆起了这个同学，是我初中的好友刘亭，高中时他也在县高上学，只不过我俩不同班，也很少碰见，现在旧友发出邀约，我也愿意去聚，便点进去发了句“好”。
然后便是很普通地选定了位置，叫上了初中的几个好友一起，去县城边上的一家饭店吃饭，也好叙叙旧。
我本打算先给手机充好电再去，但去县城要两三个小时，要赶上午饭的话，得立刻动身。
于是，我告知了父亲，便急匆匆地往县城去。
等到了饭店，眼前是刘亭和其他好友们，他们站在桌边招呼我坐下，
这三年来并未有所交流，但我们都像昨天才见过一样，并没有任何隔阂，只是畅所欲言。
不过大概是因为是午饭，或者是因为没喝酒，我们都很正经地谈论这三年的故事，并没有什么诉苦，也没有什么痛哭流涕，一切都很普通。
——嘛，但现在我只觉得，这是因为晚饭才是重头戏吧……
究其原由，
下午，我和好友们四处观光，又是爬山又是坐船，每个人都显得不亦乐乎。
等到晚上，刘亭推荐一家烧烤店，说味道相当不错，大家也欣然应允。
不过既然来了烧烤店，酒肯定是不能少了。
大家已经成年，家也不远，便敞开喝起来，我则因为家远，又是晚上，准备搭熟人的顺风车回家，就不打算喝酒。
他们虽然以 “你行不行啊” 的表情看着我，但也表示理解，并不劝酒。
不过喝了酒，就有人开始哭诉了……
“陈哥啊，你说她怎么就不喜欢我啊！”
刘亭哭着，一手撑着卓，一手按着我的肩膀。
——是的，刘亭有些感情上的不快，而现在则是在和我诉苦。
见状，大家安慰起他来，也有人分享了自己的感情故事。——当然，是悲情的那种。
抬眼看看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顺风车估计快来了。
我起身和他们告别，刘亭只拍着我的凳子，“坐，坐啊，再陪咱们聊会……”
“不了，我家本身挺远的，再不回去就太晚了。”
“那……那好吧，你快去……别……别让你爸妈等急了……”
不得不说，刘亭喝醉酒之后的样子很滑稽，如果不是手机没电，我绝对会给他录下来。
这时，对座的同学向我展示了他的手机，
“没事，辰哥，我给你录下来，赶明儿给你发过去。”
“哈哈哈，好，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我转身离开店，身后似乎还传来刘亭的声音
“嘿，你小子怎么……偷拍呢”
正好，熟人的顺风车到了，我便跟着回了家。
等到了家，我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听见父亲的鼾声，又放松下来进了我的卧室。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充电，自己烧水洗漱好，刚一躺在床上就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我一如既往地起床洗漱，准备拿起手机看看时间。
“这是？”
手机上是几则来电通知。
有些是爸妈打来的，还有两通似乎是陌生号码。
我并没有在意。
往下一滑，我看到社交软件添加好友的通知，便点了进去。
对方自称是周月，我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加上好友后，她并没有发送什么消息。
“应该只是加个好友而已吧……”
不过后来几天的事情证明，我的想法大概错了。
那以后的几天，周月经常在她家周围逛，——或者说是在我家周围逛。
她给我发消息，聊天风格并没怎么变，
而我已经能把她作为一个要好的朋友看待了，——或者是作为一个朋友看待
自然，我的话都是不卑不亢的常规话语。
她则和我聊起了高中的趣事，又让我也分享些，
——感觉这几天过得意外地充实啊，每天都和她聊得热火朝天，说来也有点怪，周月的喜好似乎和我的很像，我们总能聊到一块去——不过这样才叫好友嘛，兴趣相投也挺好的嘛。
这几天，我们也时常在家外边碰到，大多是散步时遇见，彼此也并不觉得陌生，
——毕竟是几年的交情嘛。
和她聊天，到兴起时，她的脸便会红彤彤的，语气也愈发上扬，看上去很像只小兔子。
“你还是这么可爱啊”
和我一起散步的周月听到我像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先是一愣，而后又脸红着埋下头去。
“就是这样的表情，哈哈哈，很可爱”
周月的脸越发红了，只略微靠近我，
“你现在怎么这么……这么夸人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我带着玩笑的语气反问她，——现在我也能心平气和地这样夸她了嘛。
“不，不是……就是你之前不这么说的……”
“之前吗？噢，好像是诶……唔……大概是上高中之后说得开了吧”
“我高中的时候……可没这样”
“是吗？不过我想，阿月你应该会有很多人夸你可爱吧”
她抬起头，澄澈的眼睛只望着我
“嗯，但你是第一次这样说……”
“哈哈哈，那不就对了嘛，我只是像别人一样夸你而已嘛”
“可是……”
她忽然停住，不再开口，沉默良久，镇静地问我
“阿辰也对别人这么说吗？”
