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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七五折】指尖微凉 ( 2-5 )

2020-04-14 14:48 作者:一只踢踢崽  | 我要投稿

和许佳琪相识六年,诚然,这六年里,许佳琪给予过她很多关怀和温暖。但吴哲晗却也清楚地记得,她人生中印象深刻的耻辱之一,是许佳琪她给予的。    

她和许佳琪的第一次见面,没有小说中知己的一见如故两相欢。    

那是大学开学后不久,迎新晚会刚过去一周多。九月的傍晚太阳落山得晚,吴哲晗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斜斜地挂在半山上,绯红漫天,晚风袭人,难得地惬意。   

 她从图书馆高高的台阶上一阶一阶适意地往下踩着,看见了图书馆前路旁停靠着一辆拉风的红色兰博基尼,旁边站着一个着藏青色七分袖毛衫,黑色窄腿裤,个子很高,显然气质不俗的长发女人,黄昏的光晕打在她的身上,美好地如同电影里的画面。    

吴哲晗不免在心里暗暗赞叹一句,几番有幸才能修得如此,有财有貌。    

从那个女人身边路过的时候,吴哲晗近距离地看了她一眼,墨发如瀑,肤白近乎病态,面庞精致清冷,整个人古典高贵。这些年来,从未有人的美能够让吴哲晗觉得,能够与莫寒比肩,这个女人是个例外,且,比之莫寒的美,她更出尘,没有烟火的味道。   

但吴哲晗也仅是如此暗赏一番,她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的犹豫停顿,径直地略过车子,略过她。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却发生了……    

那个女人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猝不及防,狠狠地……    

吴哲晗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便听见一个好听的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狂妄地说道:“跟我走吧,价钱随你。”   

 吴哲晗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简直莫名其妙。

她转过身,站直了身子,直直地看向她,眼里一片冷漠,冷声道:“放手。”    

却听见那个女人冷笑出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的起,你早便声名在外谁人不知,现在又何必与我故作矜持。一个月,这辆车子当定金够不够?”    

从图书馆里出来的人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热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她们两个。吴哲晗觉得,头疼地嗡嗡作响,一时间有些恍惚,此番情景与记忆中的一些画面慢慢重叠了起来。她一时间眩晕站不稳身子,晃了一下,那女人拉着她手的胳膊用力地稳住了她。   

 她站稳身子后,咬了咬唇,狠狠地甩开了女人的手,从包里拿出纸巾,就这样站在她面前,一点一点认真地擦着自己的手腕,仿佛那上面沾满了恶心的污泥。    

许佳琪因她的恍惚,一时间也有些呆怵。    

吴哲晗擦完了手,抬起头看了身后议论纷纷的人群,又看了看身边一时没有了动作的女神经病,冷冷地笑了一下,转过身走了。    

刚刚难得的好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回宿舍的途中,好几次眼泪都要溢出了,她咬着唇,对自己说,吴哲晗,哭有什么用,你难道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恶意吗?于是,又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后来,这件事的版本越传越多,越传越离谱,就没有一个是接近事实真相的。她手疼了三天,可是,直到手上的红痕消失不见,她心上的伤痕,也无法复原,就如同她愈加难听的名声……    

后来的后来,她知道了,那个女人,叫许佳琪,图书馆,是她爸爸捐建的,她是有钱人的女儿。    

所以,她就可以这样肆意妄为,践踏她的尊严吗?    

所谓有钱人,就有资本这样自以为是吗?    

吴哲晗不懂得,曾经温柔干净如莫寒是这样,现在漂亮高贵如许佳琪也是这样。   

 吴哲晗突然开口问许佳琪:“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犹豫了一下,她想了一个稍微好听地措辞:“莫名其妙?”    

许佳琪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她。   

车内一片安静,车子又开出了一段距离,许佳琪才淡淡地从漂亮的薄唇里蹦出六个字:“因为,有钱,任性。”    

吴哲晗一时间,只想抬起手狠狠给她一巴掌!   

 有时候,你和许佳琪没有办法谈心,因为,你摸不到她的心思。   

车子很快就到了吴哲晗母亲住的地方,许佳琪轻车熟路地停好了车,而后,打开了车子的储备箱,拎出了一袋又一袋的果蔬生肉,伸手不客气地递了两袋子给吴哲晗:“不劳动者不得食。”    

吴哲晗默默地接过袋子,难得地没有辩驳。    

每次许佳琪来都是大袋小袋,置备周到,偶尔回家,都会听到母亲说,“上次说电饭煲不大好用了,让你挑个时间帮我买一个,第二天Kiki就送来了”诸如此类的话。在生活上,许佳琪真的,帮了她很多。每次公派出差,她都会听到妈妈说“五折你放心吧,Kiki说她会经常来陪我的,有什么事找她就好了。”    

在她面前高冷毒舌的许佳琪,在她妈妈面前,竟意外地乖巧贴心。用许佳琪的话来说,就是:“你妈妈比你可爱好相处多了,关键是,煮得一手好菜,吃人的嘴软,你会吗?不会就不要问我为什么差别对待了。”   

吴哲晗竟无言以对。    

许佳琪的体力显然不行,不过是停车场到b座短短百米的距离,许佳琪拎了几个袋子,吴哲晗竟能听到她轻喘的声音。她伸手帮许佳琪多拿了两个袋子,笑说:“你多久没运动了,走几步路就能喘成这样。”    

许佳琪出其不意地说道:“我觉得你走路腰板不要挺这么直比较好。”    

吴哲晗不解:“怎么了?”    

