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    间    Ⅶ

    伊利亚辛奔跑着，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金色迷雾雕琢出漩涡状的犁沟。他看到周身都是尸体，散落在街头巷尾，有些从高楼和阳台上跌落，死相可怖。所有逝者都萦绕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感，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所有的痛苦就与之消散，世俗的欲望在死去的那一刻终于得到满足

    一阵咯咯的笑声打破了寂静，暴露了还有其他活人。伊利亚辛知道在那最后的日子里，是什么风气统治着这座灵族城市，他一点都不希望遇上其他人。

    他跑向真守护者的总部，脑子里却充满矛盾。他的大脑因现状而麻木，但对于特提西斯的忧虑却令他不断迈开双腿，这种恐惧驱使着他，企图抓住兄弟能幸免于难的一线希望。

    雾气开始凝结，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滴露。如他拳头搬大小的发光银珠飘落到地面，自天空滑落的样子，如同眼泪顺着脸颊滴落。

    伊利亚辛跌跌撞撞的停下脚步，吃惊的伸出手，任由一颗水滴落入自己的手掌。刚开始，那东西摸起来很冷，但在接触到心跳后便开始发热，似乎是从自己身上掳走了生命。但他发现，这种行为不是强取豪夺，而是一种分享。水滴逐渐在他手中变硬，变成一块椭圆形的石头。石头快速跳动着，节奏与他急促跳动的心脏吻合。

    还有其他石头落在周围的地面上，他尽可能抓了更多放进长袍的口袋里，直到腰带上的两个袋子都满满当当。此时他注意到，其他人在被触摸是依旧是无动于衷。

    在收集了一个又一个后，他开始直起身子看向天空，之前的雾气已经成为空气中的一缕微光。

    此时他手中的石头掉落，喉咙中发出无声的尖叫，因为至高天的景象在他面前展开了。

    太阳在紫红色的天空中被照烧成黝黑，表面不满扭曲的漩涡与波纹，像是搅动着的焦油。群星组成的王冠围绕着它，有如闪烁白光的钻石缓缓环绕。在远处，深空中的恒星忽隐忽现，有些燃烧着红色、绿色与蓝色，另一些则在疯狂的扭动，挨个进入或离开现实。

    整个天空本身开始偏移和膨胀，就像是一阵即将爆裂的海浪，使恒星场进一步扭曲。即便看着它令伊利亚辛头晕目眩，但自己却无法移开视野。

    他转过身，环视四周的天空，凝视着虚空中燃烧着的两根火柱，尽管是在真空之中，但那黄橙交替的烈焰却在熊熊燃烧。他意识到那是被灵能不断损耗的网道大门立柱，曾远在天边，如今却近在咫尺。

    伊利亚辛终于设法将目光从至高天移开，再度开始奔跑，绝望地喘着粗气。眼睛扫视着周围破碎的建筑，试图找到自己记忆中熟悉街道的蛛丝马迹，不时还督向远处，看见路口和空中走廊依旧还有活人。他们有些震惊的矗立，有些也在奔跑，有些则因恐惧踉跄。

    最终他终于找到真守护者的总部。门口的警卫已经身亡，一颗水晶球体落在他盔甲的胸口上。伊利亚辛越过尸体，冲向敞开的大门。死者遍布各个房间和走廊，靠着墙上，跌下楼梯，瘫坐椅子、桌子和柜台。

    他发现有2个人正在屋顶，也正抬头看着天空。

“特提西斯？”

    其中一个身着盔甲的人影转过身，看到自己的兄弟，伊利亚辛的心理被救赎之情淹没了。他们踉踉跄跄的走向对方，如今已被现状麻木，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突然市中心附近的爆炸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列紫白色闪电自下而上劈裂，在天空中交替闪烁。随着它的尾迹，天空中被留下一道斜线。起初伊利亚辛因为那是自己所看之物的后续，但转头时空气中的裂缝并没有移动，取而代之的是黑烟从中倾泻而出，滚滚涌入曾被叫做星街的街道。

    裂缝越来越大，最后爆裂开，汹涌的能量吞噬了城中更多的塔楼。

“一个亚空间裂隙”，特提西斯喃喃自语：“现实的疮疤”。

“还有另一个”，一旁的真守护者，叫做梅辛的灵族说道。她指着竞技场公园里迸发出的虹色烈焰，那东西正在朝拱门开流动。在那艳丽色彩之下，只留有闪烁着的黑与金。

“那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伊利亚辛问道。他举起从天空中发现的泪滴,“这些是什么”？

    特提西斯拿走石头，就像伊利亚辛拿走的第一颗石头一样，在触摸中被唤起，在手上映出红色。

“这似乎和灵能有关”，伊利亚辛说道。他把石头给兄弟看，“你能感觉到吗？链接？”

“我能”，特提西斯回答。他示意让梅辛也拿一个，他们三人都惊讶的望着发光的晶体。

“旧世界已经结束了”，特提西斯宣称：“这个新世界将囊括许多危险和奇迹，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会了解，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生存。还有其他人活了下来，但他们不会是盟友”。

“我们都该下地狱”，梅辛平静的说：“预言中的灾厄已经降临，这就是我们为自己搭建起的地狱，听听那些折磨者的哭喊。”

    伊利亚辛倾听，但梅辛指的不是街道上零星的叫喊和哭泣。有一种低语，一种在听觉边缘不断的独白、威胁和承诺，以及对不堪入耳之事的描述。他听的越多，越认为那是自己的想法，进而迷失自我，陷入到自嘲与蛊惑之中。

    特提西斯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蛊惑被打破了。伊利亚辛俯瞰着整座城市，见到了黑暗与疯狂，在此之上的群星如醉汉般摇晃和旋转，连天空本身都在破碎和撕裂。除此之外，他还感受到了其他东西，一些属于自己，从根本上与自己灵魂相连的东西。它是如此的可怕、恶毒，它知道他，它渴求着他的精髓。

    伊利亚辛双手颜面跪下，颤抖着，其中的可怖令他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