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散文网 会员登陆 & 注册

【isi无差】雪降

2023-07-17 12:04 作者:三余牌酒心巧克力  | 我要投稿

*主Shu视角ooc有

*歌舞剧演员设定,年龄池比鞋大





雪越下越密,在路灯朦胧的光下如同倾盆暴雨,带着风压过来,是连厚衣服都挡不住的冷。

两人无言走在这样一条积了雪的路上,手缩进口袋,用脚步声摸索冰层的厚薄,自然结构闪烁着细碎的凉。

Shu忽然回过头:“想跳舞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灯光,有几片雪花停在头发上。Ike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指尖,伸手握住。

雪地上多出两道相携并进的轨迹,再现过去浪漫步调,旋转,滑落,前进,后退。

如同缓慢下降的螺旋阶梯,向下生长出倒置高塔,盘根错节,深深浅浅。

Ike短暂地再次感受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这是他第一次登台一般。

 

暴雨已至,茫茫洪流中,被遗弃的正在起舞,方舟航道旁有小型灯塔,照不亮再生的痕迹。

原本只是握着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十指相扣,掌心渗出蜿蜒湿热的河,反而贴得更紧。

又一次旋转,Ike仰头,瞥见一片片柔软的冰落进路灯仅有的小块亮斑里,像流星一样,他晕乎乎地想着,小心翼翼划过一个半圆,猛然发觉这似乎是他们的第一支完整的舞。

三拍子的圆舞曲。

 

不意外的一见钟情发生在意外的场景,那时也像今日一样下着大雪,熙熙攘攘的大厅,他从门外走进来,用深色围巾围住半张脸,被冷空气冻得有些红,显露出奇妙的乖顺感。紫色长发翘出来几根,搭在肩膀上,该说什么呢?艳丽这个词似乎也不太适合男人。

围巾解开,另外半张脸组合起来又是全然不同的感觉。Ike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确定,拉斐尔这个角色一定非他莫属,再没有人比他更能表达出那样摄人心魄的魅力和漫不经心。都不用刻意去演,应该好好查查这个人是不是就叫拉斐尔。

 

练习,无休止的跳跃与旋转,斟酌每个弧度与力度是否恰当,牵起不存在的舞伴于落地镜前彩排,倒数谢幕的节点,甚至连女步也要学。Ike缩在练习室的角落喝水,时不时看向对角线方向,透过晃动的人影一点点描摹出他肩胛骨的轮廓,太瘦了。Ike看着他转过身把头发扎高,隐隐约约能瞧见肋骨曲线。

 

公演前夕,无意间路过练习室,早春稀薄的阳光斜斜倾落,木制地板上勾勒出他重来无数次的轨迹,黑色练功服,汗水自鬓角滴落,向着太阳一次次伸出手,身形比以往显得更加单薄。这是拉斐尔仅有一次的独舞,也是他的。

他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傲慢,在命运铺就的荆棘之路上跃起又落下,没人比他更像那位自负到极致的艺术家,拥有形单影只的优雅,格格不入。

时间一帧帧流逝,待到最后一个动作定格,Ike才惊觉已经过去了许久,匆匆离开练习室门前。

 

临演前彩排,聚光灯打在明显粗制滥造的假发上,却也不显突兀。旋转,点地,起跳,下腰,没人知道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最准确,但答案只有一个。

和他搭档的女舞者身在医院,换了另一个男舞者,Ike站在台下,心里莫名泛出一丝嫉妒,又无暇收回。该上场了。

男女主的戏份说到底有些烂俗,倒是男主与男二之间值得细细品味。Ike开始喜欢上这个拿到后就没什么太大感觉的角色,原因?因为是男二。

 

“你应当踏上征途,去寻找你命定的缪斯。你应当相信他,去相信光明的指引。”

歌词写得不错。Ike站在舞台另一端,向正中央走去。

“灵感的女神啊,请您快些降临。我深爱的友人,此刻正满怀希冀,盼望您赐予福音。”