“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想想，有说过，不过很少吧……嗯，很少。”
“哦……”
我忽然想起红楼梦里，林黛玉问贾宝玉的片段
——“还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
等等，那这样说，我不就是……
然后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脸红起来。
周月只略撇过头看向我，见我脸红的神情，嘴角弯弯地笑着。
我也并不说什么，只偏过头看远处隐约的青山。
高考后的填报志愿，对于某些人或许是个难题。
但显然，我不觉得有什么难度，——毕竟不愿意去太远的地方。
我打算报省城的大学，又咨询了我的家人和老师，最终选定了几所省城大学。
填报志愿这天，周月来了我家。
“阿辰，你要报哪里的学校？”
“嗯？省城的吧，我不想走太远。”
“嗯嗯，我也报省城的，我俩还能一路呢”
听见 “一路” 这个词，我的脑海忽然浮现出，几年前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我的样子。
她见我楞着，用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你怎么啦？”
“噢噢，没，没怎么，只是刚刚突然想到别的事而已”
“真是的，不要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擅自思考别的事啊”
“噢噢，实在不好意思”
——这个说教的口气，又让我回想起儿时的事了……
“辰哥，我们聚一聚呗”
“好啊，我们高中那几个都去不？”
“去啊，怎么不去，我们肯定都去噻！那就说定了，晚上准时来嗷”
“好嘞，晚上不见不散！”
如你所见，高中好友叫上我，想拉了好几个关系铁的一起聚一聚。
这一次，我把手机充好电，又约了老家的熟人，麻烦他到时候接我回家。
万事俱备，我便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晚上八点，我到了同学们约好的烧烤店，是和之前那家烧烤店挨得很近的另一家，不过看上去会更敞亮些。
“哟，辰哥，晚上好”
“晚上好，来得早啊”
“哪里哪里，我们也是才来，快烤起来噻”
“得嘞！”
我们又马上拿了好几盘烧烤，店家也很快烤好上菜。
他们也不出所料地开了几瓶酒，我像上次一样告明原因，没有喝酒。
正在大家欢声笑语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我作了个手势，到店外接来自父亲的电话。
通话内容是很常规的询问，
“你几点回来啊？”之类的。
一一回答过后，我收起手机，打算转身回店里继续撸串，
但下一秒，眼前的事情一瞬间占据了我的脑袋。
“危险！”
我用尽平生所有力气，迅速把马路上的一个女生拉过来，
随后，是一辆货车的鸣笛声。
——如果不是我这一拉，兴许这会成为我的人生阴影，——那个女孩大概会在我面前，被车给撞倒。
女生并没有什么自觉的样子，顺着我的手劲向我这边倒过来，把我压在马路边上。
“你没事吧？”
她好像突然清醒过来，带着后怕地起身向我道谢，
“对，对不起，实在是非常感谢”
我看着她大概是惊吓过度的样子，加上闻到她身上的酒气，便开口问
“刚才这么危险。你现在回家吗？我给你拦辆车送你回去吧。”
她摇了摇头，
“不，我家就在这边，很近的，不用麻烦你了……真的非常感谢你，我给你些报答吧……”
“别，你现在安全就好，我不用什么报答，你快回家吧。”
“这怎么行”
看样子，这么一下，她也醒酒了，我便回头和她告别，
“不用啦，我还得和朋友吃烧烤呢，你回家吧”
“谢谢！”
推开门帘，好友们都是好奇而又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
“辰哥，英雄救美啊”
“辰哥了不得哦”
“辰哥怕是有女朋友吧？你这么搞我们可就去嫂子那里吹风咯？”
我扶了扶额头，
“你们这帮人，该吃快吃，别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不知为什么，说到女朋友，我的脑海里总是只有她的身影……“难道是这几天又喜欢上了吗……怎么会这么想呢……”
回到家，我打算像上次一样蹑手蹑脚地进屋，
在屋外，我看见周月正在我家大门外，不知在做什么。
“阿月？”
“阿辰？”
她转过身看向我，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回来啦？听叔叔说，你去和同学聚会了吗”
“嗯。”
远方的蝉声四处扩散，汇入我的耳中。
“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吗？”
她笑了笑，又一步步走向我，
“快要休息了，我这不是在外面逛吗”
等走到我面前，周月定住，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转瞬即逝的嫌弃神情。