许佳琪笑:“你多久没运动了,你站这么直,我都能看见你的小肚腩了,一层一层肉的呀。”    

一时间,吴哲晗想用手上的袋子砸死她。   

 终于到家门口了,吴哲晗刚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吴妈妈就迅速地把门打开了。一见到吴哲晗和许佳琪,吴妈妈就笑的眉眼弯弯,伸手先接过许佳琪手里的袋子,念着:“Kiki,快进来,哎呀,每次都带这么多的东西来让你破费,阿姨都不敢让你来吃饭了。”    

许佳琪一边换鞋一边接话:“阿姨你看我每次都来蹭饭,再不带点东西过来,你让我怎么好意思。”    

吴哲晗站在门口看许佳琪换鞋的两只细嫩白皙的手上,满满都是一圈又一圈的红痕,一时间心里有些湿湿的。    

许佳琪进门后便忙着先去了洗手间,吴哲晗便随着妈妈进了厨房,帮着妈妈择菜打下手,享受着与妈妈难得温馨的时间。    

吴哲晗和吴妈妈原是本省居州市的人,一家人本就亲戚稀少,人丁不旺。吴哲晗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又意外去世,从此,便只剩下了吴哲晗和妈妈相依为命。吴哲晗上大学后便来到了临州,大二的时候,母亲为方便照顾吴哲晗,便在这里买了一套房子,也搬来了临州。后来,吴妈妈便在这开了一家早餐店,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胜在安稳。大学毕业后,吴哲晗的公司距离家实在太远了,吴妈妈便让她就近租了一套房子,周末有时间便回来一起吃顿饭。   

吴妈妈一边切菜一边和吴哲晗闲话着家常,吴哲晗年纪不小了,她难免就谈到了吴哲晗的个人问题了:“五折呀,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呀,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谈个给妈妈看看。”   

吴哲晗把许佳琪买的水果都整理进了冰箱,然后洗了一小篮子的葡萄放在灶台旁,剥了个塞到吴妈妈的嘴里堵住:“妈,你以前不是说你不着急,随我自己高兴的吗?”    

吴妈妈笑道:“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妈妈怕你眼光太高,错过了身边的好资源。”    

吴哲晗细心地接了妈妈吐的葡萄籽,然后一哂:“你就别操心了,我注意着呢。啊,再来一个。”说着,又往吴妈妈嘴里塞了一个葡萄。  

 许佳琪从外面走近了厨房,伸手拿了个葡萄递到吴哲晗跟前,眼神示意吴哲晗帮她剥个。    

吴哲晗不乐意,装作没有看见。    

吴妈妈可看见了,下达了指令:“五折,帮Kiki剥几个葡萄。”   

 吴哲晗:“……”    

许佳琪心满意足地吃下了吴哲晗喂的葡萄,往一旁取了围裙,站到了吴妈妈旁边,乖巧说道:“阿姨,我帮你。看在五折刚刚喂了我一颗葡萄的份上,我们煮一道她最喜欢吃的鱼香鸡腿吧。”    

吴妈妈笑说:“好呀,让阿姨看看Kiki你的厨艺有没有进步呀。”    

许佳琪系起了短发,挽起了衬衫的袖子,露出半截如玉的手臂,唇边难得挂起了一抹淡淡的笑,那模样,倒是美丽地让人挪不开眼。    

吴哲晗却还是撇撇嘴,泼冷水:“样子倒是做足了。”    

许佳琪下水洗锅,头也不回反击:“你等下最好不要吃。”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吴哲晗不得不承认,许佳琪动作娴熟,做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让她简直难以回想,几年前,许佳琪第一次进她家厨房,竟然指着油盐酱醋,一个一个饶有兴趣地问她是什么。    

看在许佳琪炒菜还算卖力的份上,吴哲晗又给她剥了几个葡萄递到她嘴边,不过,为什么都没有籽?    

“妈,你刚吃的葡萄都有籽对吧?为什么Kiki吃的葡萄都没有籽?”   