“我亲爱的朋友啊,没有你,我简直不知道自己将在何处苟活!你是我唯一的知音,我会将你铭刻在心。”

又来了,又来了,诸如此类的台词听得耳朵快长茧,但是,如果换成他来说,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拉斐尔,你要去哪里?如果我能帮得上你,请告诉我。”

“我要去圣地,亲爱的菲利普。我想在死之前完成我的愿望。”

“我会同你前去。”
“不,不。这不是你应当受的苦。”

“可是,拉斐尔,我……”

“无需多言。”

好吧,必须得承认被他冷漠的眼神伤到了,那又怎样?他又不是那个蠢货拉斐尔。

菲利普的戏份暂告一段落,接下来,男主角先生会跳那一段漂亮完美的独舞,艺术家将抛弃他的象牙塔离开。

谢幕前还有一段群舞,Ike称之为每部剧必备情节。欢快的舞曲,男男女女们迎来圆满的结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Ike牵着女伴的手,偶然抬头望向主角的方向,恰逢他也看过来,展露一个笑。

聚光灯太亮了,亮到Ike看不清他微微上挑的眼睛,只能记住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也笑了一下,感觉这辈子就算是试镜前心跳都没那么快过。

 

第一次公演圆满结束,团长组织去吃庆功宴。明明不允许喝酒,却还是有——哎呀,怎么能说是酒呢,果汁,果汁罢了。

作为主角之一免不了要沾上一点,Ike放下杯子,头有些发晕,边往厕所走边庆幸酒精度数不是太高。一扭头就看见被围在中间已经满脸通红的男主角先生,喝到感觉下一秒就会端着酒杯倒下去。

难不成这家伙是个一杯倒?Ike默默打消了去厕所清醒一下的想法,再度端起酒杯。

“哎呀oo先生,演出成功真让人高兴啊不是吗?过奖过奖,小技巧而已不值一提,我敬您一杯。”

“xx小姐?演出看的还开心吗?是吗?谢谢谢谢。没问题,干杯。”

“o总,今天的表现您还满意吗?没辜负您的投资吧?那就好。这一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祝您愉快。”

喝下去的是酒还是什么,反正舌头不在乎,只有胃里烧起冰凉的火焰,天旋地转。

人群渐渐散去,Ike拖了张椅子,挨着已经陷入睡眠的Shu坐下。

“没良心的小鬼,这样还怎么回家……?”

Ike拽着Shu把他扔进出租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和司机说完地址后就靠在座位上喘气,其实一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又喝了那么多杯酒,胃着实有些不好受。转头看看身旁脸泛潮红的人,就睡了?什么也不管?以后怎么办?脑子里一团浆糊,汽车一个右转弯,滚烫的身躯从一侧滑过来,撞在手臂上,还挺痛。Ike刚想推开,就听见从臂弯处传来声音很低的呓语。

“前辈……”

坏了。Ike望着车窗外的街,酒精上头来得有些慢。

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用最后一丝力气打开家门,把已经不省人事的一滩架上丨床,盖好被子,抱起另一张毯子一头栽进客厅的沙发里,险些忘了摘眼镜。

宿醉后的清晨必然是头痛作为闹铃。Ike在拿起手机前先拿起了放在边上的一张纸条,看完后直接气笑了,还真是没良心的,算了,再多睡一会儿,放个一小时的假也不错。

 

相安无事的公演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步入正轨。Shu似乎已经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这样也好,Ike想,他最好永远也别记起来,自己可禁不住他再叫一次前辈。

可偏偏上天有意安排,是福是祸逃不过。

又一次。Ike盯着Shu杯子里的鸡尾酒愣神,这玩意儿难道不是果汁吗?怎么又?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先走。

“你还能说话吗?你家在哪?”Ike架着完全走不了直线的Shu,暗自发誓再让他碰酒精自己就是狗。看他连睁眼都费劲的样子,Ike索性放弃问话,直接把人带去了自己家。

上楼的时候,喝醉的Yamino同学就开始不对劲了,抱着Ike的手臂开始掉眼泪,嘴里絮絮叨叨不知道在念什么。到家后关上门,刚走出一步,就被他拖回来按在门板上。

Ike有些不知所措,这不是正常社交距离吧?

