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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的宿命(原创小说 基于个人生活以及读完《百年孤独》的感想改编)

2023-03-19 13:57 作者:椎名露世_Roze  | 我要投稿

叫我以实玛利吧(注:以实玛利是《圣经·旧约·创世纪》中亚伯拉罕和侍女夏甲所生的儿子,取名以实玛利,意即:上帝听见了你的苦情)。多年以后,当我站在高楼上俯瞰这座睡梦中的城市时,我会想起爷爷带我见识摩天轮的那个下午……

我对星空自幼便抱着无尽的幻想,认为星空是一个装满熠熠生辉宝石的宝石箱,因此当我得知“摩天轮”这一事物后,总日思夜想着能坐着它到天上去,唾手摘取宝石。

“啪”

巴掌声将我拽回现实------这是近来常有的事,堂兄和家里人关系不怎么好,尤其是和爷爷。爷爷是下放知青,他的两个孩子,也就是我的父亲和大伯,两个人一个打架斗殴辍了学,另一个成绩没什么起色------总得来说,没有出一个大学生。

“考这么点分,你还有脸回来?”爷爷对着堂兄怒斥,“整天就知道捣鼓你那些没用的废纸,你这个分数怎么上好大学?”

在堂兄的成绩下降之后,我总听见这样的话,而这与我先前印象中爷爷的形象大相径庭:爷爷总是那么可亲,有空便会不胜其烦地带我在各处转悠。有一年,我的父母把我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也送回了老家,却并未久留,又回了城里------我也是这么被送回来的,也不怎么与父母有所接触。那之后爷爷便一面照顾妹妹,一面领我去玩,等到了妹妹学会走路说话的年纪,便三人一起出去转悠。有一次,我终于如愿踏上了那座摩天轮,我的心绪也随着摩天轮一起上升到最高处。

但在那之后,爷爷却再也不曾带我出去,只是让我抓紧学习,考个好大学,也正是那时候,堂兄的成绩开始下降。我虽然心里不悦,却也不敢反抗,只是默默忍受着,常盲目地看着天空发呆。

在我被“禁足”没几天,堂兄突然来找我。从记事起,堂兄便是沉默寡言的,很少和我交谈,虽然我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总在不同的两处,头顶的总是不同的两片天空;他闲余的时间里总是反复叠着纸鹤。他敲开我的房门,二话不说便开始教我叠纸鹤。

“纸鹤是用来祈祷远离病痛折磨的。”他这么念叨,不知道是在跟我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你在为谁祈祷呢?”他却并不回应我,只是继续教我,我也就跟着他学,他嘴里还继续念叨着诸如爷爷如何如何严厉,父母如何如何不和,不希望我不如他的后尘之类的话。多年以后,当以实玛利深陷于孤独中时,他会想起堂兄教他叠纸鹤地这个下午。

当他教会我之后,突然猛地起身,又跪了下来。“对不起,以实玛利,对不起,我不想让你也承担这份苦难……”他的话渐渐充斥哭腔,一直反复跟我道歉,直到嗓子沙哑,泪水流尽。但当时的我并不理解这番话的意味,便抛诸脑后。

而在那之后的第二天,爷爷突然说要让我去父母所在的城市。

“以实玛利,快上火车!去你父亲在的城市!你在那里能够上更好的学校。记得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别像你堂兄那样!”爷爷如此反复地叮嘱我。而我的心绪仍留在了那时地摩天轮上,爷爷见我不回话,便带着不容置疑地味道,强撵我上了火车。

发车了,我趴在火车车窗上,看着沿途熟悉的风景被高楼大厦却而代之,心中升起了一抹孤独。

下午,火车靠了站,却始终不见父母的身影,举目无亲,只好在原地等候着,盲目地望着天空。到了夜晚,才堪堪见到一个踉跄的身影浮现。

“喂,以实玛利吗?走吧走吧,真麻烦。”

我才知道这是父亲,我跟上了他,一路上我总试着挑起话题,和许久未见面的父亲聊聊天。“闭嘴!真麻烦。“父亲不容置疑的话却硬生生把我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到了家里,却并未准备我的晚饭,只好收拾好行李,洗漱完便上了床。

一晚上,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只是盲目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心中升起一抹孤独,一直到天亮。我于是早早起了床,父亲因为宿醉睡得正香,只得由母亲送我上学。上学路上,我也和先前那样,想着联络许久未相见的母子情,但母亲敷衍的态度仍然需要用她的耐心维持。

“闭嘴!真麻烦。“

我被吓得不轻,一路上不敢再说话。

“叫我以实玛利吧。”我作为转校生如此自我介绍。

自那以后的生活,父亲对我说的话只剩下“好好学习”“你只要把学习搞好就行了”“这是应该的”,而偶尔的发挥失常成为了这几乎已经是固定的台词唯一的变数,而每次父亲因为我发挥失常大打出手时母亲也只是作为一个敬业的旁观者一言不发。

在这种日子下,我渐渐失去了和父母过多交流的兴趣,而父亲却满意于我的这种做法------这种不打扰到他生活的做法。而我所见到他的生活不过是每天喝得烂醉,让我在门口等着他回家安顿好他。最开始在等待着父亲回家的期间,我会盲目地望向夜空,但星月逐渐我头顶的天空消逝,我也不再对夜空感兴趣,只是盲目地重复叠着纸鹤,而每重复一次,这份铭心的孤独好似要在我身上留下一份更加刻骨的印记,直到这份孤独成为了像是毒品一样的病态与我难舍难分。

