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
念念还是接受了射箭,尽管放下弓箭随即就弹起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要学的东西很多,念念没法抽出心思想关于林端的事,不知不觉地三个月过去了。
魔界也有夏天,气温高得和凡间有得比,这让念念想起在凡间的时候,村庄附近的林子里会传来悦耳的蝉鸣,与少年们吹叶笛发出的乐声相得益彰。
某个夏日,念念刚下礼仪课,便看见外面的祝夜靠在柱子上,像是等待了很久的样子。话说回来,这三个月来,念念也不是总能见到祝夜,学习就占去了大部分的时间;祝夜身为魔王,日理万机,见到彼此的机会更加少了。不过,即使这样,祝夜还是见缝插针地来调戏她。现在专门来找她,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祝夜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上面赫然写着:林念念收。
“给我的信!”念念伸手去拿,但祝夜借助自己手臂很长的优点将信封高高举起,让念念怎么蹦跶都无济于事。
念念抓狂:“祝夜你不要太过分!”奋力一跳,抓住了祝夜手中的信封,但也因此身体失去重心,落下时直接扑到祝夜身上。而祝夜也没想到念念会为了一封信做到这程度,并没有什么准备,本来还想跟她谈条件吃点豆腐不成,直接被念念扑倒在地:“我的背!”
“活该!”念念夺过信封,正准备拆。“等等!”
念念朝祝夜翻个白眼:“还有什么事吗魔王大人?哦,是不是我扑倒你让你特别没面子,好好好,我马上起来。”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但也让念念知道在与祝夜的相处中如何占据上风。
两个纷纷站起来。“我没这个意思。”给自己拍完灰,祝夜正想帮念念整理,手刚伸出,小桔便来整理念念的衣服,祝夜讪讪把手的动作改成了握拳遮嘴清嗓:“我是想说,你没想过这封是伪造的或者里面的信已经被拆出来过?”
念念疑惑地看着祝夜:“你说了的话,难不成你这么做了?”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我就说,你可以检查有没有被拆过的痕迹,或者看字迹,你跟林端生活这么久,总不能连他的字都认不出吧。”祝夜反驳。
信没有被拆过的痕迹。念念打开信纸,细细看起来。
亲爱的念念:
近来可好?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请原谅我现在才给你写信,尽管敌对的原因,我并不相信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信送到你手上,但我希望如此。
与你分别的那天,除魔非常顺利,原本以为下午便能回到家中与你见面,不过宫里传来消息,西北边境出现旱灾,为了防止魔族趁火打劫,除魔者也要前往支援。没想到这一去就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一直没见你用传音镜给我消息,还以为一切安好,直到我回到家后发现落着的灰尘和魔王的信件。魔王在信件中说明了一切,并允许我给你写一封信。
我想了解更多关于你在魔界的情况,可惜我没办法将传音镜送过去。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魔王,我会把你从魔界带回来的,我也不会让魔王的要求实现,所以,请务必在那里耐心等待,不要让魔族发现你的异样。
爱你的哥哥,林端
念念收起信纸转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祝夜在看念念的表情:“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是啊,我哥让我耐心等待,也不说什么时候会来,我能高兴吗?”念念没好气地说。
“别这样,林端愿意写信给你至少还是关心你的,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庆祝?我只是个工具,为一个工具大张旗鼓好像不太符合您吧,魔王大人。”念念转头来阴阳怪气道。
祝夜的表情开始变得阴沉:“你不要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哦,是的,‘魔王大人这么关心我,我应该感激,我应该接受他的建议’你觉得我应该这么想对吧?没门!说是给我庆祝,其实是为了让我更安心地待在这是吧,同时这么做也维持了我们表面上的关系。这招真高明,不愧是你。”念念扔下这段话头也不回地离开,只听到有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小姐您走慢点,奴婢怕您走太快看不清地就不小心摔了,要真是这样魔王大人会关心您而问责奴婢的。”小桔在后面努力追上念念。
“他关心我?哼,小桔我告诉你,高位者向来最擅长的就是维持表面工作,刚才祝夜就是这个目的。来了一封问候信就去庆祝,这理由真扯。”念念气冲冲地说。
“其实……魔王大人真的很关心你的。”小桔小心翼翼地说。
念念转头看着小桔:“因为他是魔王所以你维护他?”
“不全是的!”回到念念房间。小桔把课上用的书籍放好后,又将房门关上,小心说道:“魔王大人见您三个月都没有出宫,以为小姐不喜欢出门,但又担心小姐长时间不出门会被闷坏,正好小姐兄长的信到了,才会找这个理由。”怕念念不相信,小桔又补充道:“奴婢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魔王大人希望我能配合他让小姐出门,我不是故意瞒小姐的,请小姐原谅。”
“真的吗?他是为了我?”念念不敢相信。“可是,我以为我不能随便出去的。”
小桔着急:“可魔王大人从来没说过不是吗?没说过就是可以啊。”
这么说,是我误会他了?念念抱着自己,他一片好心,却被我这么讲,是不是很不好受啊。她走到门边,偷偷拉开一条缝,看见对面祝夜的房间没有亮光。是心情不好出去了吗?念念自责。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毕竟祝夜平时对她也不错。“小桔,你能带我去东厨吗?”