“Shu,你清醒一点,你看看我是谁。”

“前辈……为什么要关心我,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哭得通红的眼睛含着泪,像即将外泄的浅浅湖泊。

Ike一下子慌了神,“不,我没……”

“你记不记得,x市大剧院,7月19号,《约伯尔的黎明》里面男三号雷顿医生,是你,对吧……”

“我找了你,太久了,我都以为我找不到了,还好……”

“前辈……我一直……”

“前辈……”

Ike接住他瘫软下来的身体,没有回话,只是在他睡着后在床前坐了一夜。

什么烂俗剧情竟然能发生在现实里。

可是这样,算不算得偿所愿?

夜晚和他的呼吸声一样绵长。

 

“来,再往中间走一点,欸好,可以开始。”Ike站在台下无所事事,今天还没有自己的戏份。视线抛锚在台上人影起伏之间,思绪漂流回到这几天屈指可数的几次的交流,所以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也不解释一下?虽然没有实际损失什么,但,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思绪回笼,台上已经因为动作被叫停了好几次,要么是腿抬得不够高,要么是手伸不直,倒也不能说团长太过苛刻。看着Shu走下台,脸上和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白,很快钻进后台不见踪影。Ike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后台弥漫着灰尘气息,大大小小箱子堆得到处都是,地板上散落盖布和电线。女演员在嘻嘻哈哈聊着时下热门的电视剧和衣服款式,狭窄的走道充斥着笑声和廉价香氛。Ike随手拉住一个人问有没有看见Shu,那人摇摇头,她的同伴过来凑热闹:“他往大储物柜那边走了哦,在左边。”“说不定他想要安静一会儿呢?那儿很少有人去。”旁边一个在画眼妆的女生接了话。画到最后一笔时她手抖了一下,线条往下折。她懊恼地嘟囔一声,拿起卸妆巾。

她只有一点说对了,这里真的没人来。Ike打了因为灰尘太多而致的第三个喷嚏,转过不知道第几个拐角。就在因为鼻子太难受快要放弃的时候,听到背后一间没有开灯的休息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Shu,是你吗?”Ike把手放在门把上,听着里面的声音渐渐停下来。

“……是我。”

果然太瘦的人缩成一团体积也小一些,头发湿湿的黏在脸侧,几乎和黑漆漆的房间融为一体,Ike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一瞬间觉得他很像一只受了伤的黑猫。

“你怎么了?去医院吧?”Ike蹲下身撩开他黏成一条的头发,尝试撑他起来。“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你走吧。”见他十分执着不肯从地板上起来,Ike只得作罢。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的止痛药在柜子最里面,能帮我拿一下吗,钥匙给你。”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钥匙推过来,Ike很诧异,“你随身带钥匙?那你怎么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Shu低下头一声不吭,Ike只好回到常用的储物柜那边拿药。

这储物柜设计的这么高到底是要干嘛……Ike伸手去摸放在最里面的药,好不容易抓住了,手往外的时候却不慎碰掉了一本本子,几张薄薄的纸散落。手忙脚乱地去捡,刚想塞回去,被短短几行铅字猝不及防钳住了手。

“诊断为左侧第7-8肋骨骨折。”

“诊断为肋骨骨折导致的肋间神经痛,建议休养,必要时辅以药物镇痛。”

“Celecoxib capsules  0.5x10 pill

              Sig.0.5 p.o. Q.i.d”