吴妈妈点头,“有呀。”   

许佳琪淡淡回答:“哦,我都吞下去了,吐出来姿态太难看了。”    

“妈妈,她说你刚刚把葡萄籽吐出来的姿态太难看了!”吴哲晗搬了个小板凳,在许佳琪身后坐下,终于逮着机会在妈妈面前黑她了。    

许佳琪冷声:“再胡说等下我炒的菜你都不要吃了。”    

吴哲晗哼哼唧唧:“不就是会炒两个小菜,瞧你那嘚瑟样……”    

吴妈妈拍了拍吴哲晗的头,好笑道:“别不服气,人家Kiki就是比你厉害,不然你也起来炒两个菜嘚瑟一下。”    

吴哲晗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晚上饭桌上,吴哲晗额外地多吃了半碗饭,几乎扫光了所有的菜,特别是,许佳琪做的。吃完,她便撑地靠在椅子上动不了了。    

许佳琪好笑地看了看她,起身帮忙收拾碗筷。

吴妈妈不好意思:“Kiki你看你在家你爸妈肯定舍不得让你动手吧,每次来五折都偷懒,还让你帮着洗洗刷刷的。”    

许佳琪端着碗筷进厨房:“没事阿姨,还要感谢你给我机会体验生活,不然我都成生活白痴了。”    

吴哲晗靠着椅子,微眯着眼睛,看着厨房里一老一少两人洗碗说说笑笑的身影,心中有暖意升腾而起,但又徒生出了些落寞寂寥。    

爱情就像吹出的泡泡,吹的时候,你惊艳于它在阳光下的美丽、纷飞中的梦幻的。吹完你才发现,阳光越是照耀,风越是吹拂,泡泡越是美丽,于是破灭越是迅速。所有的美丽不过转瞬就会失了痕迹。    

所以,如果你不想泡泡消失,就握着泡泡的水在手上,不要吹。

第3章

夜深了,四下一片漆黑寂静,吴妈妈留吴哲晗和许佳琪在家里过夜,许佳琪见吴哲晗显然有点犹豫的样子,淡淡地劝道:“你也很久没陪阿姨了,不然晚上就先不回去了,明天早上我早点来带你回去换衣服然后送你去上班,来得及。”    

吴哲晗闻言,犹豫了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许佳琪挑眉问“有什么问题么?”    

吴哲晗舔了舔唇,说:“你晚上有事么?”    

许佳琪言简意赅:“没事。”   

“额,那你,也一起留下吧。”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许佳琪留宿,显然,许佳琪有些惊讶,微微一愣,未及掩饰。吴哲晗故作自然地补充道:“不然还要麻烦你来来去去的,我,我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闻言,许佳琪却是弯了嘴角笑开了:“我真是鲜少听见你对我说不好意思的,难得一听,竟觉得耳朵有点热。”说着作势对吴妈妈歪了歪头,打趣道:“阿姨,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红了。”    

吴妈妈只是笑眯了眼着看她们两个。    

吴哲晗羞恼地瞪了许佳琪一眼,和吴妈妈说:“妈,我去洗澡了。”说完,不理会她们,回房间拿睡衣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许佳琪和吴妈妈一起看电视。    

吴妈妈叉了茶几上切好的一块苹果递给许佳琪,感慨道:“Kiki,我还记得第一次五折带你回家时的场景,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呀。”    

许佳琪小口地咬了一口,笑着说:“是呀,阿姨你都不知道,那次五折是心不甘情不愿带我回家的。看到你对我那么热情,她都快气死了。”想起那时候吴哲晗倔强的样子,许佳琪如墨的眸中有着沉沉温柔,真是怀念啊。   

 吴妈妈了然地笑了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啊,Kiki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对五折是没有恶意的,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想对五折好的。”    

许佳琪有些郝然,把苹果吃完,低着头没有说话。    

吴妈妈又继续说道:“这些年,五折多亏了你的陪伴,她开心了很多,你都不知道她以前……”话未说完,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总之,阿姨谢谢你这些年里对五折的好,她有时候太别扭了,也不懂得表达自己。如果这些年里,有不懂事或无意中伤害了你的地方,阿姨代她向你道歉。”    

许佳琪忙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的事,阿姨,我也要感谢五折,她也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    

吴妈妈说:“Kiki,阿姨是真的喜欢你,可惜啊……”她话没有说话,只是遗憾的口气许佳琪听得清楚。    

许佳琪依稀能猜测到吴妈妈想要说什么,也觉得遗憾,却还是笑着宽慰她:“好朋友,能够走得更长久啊。”  

 吴妈妈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佳琪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夜深了,许佳琪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吴妈妈已经把床上的一切打点好了,在吴哲晗的床上加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吴哲晗正慵懒地靠着床低着头看书。    

一时间,许佳琪有些晃神,脚上的动作也慢慢地缓了下来,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吴哲晗。   