“那你也快洗漱好，换衣服睡觉吧”
“嗯，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
我推门进屋去，而身后的周月远远地望着我，轻轻地咬了咬手指甲，
“我的阿辰身上……怎么会有女人的味道呀……呵呵呵……”
第二天，一如既往地起床。
回想起昨晚的事情，我不禁又联想起来，
“我该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怎么一起床就想这些东西……”
“还是说，我就是喜欢她呢……”
“算了……不想了，吃饭去！”
拿起手机，突然觉得手机摸起来不大对劲，或许是比昨天重了点么？不过我并没怎么注意，只当是昨晚太嗨，刚起床，感觉器官没完全运作起来。
正吃着早饭，手机来电铃声响，忙接起，对方是我高中的好友，黄涛，——他是我同乡的一个男生，也因此，我俩关系比较近，平日有什么事经常能一起商量的那种。
“辰哥，您吃了吗？”
“在吃饭，话说你怎么这么恭敬的样子？有事求我？”
“诶，对咯，辰哥就是聪明。是这么个事儿，我妹要读高中了，得搬书搬东西，您看……”
“噢~~搬东西啊，从哪儿搬到哪儿啊？”
“就从她寝室楼下搬到我们家。东西也不多，您看行不？”
“就是我们镇的初中？”
“对，我们家就离初中不远，走路六七分钟就能到”
“那你不自己搬？还叫上我？”
“诶，那不是看我俩这小半月没见了，我想着跟辰哥聊聊天，等我们搬了东西，我就请你去镇里的富春楼吃一顿”
“行，那什么时候搬”
“就今天过会儿，九点钟到我们镇初中大门，怎么样？”
“行，那就这样吧，别忘了请我吃饭嗷”
“那是，绝不可能忘，那就谢谢辰哥啦，我先挂了”
我放下手机，又和家人讲清楚，就准备去赴约。——毕竟这个时候八点半，到初中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出门时，遇见了外出丢垃圾回家的周月。
“阿辰？你出去散步吗？”
“阿月？早上好，同学让我去帮忙搬东西，现在就去”
“去哪儿？是同学家吗？”
“是去镇上搬”
“哦~~那好吧，注意安全哦”
“嗯，拜拜”
“辰哥！这儿！”
黄涛招呼我往前方去。
初中门口人声鼎沸，大概都是来搬东西的吧。
黄涛和我一起走向大门警卫室边，他的妹妹等在那儿。
“哥，你终于来啦！这位哥哥是……”
“这位是我的同学，陈辰”
“辰哥？”
“嗯嗯，我也是这么叫的”
“欧欧，辰哥，我叫黄雪，麻烦你来帮我搬东西，非常感谢！”
你们俩真不愧是兄妹啊，叫法也这么像……
“咳咳，那我们去搬东西吧”
“嗯”“嗯”
许久没有到过这里了，上次似乎是三年前来这里看表演吧……
我们一路跟着黄雪往里走，沿途都是大包小包的家长和学生。
“辰哥辰哥，上高中是什么感觉？”
黄雪向我这边靠了靠，少女身上似乎带着些月季花的香气，
“上高中？大概就是，学习更忙了，需要处理的事情更多了吧，当然，也会更自由些”
“是吗？好向往高中啊……”
“总会体验到的，到时候就得靠自己去领会了，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不一样的”
“好奇欸”
不一会儿，我们走到了女寝楼下，黄雪指了指，面前有三箱书和衣服，
我和黄涛自然选择了看上去就很难办的两箱，——事实也的确如此，很重。
“这个可以推哦”
黄雪指了指箱子底部，
“诶，是诶”
我和黄涛一起推起箱子来，
“这样就方便多了”
“这箱子倒买得好”
不过，即使平地和缓坡可以推着走，但校门口那一段斜坡，我和黄涛也只有提着走了。
——确实很重。
等我和黄涛在校门口放下箱子，又开始推，
“哇，推箱子真美好，提着太重了”
黄雪转头，像是白了一眼自己的哥哥黄涛，
“哥哥，你是不是不行啊”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拿累了还不准我说两句”
她只轻哼一声，转身推着自己手边的箱子。
我看向黄涛，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看来，你妹挺活泼啊”
“嗐，她就是嘴太灵活了，其实挺温柔的”
“诶？是吗？我都没听你这么说过别的女生噢？该不会……”
“什么？”
“你们是亲兄妹吧？”
“是啊，嘶，你该不会……”
“没，我没想什么”
“行行行”
搬到半路，手机突然响了，不过我并没太在意，想着等会儿再看看是不是谁发短信。
到黄涛家楼下，黄雪停住了自己的箱子，
“辰哥，哥，那今天就麻烦你们了，非常感谢！”
我和黄涛把箱子停住，黄雪便走过来，把我和黄涛的手抱住，
“那，小雪，我跟辰哥去到处转转、吃顿饭、聊聊天，妈去买菜估计很快就回来，你就自己在家待着嗷”
黄雪松开我们的手，转头跑向自家堂屋，拿了两个红苹果，
“辰哥，这个收下吧，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那就谢谢了”
“没事没事”
“那我和辰哥就先走咯？”
“拜拜”“拜拜”
“喏，吃苹果？”
“这是我妹送的谢礼，你吃呗，我不吃”
“噢”
不多时，已是正午。
