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子》白话译文翻译15卷中·严陵说第九

《无能子》白话文 原文如下： 光武微时，与严陵为布衣之交。及即位，而陵方钓於富春渚。光武思其旧、慕其贤，躬往聘之。陵不从。光武曰：吾与子交也，今吾贵为天子，而子犹渔，吾为子耻之。吾有官爵可以贵子，金玉可以富子，使子在千万人上，举动可以移山岳，叱咤可以兴云雨，荣宗华族，联公继侯，丹臒宫室，杂沓车马，美衣服，珍饮食，击钟鼓，合歌舞，身乐于一世，名传於万祀，岂与垂饵终日、汩没无闻，校其升沉荣辱哉？可为从于我也。陵笑曰：始吾交子之日，而子修志，意乐贫贱，似有可取者。今乃夸咤眩惑妄人也。夫四海之内，自古以为至广大也。十分之中，山岳江海有其半，蛮夷戎狄有其三，中国所有一二而已。背叛侵凌征伐战争未尝贴息，夫中国天子之贵，在十分天下一二分中，征伐战争之内自尊者尔。夫所谓贵且尊者，不过於一二分中，徇喜怒、专生杀而已；不过一二分中，择土木以广宫室、集缯帛珍宝以繁车服、杀牛羊、种百谷以美饮食，列姝丽、敲金石以悦视听而已。嗜欲未厌，老至而死。丰肌委於蝼蚁，腐骨沦於土壤。匹夫匹妇一也，天子之贵何有哉？所谓贵我以官爵者，吾知之矣。自古帝王与公侯卿大夫之号，皆圣人强名以等差贵贱，而诱愚人尔。且子今之帝王之身，昔之布衣之身也，今人虽帝子，而子自视之何异於昔？盖以诱我於强名，而使子悦而夸咤也。今又欲以强名公侯卿大夫诱我，非愚我耶？夫强名者众人皆能为之，我苟悦此，当自强名曰公侯卿大夫可矣。何须子之强名哉？子必曰官爵者，以其富贵其身也。官爵实强名也，自我则有富贵之实，不自我则富贵何有哉？夫所谓官爵富贵者，亦不过于峨冠鸣玉、驱前殿后、坐大厦被鲜服、耳倦丝竹、口饫膏鲜，皆子所诱我之说而已。子所诱我者，不过充欲之物而已。夫车马代劳也，骐骥款段一也；屋宇庇风雨也，丹臒篷茅一也；衣服蔽形也，绮纨韦布一也；食粒却饥也，椒兰藜藿一也。况吾汩乎太虚，咀乎太和，动静不作，阴阳同波，今方自忘其姓氏，自委其行止，操竿投缕，泛然如寄，又何暇梏其肢体、愁其精神、贪乎强名而充乎妄欲哉！且王莽更始之有天下，与子之有天下何异哉？同乎求为中国所尊者尔，岂忧天下者耶？今子战争杀戮不知纪极，尽人之性命，得己之所欲，仁者不忍言也，而子不耻，反以我渔为耻耶？光武惭，于是不敢臣陵焉。 浅析： 光武帝在地位还很低微的时候，与严陵结为布衣之交。等到光武帝即位成为皇帝后，严陵却正在富春江畔钓鱼。光武帝思念起这位老朋友，仰慕他的才能，亲自前往富春江去聘请他。严陵不愿意接受光武帝的邀请。 光武帝对他说：“以我与你的友谊来看，如今我已经贵为天子，你还在钓鱼，这让我感到很羞愧。我有官位可以使你显贵，有金银财宝可以让你富有，你可以在千万人之上，一言一行足以影响山岳，一声怒吼就能引起风云变幻。让你荣耀宗族，承继诸侯，为你修筑华丽的宫室，为你准备各式各样的马车。让你穿上精美的衣服，享受美味佳肴，敲击钟鼓，欣赏歌舞，一生过着奢华的生活，名声传颂万世，这与终日钓鱼、默默无闻的生活相比，哪个更好呢？难道不能跟随我吗？” 严陵笑着说：“当初我和你结交的时候，你还是个有志向的人，乐于过着简朴的生活，我以为你还有些可取之处。现在你却变得傲慢炫耀、蛊惑人心。其实，四海之内，自古以来被认为是极为广阔的。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山岳、江河、大海占了一半，而蛮夷、戎狄地区也占了一半。剩下的才是中国的领土，只占其中的一二分。自古以来，中国天子的尊贵，仅仅体现在这片广阔土地的一二分之中。在征伐、战争、背叛、侵凌等纷争之中，他们仅仅能够在这一二分土地上自我陶醉、专断生杀；他们仅仅能够在这一二分土地上，选择土木建筑扩大宫室，搜集丝绸、珍宝来丰富车服，宰杀牛羊、种植谷物来改善饮食；他们仅仅能够在这一二分土地上，挑选美女、敲击金石来娱乐视听。然而，欲望无法得到满足，等到他们年老力衰时，生命将终结。最后，他们的丰满肌肤将被蝼蚁吞噬，腐化的骨骼将沉入土壤。普通百姓和天子又有什么区别呢？天子的尊贵有何意义呢？所谓的给我官爵，我已经明白了。自古以来，帝王和公侯卿大夫的称号都是圣人们根据等级制度为了区分尊贵与卑贱而强行命名的，目的是吸引愚蠢的人去追求。况且，你现在虽然贵为帝王，但你过去也是一个普通的百姓。现在的帝王虽然高贵，但在你自己看来又与过去有什么不同呢？这仅仅是为了诱骗我去追求所谓的名分，让你感到开心并炫耀。现在你又想用这些虚名来诱骗我，这不是把我当成愚蠢的人了吗？这些虚名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的，我如果为了满足你的喜好，也可以自行自称为公侯卿大夫。何必要你强行赋予我这些虚名呢？你一定会说，官爵是富贵的象征。官爵确实是一种虚名，但我通过自己的努力却能够拥有富贵的实际。如果我不去努力争取，那么富贵又从何而来呢？所谓的官爵富贵，无非是指穿着华丽的官服、佩戴着精美的玉饰、驱赶着前殿后庭的人群、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身披鲜艳的华服、耳中听着优美的音乐、口中享用美味佳肴。这些都是你诱惑我的言辞，但它们不过是满足欲望的物质罢了。其实，车马只是为了代步，马匹与款式的差别并不重要；房屋只是为了遮风避雨，华丽的宫殿与简陋的草棚并无区别；衣服只是为了遮体，锦绣丝绸与粗布麻衣并无高下；饮食只是为了充饥，美味佳肴与素食野菜并无优劣。更何况，我的生活顺应自然，品味着太和之气，无论是动是静，都与阴阳保持一致。如今，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姓氏，任由命运的安排。我拿着钓竿、投掷丝线，漂浮在天地之间，随心所欲，怎么会有闲暇去束缚自己的身体、忧虑自己的精神、贪求那些虚名和欲望呢？ 当年王莽和更始帝争夺天下，与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不同呢？你们都是为了追求成为中国的至高地位，哪里会关心天下苍生的疾苦呢？如今你通过战争和杀戮不断地剥削百姓，破坏了人们的生活，这种行为连仁义之人都不忍心去提及，但你却不以为耻，反而认为我钓鱼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汉光武帝深感惭愧，于是再不敢强迫严陵接受那官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