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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迷宫》与《老无所依》对读——科恩兄弟从崭露到深邃

2018-06-18 01:02 作者:Dear_Cosmos  | 我要投稿



《血迷宫》海报

1985年,《血迷宫》(Blood Simple)作为科恩兄弟的处女作,仅用80万预算,算是让观众又结识了两位野心勃勃、锋芒毕露的电影人,同时也奠定了科恩兄弟黑色、荒诞、吊诡的创作基调。

《老无所依》海报

2008年《老无所依》(No Country For Old Man)为兄弟二人斩获了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被誉为是科恩兄弟电影艺术生涯的至臻。

如果你足够细心,——其实也不用,因其明显程度——你会发现这两部西部片从主题到故事架构再到手法上都有雷同之处,这无疑为我们理解科恩兄弟的电影风格提供了一条捷径。


开场的公路建立镜头(establish shot)

两部影片都选用定场建立镜头配以其中一名主角的画外音叙述。《血》是回忆俄罗斯,《老》是回忆父辈,然后汽车穿行过公路,影片正式开始。这两段旁白的中心都是:如今和以前已大不一样,原来的规则常识再也不适用了,你总会被无法控制的事态变化逼入一个陌生的境地。而两部影片都采取了三方追逐架构,每一方都打着自己的算盘而每一方都有落空。作为犯罪悬疑惊悚类型,两部影片在紧张感、压迫感、速度感的张力把握上和小伏笔的戏谑、大伏笔的回扣上的叙事技巧上都是一脉相承的。《血》中的许多桥段都被《老》回收,比如两人正在对质突然电话铃声响起(雷与阿碧,齐哥与卡尔森)。

一般而言,导演的处女作为了迅速在艺术领域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立锥之地,都会在作品每个方面都锐利峥嵘一番,以求直入观众法眼

《血迷宫》便是如此。几乎每一个场景的结束都在为下一步叙述铺垫:侦探的打火机,酒吧后院的焚化炉,狼犬老伙计奥帕;关键性的细节作为线索贯穿,左轮手枪的三颗子弹(据此本片被张艺谋翻拍成《三枪拍案惊奇》),侦探恐水的迹象(看到鱼会紧张,头上总有蝇虫停靠,揭下“员工工作须先净手”的标语,最后指向的是结尾的戏谑收束),用电风扇构造动态引导观众视觉和转场。镜头处理也是剑拔弩张,充满张力,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阿碧被马蒂挟持出屋外,镜头从院外全景一路推轨奔袭至二人的特写,紧迫凌厉之极。为渲染紧张气氛,声效运用也十分到位,影片在三处地方:马蒂挟持阿碧,雷活埋马蒂,阿碧瞄准侦探,都用急促的喘息声配乐来配合角色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的状态,让观众在感官上与片中人物相联结,渲染力度自然不消多言。


值得注意的是,科恩兄弟的代表性镜头语言:正反打镜头和低位运镜,在这部电影中还没有生发出体系,而只是作为功能性的、没有附加作者个人风格的连接。因此在这部电影中的镜头运用十分多元,以正反打为例,推轨、特写和反应镜头的忽略出现很零散。于是我们可以说,此时的科恩兄弟仍然在电影的各个方面流转,筛选自己所认定的可塑造可附加的语法系统。多元化的镜头可以使电影行片手法多样,点多观众的感官细胞,但会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了影片的流畅性和整体性。

《老无所依》则是兄弟二人20年沉淀之后的一次厚积而薄发。这部影片没有再可以去营造氛围,大幅减少了配乐的使用,但紧张和压抑丝毫未减,因其更强调对峙博弈,双方的隐匿和发动全在一瞬之间。科恩兄弟选择用细末的声音来渲染战斗前的宁静(齐哥将氧气钢瓶放在地上的声响,卢韦林与齐哥对峙时地板的吱呀声,警长推开旅店门的响声等等),配乐在此时反而显得嘈杂,另外这种处理也符合上述三人沉着的性格和紧绷的神经。

《老无所依》中的杀手齐哥Chigurh

镜头运用也不再是炫技,而是被整合进了镜头语言风格之中。正反打场景中每一处几乎都有推轨:用以强调动作和推理的深入;特写:用以强调该话语的重要性;以及反应镜头的忽略,只呈现最后的反应而不呈现过程,以表现其受冲击之大。低位运镜运用更具针对性,频繁出现在齐哥身上(进卢韦林家,进业主问询处,在汽车旅馆外,在写字楼走廊里),让杀手的形象不完全显露以制造压迫感。

在细节处理上,《老无所依》出现了明显的分化。一些是为故事服务的伏笔,是功能性的,例如齐哥进到卢韦林家中拿起他的话费通知单,以及他不喜欢身上沾染血迹(恰似侦探恐水);另一些则是纯粹游离在故事之外,在剧情以外的指向主题或just for fun的细节,比如在卢韦林身旁演唱的墨西哥乐队,卢韦林与一群青年和齐哥与两个少年的对称性对话,老警长无意中说出了杀手杀人的手法却不自知,卡尔森“这栋楼没有13层”的插科打诨,以及给一个零食包装袋被揉皱了放在桌上缓缓展开的镜头。

这些细节构成的不是剧情,而是更具独立的审美意涵,是黑色幽默的戏谑风格。一般而言,一个(对)导演越成熟,他(们)想在细节上表现的东西越多。

在此姑且给两部电影分个轩轾高低吧。《血迷宫》更像是昆汀的《低俗小说》,其内容大约是个小品,算作一种刺激的消遣娱乐,过于关注故事和技法本身,在主题上似乎无甚可挖掘,开头旁白似乎已述备矣。《老无所依》的品类(genre)则要高得多,技法不再张扬,叙事更加冷静,人物性格上的展现也更加立体,其主题也更加深刻,传递的对于逻辑命运的无力感与世事无常的荒谬感也更加强烈。

具体说来,技法在上文已有分析,兹不赘。《老》转场更加直接,细碎的铺垫一般使用平行交接,使行片更加流畅;故事涉及的人物、代表的社会层面也更多更具典型性,相比之下《血》的故事和任务都简单了些,《老》则能在复杂的矛盾冲突中掌握好叙事节奏;台词介于口语与书面之间,在契合人物的同时保存了文学性(老警长最后喃喃着的梦境),动作设计也更加稳健有力;相同的主题,《血》是地域上的(俄罗斯与德克萨斯),《老》则是时代变迁,显然后者更具普世意义和探讨价值,《血》的三方追逐有最后的生还者(阿碧),《老》却没有任何赢家;《血》是一个戏谑的结尾,突如其来的迪斯科音乐消解了紧张悬疑,领观众抱肘轻笑,《老》则是在无奈的叹息声中戛然而止,配乐凝重地踏起来,将观众的思考引向深沉。

总之,科恩兄弟在《血迷宫》中的各路尝试在《老无所依》中或删减或精进地被甄美完善,从尝试展现到内在风格,从崭露头角到深邃慰藉,兄弟二人完成了从怪杰到大师的蜕变。

这是所有杰出的艺术家与杰出的艺术最终的归宁。

Blood Simple & No Country For Old 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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