有些恍惚,忽然想起自然光下他肋骨奇怪的走势,一条略微波折的弧。

本子还在那里,静静摊开,等待某人的审阅或是封存,自由心定。Ike僵硬地把纸折好塞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关上柜门,觉得肩颈关节有些生涩。

走道依然吵吵嚷嚷,笑声时不时传过来,穿着裙子的女演员结伴走过。Ike捏着柔软的药盒,突然有一丝不知所措。

后来?后来他不痛了,把药放好继续跳那支舞。他也选择沉默,在沉默里看他咽下药,在沉默里看他跳那支舞。

 

春去秋来,时间好像在冷天都会变慢一点。开始下雪了。

下午四点的练习室有着一天之内第二好的阳光,播报初雪的天气预报已经过去一周,室内恒温不冷不热,只能依靠从窗户泄漏的阳光取暖,Ike面对镜子压腿,借此偷瞄窗前那只轻盈的燕。

他展翅掠过片片深冬,只因醉心于王子的眼睛,留下来过一个一次性的冬天,不知疲倦问雕像,我尚未诞生的年岁里,你看见过什么?可以讲给我听吗?可以一直在这里陪你吗?喜欢你啊。然而沉默在晴空中陡然下落,碎裂成简短悼文一章。

令人唏嘘。

木质地板上一声声敲击,一,二,三,轻响作圆周运动,将稀薄暖意均分成不规则块状。从侧面只能看见他蒙上一层辉光的身影,如同在轻纱下旋转一般,朦胧暧昧,是不是吉赛尔的鬼魂朋友们来过,把头纱罩在他的周身?

碎头发随动作一甩一甩,八音盒上永不疲倦的精灵。莫名联想到奥杰丽雅那三十二个微笑,原谅他见识浅薄,但那只燕子的劲头就好像要变成下一只黑天鹅一样。

绷直的腿抬起又放下,音乐缓慢进入尾声,男主角朝着窗口伸出手,指尖隐隐颤抖,和最后一个长音一同颓然坠下。

“歇一下吧,你都练了三个小时了,上一个主角都没你这么拼。”Ike盯着地板上小颗水渍,有些心不在焉,神思投进圆滚滚的湖面。

“等一下,还有一个动作没练,练完这个就收吧。”Shu重新扎好头发,没注意马尾尖小小冒出一个头。“第二幕的小托举那边,你会跳吗?我还不是太熟,你会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下?”

撞枪口上了。Ike站起身。自己还真就对第二幕最清楚。

指尖与肋骨的消瘦相触,仿佛用手阅读丘陵,微妙的弧度与体温自神经传导向上,引起些许颤栗。

真的太瘦。Ike拉住他的手,被腕骨不轻不重硌了一下,像温吞的鹅卵石路。那样单薄的身体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撑住他?或许他会跳钢管舞?思绪迁移到遥远外太空,和现实同时被托举到半空。

雕像也不是完全不可移动。

 

离开时接近五点半,Ike脑子乱乱的,显然还停留在刚刚更衣室里“非礼勿视”那一眼。嗯……自认为阅人无数的Ike Eveland实际上撒了谎,自己平时都避开人群换衣服,舞台上也无心去留意,自然没有……没错,一定是这样。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找好借口,Ike瞟了一眼身旁正玩手机的人,这人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哈。

“你这周末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出去看电影怎么样,老片子,但还不错。”

“可以。几点在哪里?”

“别担心,我来接你。那天会很冷,记得穿厚一点。”

“还有,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糖挺好吃的。”

说完他就挥挥手走了,留Ike一个人在原地思考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糖是谁放的这个哲学问题。

 

果然如同他所说,Ike醒来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雪,咖啡壶噗噗往外冒热气,室内是有毛毯和热咖啡的蜗居天堂。

雪一直从清晨下到太阳落山,中间不知道停没停,因为某人睡着了。再次清醒是电话铃发挥闹钟作用,Ike从毛毯里缓慢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手机接起电话:“喂?”

