讣告，也是心情随笔

        2023年1月1日中午12时5分，我的外公黎天山，因新冠并发症引发呼吸衰竭过世，享年88岁。
        其实不需要担心我，我绝对不是最伤心的，最伤心最需要被关心的是我外婆。我们都知道，人和人在别人的内心/生活中占的比重是不一样的，所以当这个人离开的时候，他/她的比重越大，留下的窟窿也越大。在这点上，外公留下的窟窿里最大的自然是外婆，毋庸置疑。昨天31号晚上，大家都在互相发新年祝福，朋友直播跨年的时候，我和我的父母，舅舅小姨外婆，听着医生的意见，讨论着下一步怎么办。那时候我也做不了什么，只是让外婆握着我的手，我知道她最喜欢摸着我的手了，因为外婆觉得我的手肉乎乎的，摸起来很细腻很舒服。有时候也不需要说什么，只要在那里陪着就很好。只是昨晚的外婆自然笑不出来，对着我说你外公中午的时候还好好的，睡觉还笑了。我问他你梦到什么了，他说没什么。很多时候正因为是这样突然，反而显得人的反应是滞后的，没有大哭大闹，像是平静接受一般。实际上反应确实只是滞后而已，情绪的崩盘都会出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也是我说最担心外婆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写些什么好，就写下一些想法作为纪念吧。我记事的时候，外公外婆就已经退休了，住在雁山的植物园里，那里环境安静幽雅，确实很适合退休干部养老。其次就是外公一辈子都献给了昆虫研究，他的书房里除了各种我不懂的书和学习资料之外，就是昆虫的标本了。当然全家也没人关心他的研究，毕竟隔行如隔山。只是我初中的时候，有一次生物课需要大家准备蜗牛，我很自然的和外公说，于是外公给我准备的蜗牛是全班最大最壮的。别人都说“谢xx你这蜗牛哪里弄的啊？”不知道，我外公弄的。“那时觉得外公变魔法一样，这么大的蜗牛想不出来哪里弄来的。不过生物课之外的地方也用不着外公的知识了，可惜之余也是情理之中。
        之外让我记忆深刻的事情，是19年暑假回来的时候，刚好外公外婆住院了，那时候去医院探望了一下，当我用力搀扶外公上厕所还帮他冲水的时候，我就知道外公终于老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老人，再也不是能带我去植物园抓蝴蝶的老人，甚至可能之后都露不出什么笑脸的老人了。至于最后一句，是因为那时候已经有帕金森综合征的一些体现了，我还记得那时候外婆觉得是外公懒了，不肯动了不肯说话了。但我觉得外婆其实心里应该也是知道的，这个陪伴自己几十年的人也终于迎来了这个时候。只是她不能，或者不想承认。这个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一旦承认接受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只是事实是不会理会你是否理解，花多少时间理解，事实只负责发生，它不会管任何人的感受。后来我的想法也成真了，之后再见到外公的时候，我妈和外婆逮着机会就指着我问外公：“这个是谁啊“——有时候回答的上来，有时候一脸茫然，有时候一脸生气。至于为什么生气，说法是问得太多了，外公不耐烦了。没办法，那之后外公就很少说话，只能想办法逼着他多说话多动脑，希望能延缓一下病情，哪怕他很烦躁大家这样问他，我们还是得这么做。
        最后提一下，其实百度倒还可以搜到外公以前参加的那些文章，他在自己的学术界还是留下了痕迹，证明他的存在。我们也觉得外公以前那么努力奉献自己，也是导致自己身体比较差的原因之一，就是所谓的“提前把身体消耗了“。不过那个年代条件那么差，很多事情都要亲历亲为，不像现在有各种设备作为辅助。前年十一黄金周假期去花坪自然保护区的时候，我妈还算是半个寻梦之旅，因为以前外婆带过她来这里找外公。看着这个大山内的保护区，除了美丽的自然风光之外，也让人更理解那个年代的研究人员是自我奉献精神——起码更好想象一些细节。能说什么呢？什么也说不了，那是我外公的选择，而且事已至此，除了怀念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说到这里，想起明天就要回去整理外公的遗物，想起他那一屋子的书本和标本再也没有人宝贝了，不禁唏嘘。但也不必难过，他的那些宝贝都已经为科研做过应有的贡献了，我能做的，也只有挑选一些感觉有价值或者顺眼的，带到家里保存作为一个念想了。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