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I 破碎

一、二。 最后的骑士向海中那宏伟的生命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一生反抗命运的长枪最终被海浪折断，碾碎，吞噬。再无阻碍的海神驱使着巨浪吞噬陆地。 水月背起我，奋力向陆地游去，不断用附肢拨开向我们袭来的恐鱼。 将我送到沙滩上后，水月让我先行回去给所有人报信，由他来拖延时间。 “因为我们是同类啊，它们会相信我的。”他说。 ……倘若果真如此，那你眼中的那份决意又是为何？ 但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如果我阻止他，我们都会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我也做不到代替他去拖延时间，因为正如他所说，他和它们是同类。所以最终，我还是仿佛应合着他那份未曾言说的决意，什么也没有说，背对着他，向着陆地走去。 水月没有回来。 三、四。 世界已然发生剧变。随着海神伊莎玛拉的暴走，大静谧吞噬了所有海岸线，而后声响自大地上彻底消失，海嗣如浪潮般向着陆地推进。人类终于愿意放下彼此间的成见，各国间突然前所未有地团结，但这些已然毫无意义。 卡西米尔与莱塔尼亚的精锐力量组成的联合方阵在一天之内便被碾碎。乌萨斯内卫以生命为代价铸成的“国度”防线倒是为人类争取到了不少时间，但此时的人类也只余溃退的余力。几个月后，当海嗣通过进化适应了“国度”的性质后，人类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希望。各国的残余军队带着他们的法术与科技，抱着必死的决意组成了最后的屏障，死战至最后一支平民队伍远离。 五、六。 自大静谧再度降临的那一天起，人类的灭亡似乎便已经注定。但凯尔希还是试图建立了一座让人类能够存续下去的城市。她恳求了数位巨兽，又与几位兽主立下约定，回收了部分远古人类科技，最终建成了这一奇观。 最后的城市。 它包含了诸多单独挑出来说都能写好几本书的科技，但这些本应是人类突破死局的希望，如今却成为了画地为牢的挣扎。而且最终，它也没能容纳下所有人。阿米娅被迫做出抉择，关闭城门并拒绝了剩余在外的所有人，同时镇压城内出现的暴乱。 当然，这不是她的错，更不是凯尔希的错。倒不如说，在经历了这么多，并且见证了人类终于因自己的愚蠢而毁灭后，她们还能愿意为了人类而战，已经很了不起了。 金属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将我的思绪打断（虽然“声响”已不复存在；我其实只是感受到了震动）。六发银弹在我手中源石铳的弹巢中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颗不少。在我的身侧，石棺泛着邀请的光芒。我没有去看它。 在城市入口被攻破的消息传来的瞬间，凯尔希的第一反应便是将我再度送进石棺进行休眠。她不顾我的反对与匆匆赶来的阿米娅一起将我带到了石棺所在的房间，然后自己留在外面并切断了金属门的电源。我试图与房间进行交互时，发现凯尔希在不知何时取消了我的所有操控权限。偌大的房间中，只有石棺静静躺在那里，不过仍有操作空间。我对阿米娅说我想自己静静，然后趁机走到石棺另一侧，假装瘫坐在地上并摸出了我事先出于某种原因用光学迷彩藏在那里的源石铳与六颗银弹。 或许，我已早有预感。 不论如何，这个抉择非常正确——凯尔希在将我带来这里前，甚至对我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搜身，并缴掉了我身上原本带着的匕首。她十分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但或许是精力多数花在了维系城市的稳定上，她最终还是百密一疏，忘记了检查这个房间本身。她已经很累了。估计已经累到在门外睡着了吧…… 我微微起身，由瘫坐变为蹲下的姿势，刚刚好从石棺边缘探出一点头去看向阿米娅的方向。她还是如此善解人意……在我说想去静静后，既没有走过来，也没有使用源石技艺读取我的感情。此时此刻，她甚至没有看向这个方向。 持枪的手微微颤抖。 金属门再次将震动传到至我的脚下。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些什么。不知为何，我觉得如果我试图说话，她应该能以某种方式“听见”。 但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最好的情况是，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甚至是在我自己反应过来之前—— 砰。 理论上没有任何声音，但我发誓我听到了枪响。 她躺了下去，身体的动作轻得好似羽毛。我似乎看见了某只与她身形相仿的白兔子倒下的身影。 我机械地走向她。胸口前一片模糊的血肉，一个干脆利落的弹孔，安详的睡颜，没有任何痛苦。我喘着粗气，将她拖到石棺旁，打开石棺，将她放了进去，关闭石棺，没有输入任何后续指令。 这东西，至少终于干了一回棺材该干的事。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她被海嗣吸收，消化，甚至是……转化。她承受了太多……她值得安静地睡一会。 门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崩裂了开来。一条粗壮的肢腕伸了进来。我举起不再颤抖的手。 一枪。更多的触手肢体伸了尽量，裂缝不断扩大。 两枪。我看到外面走廊里凯尔希被几丁质贯穿的躯体。 三枪。我看见她身侧蜷缩着的Mon3tr。此刻Mon3tr那骨架状的精巧身躯上已经盖满了暗蓝色的溟痕，不再动弹。 四枪。金属门已经被彻底破坏，海嗣的肢体延伸至我的面前。审判庭的银弹效果已经微乎其微——根据海嗣那惊人的进化能力，估计现在就是燃尽审判庭之火都无法对单单眼前这一只海嗣造成任何显著伤害。当然，伊比利亚审判庭也早已不复存在了。 我将手铳指向了自己。最后一枪—— 全身忽然传来麻痹感。手铳不可控制地掉落在地。我定神一看，才发现暗蓝色的菌毯，溟痕，已经不知何时蔓延到了我的手上。 或许，在我将阿米娅置于石棺中时，它就已经蔓延到我脚下了……？ 答案不再重要。我感觉自己正在失去意识。海嗣的肢体将我卷起。仿佛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 “加入我们吧，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