“……你不会才起床吧。”电话那段沉默了三秒钟,抛出一个相当尖锐的问题。

“……你猜对了,五分钟,我马上下来。”Ike在辨认出这是谁的声音时彻底清醒,跌跌撞撞往洗手间去。

“不急,你慢慢来。外边风很大,记得带围巾。”

 

夜场电影看完已经接近凌晨,冷空气灌进衣领,Ike站在影院门口,默默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街灯开的很亮,风卷起雪花闯入每一条空巷。高楼和树的影子伫立,把街道围困成一条狭窄舞台,聚光灯太刺眼。

“你觉得怎么样?”身旁人侧头问,“剧情也就一般吧,音乐和服装是真心不错,你记得那一段吗?那件白色的裙子,再没有哪一个舞者比她更适合那条裙子,当之无愧。”

Shu把头发塞回领子里,呼出一口白气,“舞也跳得不错,不是吗?真漂亮,我要是那位皇帝我也会爱上她的。”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她那种类型?”显而易见的否定答案。

“如果你是那个皇帝,而我是玛蒂尔达,你会怎么选?会选择抛下一切来爱我吗?”小心翼翼出言试探,但又懊悔,就连小孩子都能轻易回答对这个蠢蠢的问题。

“我会选你。”

答案几乎在问题被抛出的瞬间就产生,他有些窘迫。

“因为那是玛蒂尔达,是我最珍爱的人,我比他勇敢一点,因为他是爱她的。所以——所以我会选你。”

没头没脑的回答,却在脑中轰然炸开白色的烟花。Ike错愕地转过头,看他耳垂上燎起粉红色小火苗,烫到眼睛不敢看向这里。是过度解读还是自作多情?姑且算是后者吧。

可是他紧张的声音不合时宜传来:“你能不能,也选我一下?”

喉咙发颤,干涩有如最陈旧大沙漠。心肌和血管震颤,发出走调的闷响,砰砰。

那一瞬间Ike真的很想大喊选你选你当然选你,可是他没那么做,喉咙太紧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他只能看粉红色火苗渐渐烧成一团,舔舐脖颈和脸颊,以及耳垂,像开了高斯模糊的色块流淌。

火苗烧啊烧,虚拟色火花噼啪作响。

Ike突然走到离他很近的地方,问他:“陛下是对我一见钟情吗?不是的话我不答应。”

Shu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过好半晌才慢慢点点头。Ike叹一口气。抬手抱住他。

“我也是啊。”

从厚厚衣物里传来的声音是那样沉闷微弱,可总有人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高兴到极点是晕乎乎的感觉,Shu用仅剩的理智思考了两秒钟,紧紧搂住了怀里的人,完整且贴实。

Ike挣脱出来的时候脸都憋红了,“……下次别抱这么紧。”一抬头,发现他的脸都快贴上来。

“……可以吗?”

凑近了看,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睫毛颤动尤其厉害。Ike笑了笑,这人怎么连接吻都要问可不可以的?于是抬手扣住后脑,目光瞥见他瞳孔微微放大。

愉悦悄然溢出,不明所以。冰凉与柔软接踵而至,可惜似乎是可燃冰,顷刻助燃焚身大火,在寒风里喊叫。辗转流连,难分难舍,欲望似是而非,唯有直觉带领下潜。

直至温暖在唇上复苏,齿间咬开红艳艳树莓,许是错觉。

雪花的轨迹是狂乱的,毫无规律可言。在喘息的间隙里偶尔抬头瞧一眼灯光,只觉迷乱。

他头发好软,晚上好冷。

这样想着,近在咫尺的一切融入雾中。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摘掉了。

 

那天过后,一切波澜不惊,维持好表面上的彬彬有礼。朋友们依然蒙在鼓里,孜孜不倦推荐各种类型的美女帅哥,Ike只是抿一口酒,笑笑不说话。Shu撒了个不轻不重的谎:我有喜欢的人,还没追到。

怎么把我当挡箭牌用。Ike对此发表意见。

我也没说错嘛。Shu蜷在沙发一角,找着电影。只不过追到了而已。

好吧,随你。Ike拿起一卷纸当话筒。采访一下,和偶像谈恋爱,感觉怎么样?