大概一个时辰后,祝夜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了,他正想打开门,却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哪个不要命的居然敢来偷我的东西?祝夜准备直接捉拿,却听到:
“小姐,我们这么偷摸进来不太好吧。”
“把‘偷摸’去掉,我们是正大光明进来的。”
“可是小姐为什么现在就把点心放在这啊,就不能当面给魔王大人吗?”
“发生这种误解的事,你觉得我有脸当面给吗……就算可以让你帮忙,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不想让你为了等他而牺牲睡眠时间,要知道,你起得比我早呢。”
“可为什么不明天再做点心呢?”
里面沉默了会,然后念念好像叹了口气:“道歉这种事,越早得到原谅越好,免得以后积累得深后悔都来不及。关于点心的来处,我写字告诉他吧。”
没过几秒,房门打开了,祝夜在暗处看见两个小姑娘从里面出来。“小姐,奴婢怎么觉得有谁在看着我们啊?”小桔问。
“是吗?”念念看看四周,“我没看见什么,可能是你多想了。”
目送念念回房后,祝夜才从暗处走出,开门便看见正对着门的桌上放着一盘点心,还有一张纸被盘子压着,纸上有字:今天的事是我误解你了,亲自做了点心来赔罪,要是还对我有气,我明天亲自来接受批评。——你未过门的娘子念念。
呵,现在倒用上这个前缀了。祝夜想。捻起一块盘子里的绿豆糕放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翌日,得到传令、吃完早餐的念念忐忑地来到祝夜房门前,进行一个敲门。
“进来。”
打开门,祝夜正批阅奏折。“我知道你愿意来是干嘛的,在我们处理完这件事前你别想着离开这里。”祝夜打了个响指将门关上,止住念念见他正忙想等会再来的苗头。
念念在原地不知所措。但当她看见昨天放进来的盘子已空时,问:“点心好吃吗?”
“还过得去,可以理解,毕竟你没接受过专门的指导。”祝夜故意用气还没消的态度回答。
念念小心翼翼地问:“那关于昨天的事,你可以原谅我吗?”
祝夜从奏折后面看了她一眼:“先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再谈。”
“哦。”念念不高兴,念念不说。
“昨天的事错哪了?”
“错我没弄明白你的意思而误解了你。”
“这件事我可遭到了很严重的创伤,你说怎么弥补我?”
“弥、弥补?”念念一下脸白了。“不是,怎么会,有这么严重吗?不是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嘛,而且我也没有魔界的钱币,你就放过我吧。”
“可严格来说你还没有嫁给我,我们现在还不是夫妻诶。”祝夜开始逗人。“不过要我原谅你也很简单,”他合上手上的奏折,指指自己的脸,“亲我一下。”
“啊?!”念念脸上充满惊吓:“这、这不好吧,你之前也说了,我们还不是正式的——”
“那我们之间没法谈了,你走吧。”祝夜挥手作赶人状,然后马上拿起刚刚合上的奏折打开看。其实他这么做自己心里没底,万一她真的听话走了呢?正想着,右脸贴上一个暖暖的软软的东西。
祝夜转头,念念已经背对着他不好意思了:“可、可以了吗?”
“嗯,可以了。诶对了,还有件事问你,”祝夜感觉自己被亲完后恍恍惚惚的,明明提出这个要求的就是自己啊,“你是不喜欢出门吗?我都没听见手下跟我说过你出宫或者偷偷溜出宫的消息。”
“我见你给我安排的课都满满的,还以为你禁止我出去。”念念不满地说。
“我可从来没说过,给你安排得满是怕你觉得宫里无聊。你想出去得提前跟我说,我要为你做点准备。”
“准备?”念念不解。祝夜把手中的奏折扔到一边,从旁边书架上取下一个大盒子,打开后,念念看见里面有一沓竖条黄纸、一块墨条、一本《符咒大全》。“你……你会制作符咒?!”念念的语气带着惊讶。
“我为什么不能会制作符咒?”
祝夜边磨墨边解释:“要是你独自出去,你身上的人类气息会把其他魔族吸引来的,到时候你会陷入危险。我给你制作掩盖人类气息的符,这样你会安全点。”
“唔,谢谢……”
墨磨好了,祝夜拿起毛笔在里面沾了沾,从黄纸中抽出一张,将《符咒大全》翻到某页,对着上面的图案画符:“昨天想着应该能邀请成功的,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一张了,结果你可能是闷得太久暴躁了,对我的话产生误解,我一气之下锤了旁边的柱子并把那张符毁了。”
难怪昨天接过信后总觉得他手里还有什么但念念没关心,原来是符啊,而且昨天和祝夜分开后的确有什么声音……
“你要是担心出去的时间和课有冲突,我可以帮你调,但是一样,你得提前和我说。”祝夜将画好的符递给念念。
“这么说,我可以出宫了?”念念双手捏着符,双眼亮晶晶的。
祝夜收拾东西:“可以了,但我得陪同。”
念念惊诧:“啊?为啥?”
