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信号的西南之旅——遵义站
(一)出发
7月31日早晨5点队友们在鼓手家集合。我前一天晚上排练完便在鼓手的豪宅睡了几个小时,凌晨3:30被噩梦惊醒,就不再睡了。
我们先包了一辆面包车从虎门出发,到广州南坐高铁。

一路上大伙似乎都没有睡意,主唱、吉他和键盘在聊三国的野史,鼓手打游戏,我坐在副驾继续听书。汽车上了高速,没过多久天就亮了。是个很好的晴天,平坦宽敞的高速路,以及匆匆路过的田野群山,让人放松。
到了高铁站,乐队照例一定会有一个人忘带身份证。这一次是我们的队长Jamie佬。鼓手带他去办理手续,其他人便撇下他们先进站了。
大伙的兴致在高速路上已经用完,上了高铁便蒙头大睡。我还没有睡意,主唱就在一旁想跟我聊聊中国文化和宗教信仰,瞎扯了一会便没意思了,我还是继续看手机上的一本名人传记。现在的名人传记都不是自己写的了,甚至不是自己口述让传记作者记录,而是传记作者自己去收集名人平时的电视访谈与文本报道,稍作整理,另外附几篇作者对名人的采访或者作者对名人吹捧的文章。一般这种做法应该用来写死人的传记的。
这种书肯定是没营养的,但是特别好读,也有一定的信息量。在嘈杂的人群和支离破碎的时间里,这种读物比刷抖音稍好一点。
女友发来信息,提醒我拿出琴包里的充气靠枕(狗粮植入)。六个小时的车程居然一点都不觉得难熬,我就这样懒洋洋地把头歪在靠枕上把那本书读完了。
(二)刚到
这是我们乐队连续第二年被邀请去遵义演出。地点是“顶Livehouse”。这个地方是我的同学吴骁和当地几个朋友合伙开的。以前和他在东莞上大学,我大四那年和他开过公司,他骗我说是搞火箭的,我负责写文案。我那时把攒了一年多的吉他兼职收入搭进去,最后穿着拖鞋离开。之后我去了北京,他回了贵州。
吴骁的老婆来接我们,大家点头打了个招呼便钻进两辆车分头前往Livehouse。
我那辆车后面到,吴骁光着膀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依然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虽然已经一年不见了。他说一个合伙人前几天进去了,目前人手不够。我十分关切地问道:“票卖得怎么样?”“还行,一百来张。”“哦”。
“顶Livehouse”设在“和平路”,这里不是一条路,是个有点地下的迷你建筑群。由一个Livehouse,音频工作室(排练室)、发廊、饰品店等商铺组成,一块较大的平地上摆着一张台球桌。公厕很有意思,男女共用,有一格厕所墙面贴了一张内涵图,画面是一只老虎,背后被一个男人抱着,文字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厕所两侧是人物线条涂鸦。我晚上喝到微醺时,就感觉这个厕所特别有文化!

招待我们的午餐是我们东莞称作濑粉的米粉,可惜没有烧鹅,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摆满一桌的酱料。主唱说特别好吃,胖胖的Jamie佬有些闷闷不乐。我们又默默地等了一会,有人打包回来广东叫做凉粉的冰粉,我觉得挺好吃,胖胖的Jamie佬有些闷闷不乐。
顶Livehouse是一家卖酒的Livehouse,舞台很靠后的地方有几张桌子,中间一大片空地是留给观众自嗨的。我们调音很快,弄完之后就会酒店睡了。