嗯……极其的非常的完美的显而易见的好。和粉丝谈恋爱感觉怎么样?前辈?

Ike的语言系统一下子堆满乱码,过半天才勉强输出一个“好”字,气鼓鼓瞪着在一边狂笑的Shu。

同居的一大坏处就是这个!随时随地嘲笑!

 

等彼此都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5年。

5年,足够长出丰满羽翼,足够打磨抛光出最无缺最耗心血的存在。不再依靠运气拿主角位置,渐渐小有名气,在阔别温室的第8年,蝴蝶撕扯开茧壳,飞向新生的第二个太阳之下。

5年,足够时间冷却当时灼热,足够记录下太多太多,足够加固一份妥帖珍藏的感情。足够见证一个人从藉藉无名到聚光灯下沐浴观众的爱,足够将关于对方的每一寸细节都刻入习惯。

爱也足够,眼神也足够,构成第八大洋将相依两人溺毙其中,竟也心甘情愿。

曾数次向神祷告,感恩现在的生活,感谢遇见他,感恩爱始终存在二人之间。

神啊,求你,我已经足够幸福,请不要降下责罚,不要夺走我的幸福。

许是嫉妒,神说命运是安排好的,祈祷也无用。可是神不应该嫉妒。

 

疼痛,还是疼痛。

我还能站起来吗?

……配合……康复…可能性……,不,不可以。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那个,会好的,医生说可能性很大,如果你配合治疗的话。

……对不起。

我知道,我没……

我出去一下,有事叫我。

你的腿?你的腿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的膝盖…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请休息吧。

你如果再回去的话和直接放弃两条腿也没什么区别,好好考虑一下。

你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就不会被……

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别这样,你哭也没事的,Ike,你别这样好不好?别吓我,求你了。

……他的心理问题大于生理问题,得靠你。

Ike,听得见吗?

小心手啊,这种事让我来做就好啦,你不需要做的,好吗?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

我爱你。

 

洋流混乱,潮汐无法锁定,变数在命运里横冲直撞,生生将主角撞出轨道外。

能够站立,能够行走,勉强奔跑,勉强维持着体温,竭尽全力呼吸这份感情。

被白色框住的天空蓝的仿佛要流下来,柜子上是今日的入梦通知书。康复训练成果显著,他已经学会如何下蹲,虽然做不了几个。

神啊,为何让我承受如此折磨?为何让他也受此折磨?连卑微至此的人类的幸福都要剥夺吗?

神没有回答。

爱人,我的爱人,回答我,我还可以再和你跳一支舞吗?

梦里,八音盒上,伫立着残缺者的完整,求生欲拦下一片雪花,问他,我能和你跳一支舞吗?

 

黑暗包围房间,空气中浮满镂空噪点,毛毯蹭的脖子发痒。没有言语,极力克制的呼吸声扎穿耳膜,天花板上倒映着城市的梦。这里是家。

“Shu。”

“嗯。”

近似嘤咛的回答。

“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你不应该花这么多精力在我身上,你也有工作……”

再抬头,睡眠已替他将外界隔绝。懊悔也不是没有,他没法对本能说不。

人生好讽刺。躺在他用身体圈出的空间,Ike闭上眼。

怀里呼吸声趋于平静。Shu睁开眼。

 

世界仿佛蒙上毛玻璃。听觉,嗅觉,触觉都变得迟钝,连转头动作也滞涩起来。自己是不是已经从内部烂成了一根木头?少言寡语,做不出反应,苦涩的麻木感传遍全身。气管偶然的疼痛才能提醒躯体“还活着”。