 毫无准备地第一次留宿在吴哲晗妈妈家,她却发现了吴哲晗房间里的卫生间,有情侣套的杯子、牙刷和毛巾,她的衣橱里,有适合她号码的全新的内衣内裤、睡裙。   

看来,这么多年,她还是捂热了一些吴哲晗的石头心。    

许佳琪眯了眯眼,感觉极有成就感。   

 吴妈妈敲了敲门,端了两杯牛奶进来,许佳琪一向作息良好,喝过牛奶看见时钟时针指向了十便拉了被子躺下准备睡觉。    

吴哲晗喝了牛奶,见许佳琪已经躺好准备安睡的架势,也合了书本关了灯,躺下准备睡觉。

这不是她惯常的睡觉时间,闭着眼睛,一时间无法入眠。    

许久后,吴哲晗投降了。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许佳琪,却发现她一脸安然,似乎已经睡得正香了。吴哲晗就那样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最后微微笑了笑,才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入了梦乡。   

 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了莫寒第一次和她说话时的情景。    

那时候刚上高中没多久,班上便来了一个转学生,据说是从英国回来的,家世出众,成绩优异,更难得的是,相貌过人,漂亮地像童话城堡里走出来的公主,一时间,风头无两。吴哲晗和她一个班,就在她的隔壁桌,自然也关注了一下,不过,也仅是旁观罢了。那时候,她只求能低调安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去打扰谁,更不希望,被谁打扰。    

莫寒,是她的世界的意外闯入者。    

那时候,全班只有吴哲晗一个人单人单桌,因为班主任不允许男女生同桌,而女生,都不愿意和吴哲晗同桌。    

英语小测的时候,老师要求拿出科测验纸,可是独独那天,一向置备周全的吴哲晗忘记带英语科测验纸了。    

大家都准备好了纸笔,老师就要开始测试了。

吴哲晗咬了咬唇,别无他法,正准备拿白纸测的时候,突然一张带着线条的英语科测验纸从隔壁递了过来。吴哲晗一时间有些惊讶,班上的同学,也都惊讶了,微微发出了“噫”的讶然声。   

而纸的主人莫寒却只是淡定自若地朝着吴哲晗友好地笑了笑,转回了头专心等待老师听写。  

莫寒她不知道,她无心的一举,不经意的一笑,照亮了吴哲晗灰暗的高一生活,让她几近干涸的心,有了点点湿润的生机。    

吴哲晗就那样,小心翼翼地开始了和莫寒的友谊,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们的情谊,几乎费尽心力。    

莫寒离她近一点,吴哲晗就欢呼雀跃,心潮澎拜。她知道,她对莫寒情感的祈求,已经逾界了。    

莫寒不知道,没有关系。她可以忍受,她可以等待,她愿意。她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只为有一天莫寒能够看见她的卑微,愿意捧起她的真心。    

可是有一天,莫寒还是推开了她,她用着和那些人一样轻蔑鄙夷的口吻对她说:“吴哲晗,你真恶心,他们说的没错,你也不过是和那些攀权附势的人一样,千方百计地想从我身上谋求好处,是我看错了你。走开。”   

 那一刻,她心惊心凉,心如死灰,却还是挣扎着祈求她:“莫寒,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件事,就当我从来没有提起过好吗?”她忘记了手上还撑着伞,双手去拉莫寒的左胳膊。    

莫寒却用力地用右手,一点一点,掰开了她抓着的双手,最后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上了停在一旁等待接送她的车,绝尘而去。车子开动的时候,水花狠狠地溅了吴哲晗一身,是莫寒送她的最后的礼物——一身脏水,满身狼狈。    

她绝望间,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喊着莫寒的名字,追着车跑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直到,她再也追不上,看不见车的影子……    

“莫寒,你明明说过,你相信我……”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知道,周围很多路过的同学都在看她,嘲笑她,她也知道,这件事又会成为她被人嘲笑羞辱的谈资之一,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子,去维护她那所剩无几的尊严了。    

那天,她不记得是怎么回家的了,记忆里,似乎只剩下了汹涌溢出的泪水……   

 夜里,她便发了高烧,请了三天的假,加上周末两天,她一共在家里躲了五天。周一那天去学校,她还在天真地想着,她再去和莫寒解释解释,也许事情还有转机,莫寒会相信她的。   

可是,到了学校,从别人指指点点的白眼和议论中,她才知道,莫寒转学了。   

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消失了。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带着她吴哲晗一颗千疮百孔却难得真诚的心。  

 吴哲晗趴在桌子上哭了一个上午。   

她知道所有的同学都说,是她逼走莫寒的。她们都说,吴哲晗是恶心的同性恋,莫寒被她纠缠怕了才走的;她们说,吴哲晗没有父亲穷怕了,所以就知道抱有钱人的大腿,你看,被甩开了吧;她们说,吴哲晗是贱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喜欢女人却又喜欢勾引男人,她们说吴哲晗……    

吴哲晗也忘了那天中午放学,她是怎么回家的。   

 那之后,她再也没去过那所高中。    

她和莫寒一样消失了,只留给校友们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    

梦醒之时,吴哲晗的耳边回荡的是莫寒冰冷的“你真恶心,走开”,她的眼神是那样的鄙夷,像利剑一样直插她的心脏。吴哲晗惊慌地睁开眼睛,只觉得眼角湿湿的,有几缕头发贴在脸上,枕头,已经湿了一角。    