于是在学校中我也是孤身一人,仿佛是要切身去品味孤独的毒瘾发作,自然也成为了同学们霸凌的第一选择,只是无论精神上抑或肉体上的折磨我都默默忍受着,直到霸凌者也因为无趣而散场,最终成为老师评语中“内向的孩子”。

到了堂兄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我随着父母回了老家一趟,当时有一家子亲戚招摇地跑来了我们家跟爷爷大肆炫耀着:“我们家孙子今年是上了重本线啊,你们家大孙子呢?考得怎么样啊?”“上的专科!”我第一次见爷爷这副狰狞的面孔,也是第一次听到爷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话语。然后爷爷便把这家亲戚撵走,对着堂兄一顿毒打,我只是在一旁盲目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当天夜里,堂兄悄悄摸进我的房间,跪下来跟我道歉,仿佛回到了几年前教我叠纸鹤的那个下午,只是比起那时,堂兄的神色多了一份决绝------然而折份决绝的意味我是在次日早上才得知的。

他仍像当时那样,止不住地和我道歉,扭曲的面庞使我不足以分辨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我的堂兄。最后,他似乎和我交代了什么,便猛地起身,踏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我的房间,但长久的哭诉和道歉的话语使我无心仔细听他说的话,并未留神他交代了什么,但我并不在意,也并未拦下堂兄确认,只是盲目地躺下,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发呆。

次日清晨,堂兄被发现上吊自杀,直到看到堂兄尸体的那一刻,我才记起他昨晚所跟我交代的事:逃离这个家。

但……就算果真逃了,我又能上哪去呢?

我不再多想,盲目地跟着父母又回了城里去,心中的孤独又多浮现一抹。

可执念就像豺狼,是靠在坟墓间觅食为生的。临走前,爷爷语重心长地跟我说:“你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别像你堂兄这样没出息。”

那之后,爷爷家里再也不招待亲戚,也不再允许我回老家,只是经常发信息告诉我: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别像你堂兄那样没出息。

于是,老家的风景彻底成为了我的回忆,并埋葬在我记忆的最深处。爷爷每年都会拿出一万元作为我的学费补助,而这些钱交到了我的父亲手上,大半成了他的酒资,剩下的则是作为我孤独的养料。

这往后,成绩取代言语,或许唯一好过堂兄的地方就在于父母并不反对我叠纸鹤------与其说是不反对,不如说根本不想管我做什么。于是在这狭小拥窄,而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却无比广阔的家中,我将一切的闲暇都用作叠纸鹤,回想起堂兄教我叠纸鹤的那个下午跟我说过的话。

后来,我的妹妹也被爷爷送来了城里读书。因为有我在------就像当年我堂兄成绩尚未下降时的我那样,她有一个美好的童年。

真是讽刺,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头顶的竟是两片不同的天空,这期间唯一的交集就剩下我的一次心血来潮,教妹妹叠纸鹤。

“纸鹤是用来祈祷远离病痛折磨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自言自语,还是想要传达什么讯息给妹妹。

“你是在为谁祈祷呢?”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教她,而她似乎也对此充满着兴趣,也便不再多问,专心地学着。教完之后,我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她的房间。尽管在同个家中,我们的会面却比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的鹊桥相会还要难得的多,但我却十分确信不久的将来我们将会在更为孤寂的地方相见。

我盲目度日,熬到高考结束之后,而等待出分的这段时间里,爷爷急不可耐地来了城里,日夜守在电脑前。

在出分的前一天,我在妹妹的床头留了一封信,内容十分简洁:

逃离这个家。

“真可笑。”我如此自嘲道,一边走上了顶层天台,“真可笑啊,以实玛利,还记得你是怎么回应堂兄的吗?你说你无处可去,可现在你所做的的?你好好想想,以实玛利,你好好想想。”

我登上天台,俯瞰眼前这座睡梦中的城市,回想起爷爷带我见识摩天轮的那个下午,孤独的色彩逐步填满了我,思绪随着数年前的摩天轮一同降到了最低,我纵身跳了下去,和世间漫天的孤独合作一道。

出分当天,爷爷看到我过了重本线,兴奋得昏了过去。而当爷爷再度醒来的时候,收到的不是大学通知书或是别的什么,只有以实玛利的死讯。

但是这份死讯并不将爷爷的兴致浇灭,他仍然回到老家,重新宴请亲戚,大肆宣扬自己的孙子过了重本线,逢人就讲,缝人就叫唤。在往后的多年里,爷爷最常说的话有两句,一是说:“我们家啊,终于出了个大学生。”再有便是对我妹妹说:“你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别像你哥那样。”

而我的妹妹却并不理解我留下的那封信的含义,便抛诸脑后,只是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和我以及堂兄一样的,重复叠着纸鹤的“恶习”。直到多年以后,当我的妹妹同我一样站在天台上,随着数年前的摩天轮一同降到最低处------像是新一轮的轮回,那时,她会想起哥哥以实玛利死前的夜晚留在床头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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