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金庸：漫谈金庸武侠世界里的合同法律精神
作者：高云 王麟
金庸逝世3周年，我们永远缅怀他的同时，也不曾忘记他笔下的江湖故事和人物角色。有趣的是，当中的武侠风格和法律精神，也在他的武侠江湖当中交织融合，随处可拾。
2018年10月30日，金庸先生驾鹤西去，不知不觉他已经离开了我们几年的时间。作为中国武侠第一人的一代大师，他终于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方式，潇洒地离开这个世俗社会。
他给我们留下的精神财富，是经典传世的14本武侠巨作，在我们心里创立了一个“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的武侠世界，成为陪伴了我们几代人成长的青春记忆。
在金庸的武侠世界里，家国天下，江湖庙宇，乃至儿女情长，都闪耀着侠肝义胆的武侠精神。但是，武者的行事方式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是快意恩仇，这都与我们经常强调的法律精神颇有不同的地方。
尤其是因为金大师毕业于上海东吴大学法学院，所以武侠风格和法律精神，往往在他的武侠江湖当中交织融合，随处可拾，甚是有趣。
一、黄蓉不讲武德，合同诈骗欧阳锋？
《射雕英雄传》第36回说到，黄蓉为救柯镇恶性命，被迫与西毒欧阳锋签下口头合同，为他讲解武学典籍《九阴真经》当中的奥秘。
但是，对于古灵精怪、正义感爆棚的黄蓉，这样的一纸空文当然无法约束她。因为她心里清楚，一旦让性格乖戾、凶暴残忍的欧阳锋学会了《九阴真经》，恐怕天下再无人是他对手，到时江湖又有多少人葬身于他的毒手。
所以，她就故意说错武功秘笈的内容，最终导致欧阳锋练功走火入魔，甚至变得疯疯癫癫患上了精神病。
在普通人看来，黄蓉言而无信，这不是不讲武德，单方面违约吗？在法律当中，如此行为岂不是与法律强调的契约精神背道而驰吗？理应受到严惩啊。
不对，因为法律规定，合同应当是平等主体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因一方采取欺诈、胁迫危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欧阳锋以武力相要挟，逼迫黄蓉签下并非他真实意愿的合同，所以，这份合同是无效的。因为合同无效，自然就不存在黄蓉诈骗的问题。
二、乔峰身在曹营心在汉，毫无契约精神？
在《天龙八部》第二十七回，乔峰在因缘际会之下干掉了辽国楚王、救下耶律洪基后，受封为南院大王。
辽国南院大王的官职有多大？相当于现在的南部军区总司令，手上拥有军政大权。这个任命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就相当于乔峰与辽国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负有“俟机进讨中原”的约定职责。
但是，当辽王下旨征伐中原时，乔峰居然胆敢当场抗旨罢工。因为他心里明白，一旦遵守执行与辽国的劳动合同，两国交战，百姓将再无宁日。
所以，他冒着被老板辞退、囚禁甚至杀头的风险，也不肯履行合同职责。
这就是金庸的武侠精神，侠心义胆、为国为民，虽千万人，吾往矣。合同最多只能约束他的行为，但约束不了他的精神。
当然，中国《民法典》对于乔峰这种正义行为是允许的，因为《民法典》设定了公序良俗原则，任何违反公序良俗的合同都是无效的。
三、韦小宝在合同谈判桌上胡说，成外交污点？
在《鹿鼎记》第48回，记载了一件重大历史事件：中俄签订《尼布楚条约》。
对于如此重大的外交事件，谈判双方本应谨言慎行、严守诚实信用原则展开 谈判，但金庸笔下的韦爵爷，因为从小在市井当中长大，所以出奇制胜。
他在谈判桌上，他对俄国来使无所不用其极地胡说一通，一会儿胡编乱造什么大清国规矩，一会儿又凭空捏造什么雄图伟略，紧接着，东拉西扯什么交换封邑、二一添作五，甚至掷骰子划界，把对方唬得气焰全消，不知深浅，不敢再提过多过分的要求。
要是按照普通人的观念，韦爵爷如此行径迹近耍无赖，但这并非说谈判不能使用技巧。只要心中存有俠者之心，以国家利益为重，这些行为就属于细枝末节，不是问题了。
四、时代下的法纪：为国为民
综观金庸笔下的多个主角：乔峰、郭靖、杨过、韦小宝、令狐冲，他们大多出身于草莽，自小便在打打杀杀、诡变多端的江湖中飘浮，他们多数凭着一腔热血行事，拥有的更多是激情，而非理性。
在依法治国的今天，这种以武犯禁的武侠理念已经不再被允许，因此，我们要学习的不是这种鲁莽斗殴的行事方式。
但是，保持侠者之心，不忘侠者之义。见不平之事，同样可以拿起法律武器，亮剑而行，这也该当是我们法律人的职责之一。
正如《神雕侠侣》的结尾，杨过携小龙女与大家告别时说到：今番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咱们就此别过。
金庸先生已逝，但他留下的侠义精神不灭，为国为民理念永存。
谨以此文纪念金庸先生。
高云（本名汪宏杰），合同六法创始人，《民法典时代合同实务指南》主编。中国法学会法律文书研究会理事、中山大学法学院客座教授，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员。1993年开启法律从业生涯，主要从事企业投融资，并购重组和不良资产等业务，历任多家律所主任，上市公司法务总监，合规官等职务，先后出版《思维的笔迹》、《公司法实务指南》等13本法律实务畅销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