街上成排的绿树遮掩出一方清凉地，黄涛带着我去了富春楼，——一家口碑极好的家常菜馆，每天都是爆满的。
——据黄涛说，他昨晚就预定了一桌，就不用担心没座。
“你考虑还挺周全。”
“那是当然，和辰哥吃饭必须周全。”
“就你嘴贫。”
“诶嘿”
“别卖萌，别的都好说。”
“收到”
不愧是富春楼，不仅菜上得很快，味道也是一绝。
“黄涛，你还真找对地方了”
“那是，这家的味道特别赞”
“黄涛，我问你”
“嗯？”
“如果有一个和你一起长大，关系不错的女孩子，高中和你不在一个地方，大学又再相见了，你会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起这种人生问题？……唔，什么叫会怎么样？”
“就是喜欢……”
“那也得看具体是谁吧？但我觉得只要性格合得来，不管是不是一起长大，都会喜欢吧……倒不如问辰哥你，既然问得出这种问题，你是有这样的经历吗？”
“唔……嗯……”
“辰哥，喜欢与否得看你的想法，我觉得只要看得顺眼，想和她靠得更近，那就是喜欢她，要是真有你觉得好的女生，那我肯定支持你！”
“嗯……”
“嗝儿”
“行了，你别打嗝了，知道你吃得饱。”
“我控制不住我的嗝啊，不过好吃也是确实好吃嘛”
“那倒也是。”
走出了富春楼，我心里仍想着些什么。
和黄涛道别后，又是半个小时，我到家了。
堂屋里，父母和祖父母正在聊天。
“我回来了”
“回来啦？正好，小月找你有事，现在在楼上等着呢”
“噢”
踩着台阶上楼，发现小月正站在我的卧室门前，见我回来了，似乎有些激动，
“阿辰，你回来啦”
“嗯”
——怎么有种新婚夫妻的既视感……什么啊……
小月和我一起进了卧室，又关上了门。
“阿姨给你泡了杯红茶，让你回来就尝尝，好像是新学了茶艺的样子。”
“诶，是吗？”
我看向桌上，果然有一杯茶，并不细想便小口品尝起来。
“对了，阿姨让我问问你这茶会不会太苦，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味道么……唔……有点苦，可能有放糖吧，感觉有甜味”
未几，我忽地感到有些头晕，
“诶，怎么……”
像是察觉了我的情况，周月向我身旁靠了靠，露出了和那晚相似的神情——嫌弃，但却多了些略显明显的鄙夷。
“啧，这个……”
未等周月说完，我便昏倒过去。
“阿辰，你醒啦？”
我略清醒了些，目光所及，仍是那片洁白的天花板，
只不过因为是正午，屋内没有开灯，天花板就显得有些灰暗。
“阿月？这是……什么情况？”
我试着起身，却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捆住，无法动弹。
“呵呵呵，阿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吗？”
“那就让阿月来告诉你吧”
“因为啊，阿辰实在是不乖哦”
“不论是同学聚会，还是和同学单独小聚，都会染上别的女人的味道呢”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会和同学小聚吗？呵呵呵”
“是太隐蔽了吗？阿辰竟然没有发现呢？”
说着，她取下我的手机壳，向我展示着里面的东西。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呵呵”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拥有你呀，我亲爱的阿辰”
“我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
“你知道当初你在我家，说我很漂亮，我多高兴吗？”
“你知道你跑去和初中同学聚会，半天不回来，我给你打电话，有多着急吗？”
“所幸，那次不是被什么女人缠住，”
“可是”
“你的高中同学聚会，应该都是些男的吧？怎么会沾上女人的气味呢？”
“你知道我的心是有多痛吗？”
“今天，又是这样，”
“去初中搬东西，可是那个人应该是男生吧？怎么又是别的女人的气味？”
“那是我同学的妹妹”
“哦，同学的妹妹啊……”
“可是，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 小 妹 妹 要抱着你的手呢？”
她的身侧似乎散出一团黛青色的烟雾，
“又是为什么，她会送你吃苹果，还要下次请你吃饭呢？”
她一把抓住我的右手，轻轻地抚着手背，或许是因为那杯茶，我竟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下次，你就要彻夜不归，然后带一个狐狸精回来？”
“还一口一个‘辰哥’，你听着是不是很舒服呢？”
她忽地一用力，我只觉得手臂生疼。
“我绝不允许，绝不允许”
“和你在一起的，只能是我”
“不论如何，我会让你和我在一起的，阿辰”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了，离那些东西远点，乖”
“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