(三)演出
当晚有三支队,两支当地的,开演的第一队是说唱。
队友们回到酒店睡着便不怎么肯起床。我在一楼等了半个多小时,只等到Jamie下来,他说饿得慌。
主办方酒店安排得特别好,老城区,下来便是当地特色美食,我看到有好多煎豆腐、冰粉,还有广东叫做土豆片的洋芋片。于是我们叫了两碗加肉的羊肉粉,Jamie把肉吃完,我们就撇下其他人先去了Livehouse。
八点多第一队就上了。
一个说唱的节目,台上居然挤着五六个人。大木桌上摆着DJ打碟机,几个说唱的歌手轮流嗨了一会。台下挤满了年轻漂亮奔放火辣的小姑娘,随着音乐的节奏蹦蹦跳跳,摇头晃脑。在东莞待了七八年的吴骁一边在调音台上摆弄着设备一边自嘲地跟我说,山里人,没见过世面。Jamie坐在吧台靠墙的一张高凳上,我凑过去说,这群说唱味道挺整的。他说,比东莞的好。
我前不久刚给东莞一个歌手比赛弹伴奏,我想说,还有比东莞更尬的说唱吗?毕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贵州山里人,人是真野,啥都敢讲。你听过歌功颂德的说唱吗?还有超级正能量的?独立音乐应该尽量避开这些比较健康的东西吧,不然,不然怎么炒粉。
最后一个长发说唱男似乎在当地很有些名气,台下的姑娘已经激动得不行。吴骁证实了我的这一猜测。Jamie说这边的圈子氛围很好,观众很包容。
第二队上来时,我的其他三个队友还在酒店。原本11点轮到我们的演出估计要提前到九点。我俩赶紧发信息拼命催他们!
第二队也很有意思,三大件,贝斯吉他鼓。贝斯手是主唱,头发剃的比我还短。
他们在台上调音花了很长时间,眼看着说唱那帮人已经带走一批姑娘,枯燥的调音又驱走了一大批。我特着急,问吴骁,一会我们上场还有姑娘观众吗??吴骁淡定地说,她他们一会就回来了。然后吴骁说,第二队是车祸队,台上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车祸。我其实不清楚他说的百分之八十车祸指的是场次概率还是一场演出有百分之八十内容出错。如果是后者,那真得开开眼界。
我确实是开眼界了。
贝斯手光着膀子在台上,倒腾完他的效果器之后,鼓声一起,全场燥起来!观众比上一队说唱还嗨!
不过一曲未完,贝斯没声了。吴骁冲过去抢救,没多久贝斯又有声了。没多久吉他没声了,吴骁冲过去抢救,吉他又有声了。如此这般......
这支队特有范,贝斯特霸道,压缩、和唱、失真,指弹、扫弦、弹唱,统统用上去!吉他手和鼓手也很老辣。没多久台下就黑压压挤满了观众。
和上一队一样,他们唱的大多数都是方言,我们听不懂。听了一会就去隔壁的音频工作室待着。没过一会,第二队的吉他手跑进来,我以为演出结束了,赶紧站起来准备过去调音。吉他手憨憨地说:还没结束,我拨片刚掉了,回来找一下拨片。又过了一会,吉他手又跑回来,“背带断了,我找一下背带”......我艹,你们队是在跟观众打架吗这是?!
后来我们在工作室等了很久,吉他手再次进来,他说这次真的结束了。我们赶紧回到舞台,观众已经走光了......后来我们一起宵夜时,他们的鼓手吐槽,我在耳机里面听到吴骁叫我们赶紧滚下去,要挟着再不下去要mute吉他了,再不下去要mute贝斯了......
我们一两分钟就把调音处理完,主唱很尬地用麦克风说了一句:大家过来看演出!——绝对的脚信号主唱style......
第一首歌演到一半,姑娘们回来了不少!
那天晚上我们演了十首歌,主唱可能没说到十句话。但是音乐衔接得很好,台下的观众特别配合,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叫贝斯牛逼,还有人拿手机贴到我脸上拍......刚才那队的贝斯手死盯着我,给我做手势,让我动一动,又叉开两指比和着双眼提醒我眼睛看着观众。主唱也推搡了我几次,让我动一动。可我还是无动于衷。

那天晚上似乎我们乐队把观众带到了一个很高的高潮,我们得到这样的反馈演出也特别卖力,好几次汗水都渗进了眼睛,我只能不断找空隙腾出手来擦汗。
最后一首演完,观众不给我们下台,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在台上犹豫着怎么下台。台下不停地叫Encore,我却在主唱耳边催他下去。Jamie说,要下赶紧下,别在这里晾着。我们便把乐器留在台上,人赶紧下去了。
当时我是觉得没歌了,Encore不知道弹什么。后来队友们说我们不是还有一首Blue Walker吗?从他们的语气中,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不是很好的决定。毕竟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可能一年才能碰上一次这样素质的观众,我们就这样离开舞台,多少有些不舍。
(四)宵夜
他们在Livehouse的一块空地上打了一个炉子烧烤,大伙就围着这个炉子边吃烧烤喝啤酒边互相恭维一番。你说他牛逼,他说你牛逼。其实心底了应该是谁都不服谁的。做独立乐队就应该这样吧,没有那种自信就没意思了。

第二天演出的热地乐队吉他手非常好玩,他们是一支内蒙乐队,目前在上海发展。他们比我们早来了几天,都是先过来游山玩水的。他说我们的音乐太干净了。这里面自然有褒有贬,别人听着很嗨,但你们自己却很闷。我想这个评语是对比贵州、内蒙得出的,他们确实非常的狂野,喜欢用方言,舞台状态很原始。这种感觉应该是更接近观众的,因为在酒精和声浪的催化下,人们特别容易受到感染,变得疯狂与放纵。
而我乐队的音乐,其实不喝酒也能听。这里有个小插曲,他们那天很多人给我们递烟,每次都是五个人巡了一遍,烟还是回到自己手中。因为我们五个人都不抽烟,酒几乎也不喝,Jamie喝酒也当饮料,他是个打死不喝水的人。加上我们在外人面前比较不会说话,让他们以为我们很害羞。其实我们都在交头接耳地用粤语调侃着今晚哪位姑娘好看,你行你上之类的。当然,我从不参与。
(五)尾声
其实我还很想往深一点聊聊遵义那边的乐队文化,他们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了!和他们在一起,能够回归到音乐最原始的状态,抛开音乐的合理性,去享受情绪。可是篇幅已经很长了,我必须收住。
希望以后我还有机会和你们聊一些贝斯以外音乐以内的东西,如果你们还愿意听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