她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许佳琪,还好,没有惊醒她。    

许佳琪就那样安静地睡着,长长密密的睫毛自然地卷翘着,呼吸,平静祥和,吴哲晗突然就感觉到了难得的心安。    

她从被子里伸出了双手,转过身子,轻轻地,隔着被子抱住了许佳琪,把头轻轻地贴在她的胸前。被子太厚了,她听不见许佳琪的心跳声,但她感受的到,许佳琪那平稳呼吸时胸腹间的起伏,一下一下……    

怀里的充实感,填补了她梦中惊醒后的满心空虚,吴哲晗只觉得满心眷恋与柔软。她埋首于被中,微微笑开,在心里默默地呢喃着:“我爱你……”    

她不知道,拥抱着的时候,闭着眼睛的许佳琪,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五折,不要哭……”

第4章

第二天一早,吴哲晗醒来的时候,许佳琪已经不在身边了,白色的单人枕头上,只留下了一小块的凹陷,和几缕许佳琪长长柔柔的乌发。

吴哲晗伸手抓起了那几缕头发,呆呆地看了一会。    

等吴哲晗洗漱换装完毕到偏厅的时候,便看见许佳琪已经换了套衣服,神清气爽妆容精致地站立于餐桌前帮吴妈妈摆着碗筷了。    

看见吴哲晗起床了,许佳琪把手上多出来的一双筷子递给她,说道:“难得陪阿姨吃一顿早饭,你都不懂得好好表现一下,哎。”   

 吴哲晗接过筷子坐下,辩解道:“我要是做的太好了,你不是就没有机会展现你的懂事乖巧了。”    

吴妈妈堪称补刀小能手:“Kiki不用表现我也知道她乖巧懂事。”   

吴哲晗:“……”    

吃过早饭后,许佳琪先送吴哲晗回她的住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接着,又送她去了公司。    

不得不说,许佳琪向来有时间观念,就如同以前上课的时候她从来都会比吴哲晗早到。吴哲晗到达公司的时候,距离上班还有十五分钟。

大学上课时候,许佳琪的守时让吴哲晗气的牙痒痒,现在,她却只觉得,噢,谢天谢地没迟到。    

下车进门的时候,碰到了同事,吴哲晗是完全没有任何印象,是那个女同事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吴翻译……”    

她们一起进了电梯,女同事热情地询问她:“刚刚送你来上班的是男朋友?车挺不错的呀。”语调中难掩艳羡。    

吴哲晗懒得解释,不冷不淡地“恩”了一声,不多说什么。    

她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大家都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对别人的私事不那么关注,没有那么丰富的联想力,是不是,会少很多是非。    

这世界上的多数人,好像都不懂得,自己的每一句话,都有着怎样的分量,或者是,如何的杀伤力。所以,她们习惯张嘴就问,张嘴就说,胡说乱说,随心而说。好在,她好像已经可以假装自己,刀枪不入了。    

莫寒踩着细长的高跟,穿着优雅的黑色短裙,迈着大长腿,敲了敲吴哲晗办公室的门,施施然推门而进,笑着说了声“早上好,工作还习惯吗?”    

吴哲晗不认为莫寒就是纯粹为了这句话而来的,点了点头:“还好,莫总放心。”    

果然,莫寒说道:“那就好,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要辛苦了。昨天张秘书给你的资料你再仔细看一下,等下十点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讨论一些问题。”    

吴哲晗应了声“好”,便开始埋首整理相关的文件。    

她低头看文件,听见莫寒高跟鞋的撞击声扣扣地往门外去了,突然,却没了声响。她奇怪地抬头便看见了莫寒回过了头,看着她补充了一句:“这么多年了,早上你还是会习惯性地发呆呀。”    

一瞬间,吴哲晗差点忘记了要怎么微笑回应她。    

九点五十五分,吴哲晗就出了办公室,准备去找莫寒。途中,正好碰到了莫寒一行人送客出门,吴哲晗靠边站,准备等莫寒送客回来。    

为首一个挺拔俊朗的男生突然开口向吴哲晗打了个招呼:“吴小姐好。”    

吴哲晗一时间没有认出他。    

莫寒笑问他:“许总和五折认识?”   

 许怀川温和笑答:“吴小姐是家姐的好友,我们有过几面之缘。”说罢,又客气地对吴哲晗说:“吴小姐什么时候方便,来家里坐坐,我母亲一直都想见见你。”    

吴哲晗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是那个曾经来找过自己的诚恳大男孩。仔细看看,眉目之间,还是找得出许佳琪的影子。    

她微微笑笑点了点头,应下了许怀川的客气话。    

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吴哲晗的脑中回响起许怀川年轻稚嫩的嗓音:“吴小姐,若是你不喜欢我姐,也请你不要伤害她,好不好,拜托了。”    

那是她与许佳琪第一次在图书馆莫名其妙不愉快相遇后的不久。   

那时候她是怎么对他的?   