监禁。大脑失重感时断时续,感官封闭程度太高,只能眨眨眼,看流云缓缓而过。

想呼吸,想做出回应,想变为正常人,想活着。统统做不到。

情绪将记忆做了删减,空白片段居多,从前的事像隔了一万座山那样远,努力回想也无济于事,尖利的车灯就趁虚而入,一遍遍洞穿有关那个晚上的所有。

悲哀淹没口鼻,胃里好似无数只蝴蝶尸体翻涌,躯体在黑色海洋中央下沉,灵魂被悬吊于半空,眼见气泡颤颤巍巍被挤出,无声无息破碎,海面上浮起无数具标本,无一例外失去了腿。

今夜第三个噩梦。身上仍然沾有梦境的潮湿。

“又做噩梦了?”旁边有一盏灯亮起来。

点头,也只能点头。

你这样对我,我是没法安心离开的。

 

Shu其实一直都提心吊胆,他不知道底线到底在哪里,这根弦的最大张力到底在哪里,到底什么是那把剪刀或是那颗石子。

每次打开门都是一次赌/博,盒子里饲养着薛定谔的猫,死或生,只有开了才知道。他惊讶于几年来自己对于非物质存在的依赖,想起几年前还是不屑一顾的自己。

赌徒不也总是求神拜佛吗?运气好,能看到他坐在窗边看书或睡觉,运气不好,就比如某次。

 

血液将地板灼烧出空洞,边缘泛黏稠深红。碎片炸开一朵花,深深嵌进皮肉。

在医院清创的时候Shu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故意的吗?但当面对那张惨白的脸时,话又问不出口。

相熟的心理医生恰巧路过,问起Ike最近怎么样。得到“还是老样子”的答案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精神病如同漫长而反复的瘟疫,潜伏再爆发,毫无预警又来势汹汹,将彼此都折磨得精疲力尽。两年年,恍如被弃置的故事,主角们一寸寸磨损消耗耐心与感情,奄奄一息之时才发觉根本无人伸出援手。两年,到底还有多少个两年可以砸进这个无底洞?

没人愿意看除了悲剧一无是处的故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是,它终于愿意休息一段时间,给被苦难浸泡的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天晴了。

窗外阳光大好,天空蓝的几乎透明。清晰而鲜明的景象。

Ike坐在床沿,呆愣地看着脚尖上暖暖的光晕。

他伸出手放到太阳底下,翻来覆去,眼泪毫无征兆落下来。

 

似乎他们的故事都发生在冬天,相遇,相知,相爱,相伴,走过俗套漫长的剧情一页又一页。

片片雪花降落,覆盖黑色的土地。总有人说雪花来人间时在跳舞,相对浪漫的说法,但是无风的日子里,雪花根本不会跳舞。它只是重复着下落过程,等日光蒸腾返回天上。

今年的雪格外密,如同暴雨倾盆,遮蔽视线。风带着舞伴盘旋,绽开无解的白色漩涡,散落一地花瓣。

Ike去接Shu下班,已经很晚,回家要经过一条小路。

于是Shu转头问他:“想跳舞吗?”

Ike看见Shu眼里的光,有雪花落在他发顶。

于是他伸出手,跳起雪花三拍子的圆舞曲。

 

END

 

番外

那天Shu走进大厅,正在解围巾,忽然目光扫到一个人。

刹那间周围人群都安静下来,他的目光中只有那一个人。

灰蓝色短发,眼镜,那个平日需要仰望才能看见的人,此刻就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好,不敢再看第二眼。

曾经有人在给他的情书里写到:“我对你一见钟情。”他起初无法理解,真的会有人第一眼就喜欢上一个人吗?

现在他相信,完全相信。

不仅是第一眼,望向他的每一眼,心脏都跳动如同擂鼓。而流露出来的感情仅仅是微不足道百分之一。

这个冬天是幸福的冬天,他想。


【isi无差】雪降的评论 (共 条)

分享到微博请遵守国家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