她只是奇怪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姐。”   

少年低了低头,说:“我姐,是许佳琪……”   

 那一刻,吴哲晗怒极反笑,冷笑道:“许少爷你真爱说笑。”谁在伤害谁?他好像弄错了主谓。    

少年脸霎时红了一片,只诚恳地再次说道:“就算你不喜欢她,也请不要伤害她,求你……”那一声求你,声音低低的,却是一片的诚挚。    

吴哲晗觉得有些惊讶,却还是难掩怒火,许佳琪留给她的莫名的耻辱,她此生难忘。她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只觉得,有钱人都是这样,总喜欢这样自说自话,莫名其妙吗?    

她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开了。    

真是一次不太愉快的见面呀。没想到,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不过呀,吴哲晗笑了笑,弟弟你真是多虑了,许佳琪看起来就像有金刚不坏之身,一颗心固若钻石,哪能她随意就伤害得了。    

莫寒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吴哲晗一手抱着胳膊,闭着眼睛含着笑,靠在对门的墙上一脸恬静安然的模样。    

她不得不承认,时光格外地偏爱吴哲晗,多年过去,吴哲晗还是一如她长久的记忆中那样,娇媚动人的外表下,有着刻到骨子里的她一眼便能看见的干净青涩。    

莫寒深深地看了她几眼,闭上了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才上前去轻轻拍了一下吴哲晗的肩膀,然后,便看见吴哲晗惊惶地睁开眼,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脑勺,狠狠撞在了墙上,咚的,好大一声……    

吴哲晗都来不及去摸后脑勺,就只顾着往旁边挪了位置,拉开了与莫寒的位置,才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莫总,我有些走神了。”    

莫寒却是拉了她的手,靠近了她,交错了脑袋,看了看她的后脑勺,在她耳边温声问:“脑袋没事吧,撞疼了吗?我让秘书送些药过来吧。”声音悦耳动听透着关切。    

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她可以清楚地闻到莫寒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这是很多年前吴哲晗梦寐以求的和莫寒的距离,曾经若是如此,只会让她兴奋到心跳加速。如今,她一样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但她清楚的感觉到,那不是因为喜悦。   

她侧过头,向后退了一步,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没事的,莫总,资料我都看过了,你看……”    

莫寒看了看她,尴尬不过转瞬即逝,便又笑道:“恩,我们进去吧。”说着转身便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讨论倒是进行地十分顺利,吴哲晗本科是国际经贸与日语双修,专业知识过硬,倒是都没有难倒她。    

讨论的时候,莫寒认真的样子,倒是冷静地让吴哲晗陌生,没有了笑容的面部线条,出乎了吴哲晗意料的冷峻。    

吴哲晗不禁思索,是不是在她柔和漂亮的外表下,也有着一颗出乎她意料的冰冷坚固的心呢?   

 这么多年里,她始终学不会看透人心,不知道算不算是她比较愚笨。   

中午,她拒绝了同事的邀请,一个人去了食堂吃饭,打了饭,特地挑了一个临窗的角落坐下。看看窗外,偶尔吃两口饭。    

她的餐桌对面的那个位置,多年来,十有□□都是空着的。但是,看着食堂里,并排坐着或是面向而坐的三三两两的人群,吴哲晗并不羡慕。    

她早就习惯一个人安静吃饭了。    

况且,能够陪你一起吃饭的,不一定就是朋友。陪着你的原因,不一定是出于情谊,也许,是因为各自寂寞罢了。    

忽然,她看见了对面大厦牵手走进了一对情侣,男的高大英俊,女的优雅靓丽,两人有说有笑羡煞旁人,显然是朝着二楼新开的那家西餐厅去的。    

吴哲晗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是中午讨论完还在盛邀她共进午餐的莫寒。那时候,莫寒说自己若是无意与她一同出去吃饭,她就只好窝在办公室里吃快餐了。莫寒的表情过于认真委屈,吴哲晗几乎信以为真,以至于,拒绝的时候,竟有几分不忍。    

现在回想起来,吴哲晗只觉得胃口全无。    

于是吴哲晗草草吃了几口,便收拾了餐盘,神思恍惚地回办公室午休。    

只是,莫寒却总不是那样轻易地放过她。趴在办公桌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样子,还是那样清晰地浮现在吴哲晗的脑海里,她的声音,还是一声一声地缠绕在耳边。    

她穿着白净的校服,端着餐盘,站在她的餐桌对面,笑着问她:“五折,我能坐你对面吗?”那时候吴哲晗拿着筷子,心跳加剧几乎要蹦出胸膛,惊喜交加之下,她几乎忘记了反应。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笑的好像无害,纯洁干净地都像天使,热情友好地都像是真心。    

不过都是前尘往事了,为什么就不能洒脱地说一声都忘了呢。    

吴哲晗也弄不懂自己。    

为什么总要把所有的伤害都记得这么牢,总是忍不住拿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温习那种痛感,像自己亲手拿着一把钝刀在肉里慢慢地磨蹭着,不是致命的疼,却难受得慌。

第5章

许佳琪又消失了五天,吴哲晗一点都不惊讶。   

 多年里,吴哲晗早已摸清了她的习性,总有那么一些时候,许佳琪会突然消失,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吴哲晗尽管疑惑,却从不曾主动问起过。她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鲜少主动与人说起自己的事,更不从不主动去打听别人的事。    

夜渐渐地深了,吴哲晗还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手捧着一本书,随意地翻看着。    

她的心思并未完全在书上,只觉得心烦意乱。明天要和莫寒一起去江北市出差了,一共就去了三个人,她们两个,还有一个莫寒的男助理。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许佳琪终于出现了。    

她说:“后溪新开了一家餐厅,明天有时间去试试吗?”    

吴哲晗回答她:“明天要和老板去江北出差了。”    

手机那端许佳琪沉默了一下,才又问道:“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吴哲晗翻了翻书桌上的台历本:“预计一周时间,要到下个月月初了。”    

许佳琪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这样的话,看来今年我的生日礼物你收不到了,既然你不在,那我就不给了。”    

吴哲晗看了看台历,还真是,要在江北异乡过生日了。她皱皱眉冷哼一声:“我不过正好为你的小气找了借口。”    

许佳琪在电话那端轻呵了一声,又问她:“明天什么时候,需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吴哲晗拒绝了:“公司会派车来接我一起去的。”   

许佳琪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多说。    

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了,吴哲晗躺在床上,依旧没有睡意。她坐起身子,还是妥协了,拉开抽屉,吃了两颗安眠药。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着,许佳琪的脸在她脑中晃来晃去,安静的样子,倨傲的样子,皱着眉微微不悦的样子……   

 那时候,她拒绝回应她的时候,她的样子,就是那样微微蹙眉,抿着唇,神色不虞的模样。  

 吴哲晗第二次见到许佳琪,是在她惯常坐的座位旁边。那时候临近上课,她如常地往第一排座位走去,往常,第一排总是没有人坐的。远远地从后面走上前去,吴哲晗能看到,第一排还剩下一个位置,是她惯常坐的位置。   

然而,当她走到第一排准备坐下的时候,才发现,旁边坐的是图书馆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许佳琪!

许佳琪笔直地坐在座位上,一手握住笔,一手翻着书,倒是十足的好学生模样。    

吴哲晗往后教室后面看去,该死,现在临近上课,就剩下倒数几排看不清黑板和课件的座位了。    

上课的铃声适时地响起来,老师要准时上课了。    

别无选择,吴哲晗恨恨地坐下了身子。一节课,她都微微侧着头,半分都不肯看许佳琪一眼。她怕多看一眼,她就会坐不下去,拍桌而起。   

 正极力专心听课的时候,一张纸条递到了她的眼前,黑色的墨迹还未干,字迹清隽俊逸:“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请见谅。”    

吴哲晗看完了那张纸,在心里笑了笑,不一定你说对不起,我就要说没关系吧?    

她没有回应,抬起头继续听课。    

又一张纸递了过来:“以后,不是你说的,我都不信。交个朋友?”    

她看见,交个朋友那里,许佳琪似乎停顿了许久,钢笔水都穿透了纸,墨水化开了。    

也不是你所有的希望,别人都要宽容友善地为你实现吧?   

吴哲晗两张纸叠在一起,认真地对折,再对折,然后,揉捏成一团,扔进了抽屉里。她冷冷地看了许佳琪一眼,面带挑衅之色,然后便看见许佳琪微微蹙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神色不虞。    

下课铃响的第一瞬间,没来得及等老师说下课,吴哲晗就抱着书第一个从座位上离开,健步如飞走出教室。   

 她知道,许佳琪一直盯着她,她猜想,可能像许佳琪这样的天子娇女,还没有试过被人轻视被人拒绝的滋味。所以,感谢她给了她一次体验的机会吧。    

吴哲晗睡前的最后一丝意识在想,看吧,吴哲晗,你总是记得这么清楚……    

第二天一早,吴哲晗提着轻便的行李箱下楼的时候,便看到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告知她直接去机场和连萱汇合便好。    

登机前,她给妈妈发了一条短信:“妈妈,我登机了,到了给你电话。”    

很快,吴妈妈就回信了:“恩,不要担心我,还有Kiki呢。”    

吴哲晗失笑关机。妈妈,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飞机上,莫寒和她并排坐着。    

吴哲晗带了本杂志,随意地翻看着,莫寒勤恳地翻看文件,偶尔问她几句,倒是相安无事。   

风尚在江北也有分公司,机场早已安排好了接机的人,下机后,吴哲晗只悠悠地跟在莫寒和她的助理身后走着,她要做的,就是听从安排。    

莫寒介绍的时候,吴哲晗才发现,来接机的分公司经理,是她和莫寒的高一同学,纪瑶。    

在看见她的时候,纪瑶显然有些惊讶,不过,倒是没有和她叙旧的意思,公式化地和她握了个手,点了个头。    

吴哲晗并不意外,即便是高中她和莫寒交好之时,纪瑶也没给过她几分好脸色看。    

晚上莫寒和纪瑶她们有安排,她的主场是在明天下午和晚上,所以,初来江北的第一晚,莫寒说,晚上没什么事,你自由安排吧。    

吴哲晗没什么事,加上昨天夜里没有睡好,连晚饭都没吃躺在酒店的床上就睡了过去,直到莫寒回酒店打电话叫她。    

莫寒结束饭局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她酒喝的有点多,头有些疼,纪瑶和她一起回去,忍了许久还是问她:“吴哲晗怎么会在这里?”    

莫寒没有停下向外走的步伐,淡淡回答:“工作需要……”话音刚落,她就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看着酒店大厅坐在钢琴前的那个女孩。    

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栗色的长卷发,从侧面看过去,只看得见她长长的睫毛,小巧俏丽的鼻子,粉润的嘴唇,尖尖的下巴,侧脸,真是像极了吴哲晗。    

莫寒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长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翩跹起舞,琴键落下,音符响起。    

是帕赫贝尔的卡农,曾经,吴哲晗在她家,弹过这首曲子。她说,她什么都没准备,这首曲子,就当生日礼物送她了。    

吴哲晗说,曾经看见有人赏析这首曲子,是伤感中的喜悦、平静中的幸福、黑暗中的阳光、失意中的希望。正好,于她而言,自己便是这样的存在,送她这首曲子,是她的心意所在。   

 回忆如潮水一般突然汹涌地向她奔腾而来,想起的一瞬间,莫寒几乎站不住身子。那个时候,吴哲晗弯着眉眼,勾着唇角对她笑的羞涩又灿烂,真是今日难见的明媚。    

莫寒终于又抬起了脚,快步地朝外面走去,顾不得一旁纪瑶疑惑的神情。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着:五折,吴哲晗,她想见她。    

到了酒店,莫寒迫不及待连走带跑地到了吴哲晗的门口,然而,抬起了手,却久久没有落下敲门。在吴哲晗门外站了许久,走廊里莫名地有风吹过,吹的莫寒有些冷,有些醉的脑袋,也逐渐地清醒了起来。她抬起的手渐渐握紧,最后放下,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里,莫寒开了一瓶红酒,倚靠在沙发上,出神地喝着。    

最后,她还是放下了酒杯,拿起了手机,拨打吴哲晗的电话,说道:“到我房间来一下。”    

吴哲晗接电话的时候犹在睡梦中,放下手机,便惊慌地从床上爬起,套上衣服,稍微梳理了一下头发就直奔莫寒的房间。已经十点了,这时候叫她,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么?    

谁知道,莫寒开门让她进去后就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喝酒,她在茶几旁站了许久,也没见莫寒有什么指示,吴哲晗不免有些奇怪。    

吴哲晗刚想开口询问莫寒,莫寒却冷不丁地放下了酒杯,一手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吴哲晗,轻轻地说:“我酒喝多了,头有些疼,你能帮我揉揉吗?”    

吴哲晗一愣,不知要如何反应。    

“五折?”    

她看见莫寒,微微皱着眉,轻轻咬着唇,如水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她,是她熟悉的莫寒惯常撒娇的样子。   

吴哲晗投降了,步履沉重地走到莫寒身后,伸出双手,搭在莫寒额边太阳穴上,轻轻地揉着,然后,她感受到,莫寒的身子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的现在,看见莫寒眼里的期待,她还是不忍拒绝。不知道是莫寒表演地太逼真,还是,她曾经爱莫寒的心太真。    

吴哲晗低头看着莫寒细细密密的发,自嘲地想着。    

感受着吴哲晗微凉的手在她的额边一下一下轻柔地按着,莫寒不由想起了那时候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们避开了所有同学,两人并肩靠坐在一颗大榕树下休息。莫寒说她上了一天的课,头昏脑涨的,吴哲晗便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我帮你揉揉,一会就好了。    

莫寒说:“你骗人,哪会这么神奇。”    

吴哲晗却伸直了双腿,拍了拍说:“你躺下试试就知道了。”    

莫寒将信将疑,却还是不顾草地的脏乱,躺下了身子,把头靠在吴哲晗的双腿上,闭着眼睛感受吴哲晗双手的动作。    

吴哲晗的声音被风吹的轻轻柔柔的:“舒服了点吗……”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在叫,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莫寒突然抬起了手,虚虚地覆在了吴哲晗轻轻揉动的手上,未及用力,吴哲晗却是像受了惊吓一般,猛地抽回了手。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稳,请辞道:“莫总,夜深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不影响您休息了。”   

莫寒咬了咬唇,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恩,好,谢谢你了。”    

而后,她看着吴哲晗快步夺门而出,只掩面苦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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