“不为啥。”祝夜关上盒子,将盒子放回到书架上:“我第一次画这种符,怕没画对不起效果。既然是出去玩,你肯定不想有一堆魔族保护你而导致心情不好。万一符没有用,身边没有厉害点的,你直接成了魔族嘴里的鱼肉。”
可以出门了,但带着个战力爆顶的魔王,这事怎么这么忐忑呢?
明明只是三个月的时间,为什么觉得过了很久呢?念念与祝夜坐在两人坐的马车里,影子马乖乖地自己奔向黯青集市。为了不醒目,祝夜将马车变成了官宦家的样子。念念一直趴在窗边,感受到街头的热闹,喃喃自语:“原来魔界与凡间没有两样啊……”
“如果可以,我希望魔族和人类能和平相处。”
嗯?念念转头看向祝夜,他正一手撑着脸望着另一边的窗,刚刚的话,好似对念念的回应,又好似重复对自己立下的目标。也许感受到了念念的目光,祝夜朝她难受地笑了下:“听上去很不切实际吧?毕竟千百年前的恩怨,不是说解开就解开的。”
“不过既然你能提出来,说明你见证过人类和魔族和平共处时的样子。”念念说。
“对啊,比如你和我。”祝夜指指念念,又指指自己。“当然,本来我不信的,但在亲身经历那件事再回想,我就已经确信这种可能性了。想听吗?”
“想听,不过感觉你不是很想现在说,我等你以后自己想说的时候再听。”
听完后,祝夜怔怔地看着念念,反倒让念念不好意思起来,但转瞬间,他又露出了自己不屑的招牌笑容,并上手摸念念的头。“你这样会让我喜欢你的。”
念念僵住了,这、这么直接吗?以及,魔王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在集市外下了车,祝夜将影子马连着马车一起收起来,“要是坐在车里逛集市,绝对影响集市的正常秩序的。”祝夜解释说。
就像一对普通的男女一样,祝夜和念念踏入集市。上次在这太匆忙,念念都没留意,这次是出来玩,自然注意到了许多没见过的新奇事物。比如……念念一直盯着红色形似灯笼的水晶糕:“这看起来很好吃耶。”
老板笑眯眯地说:“姑娘好眼光!这是我家研制出来的红灯糕,里面有相思豆、红枣和红糖,味道甜,有嚼劲。因为是灯笼的形状,所以每到过年时这个最好卖,寓意红红火火、团团圆圆!”
祝夜在旁边皱眉:“不会太甜了吧?”
“哎呀,我知道我们男人一般不喜欢甜的,所以我推荐您买我们家这个玉扇酥。”老板拿出一块白色形似羽扇的酥点介绍道:“别看它厚度跟红灯糕一样,其实它是由一层层薄面皮裹成的,里面有包着肉松的咸蛋黄。要是两个搭配一起吃,一定能满足您的味蕾!”
念念已经被老板的介绍说动了:“祝夜我们买来尝尝看嘛。”
祝夜看着念念拉着自己的衣袖朝他撒娇,嘴上一笑,心里被莫名的幸福感包围了。“老板,各拿两个来我们尝尝。”
逛集市是件很幸福的事,短短一个上午,念念不仅将整个集市都逛遍了,还给街头表演献出自己的掌声。要不是祝夜说中午在黯青集市最好吃的石佤居吃饭,念念狠不得把集市所有的小吃都吃个遍。
“你给我节制点,”石佤居楼下,祝夜戳戳念念的脸,“虽然我每年的税没少收,可不代表你可以随便挥霍啊。我先去楼上订座,你要不要自己散步消消食?”
念念疑惑:“可以吗?不是你之前说要在我旁边保护我的吗?”
“那我也得离开你身边才能知道符有没有效啊。”祝夜失笑。“难不成你舍不得我?”
“也不是……”“那就快去吧。”要给她留有自己的空间,这是对她的尊重。祝夜走上木质楼梯。
而且我留有后手。前面戳她脸时连带施了个法术,如果在某个位置不动,她周围的任何活物都能充当我的眼睛让我了解情况,真遇上危险,我会立刻赶到她身边。
他怎么突然赶我走啊?念念闷闷不乐地走在街上,手上有些祝夜留给她的钱,但她现在没心情花掉。可我为什么因为这种事难过,难道我……喜欢祝夜?
这想法一出来,念念使劲摇头,想把这想法使劲赶出自己的脑袋。不可能吧?都提前说过了,夫妻之名义只是为了让哥哥妥协,他怎么会沉浸在自己编排好的话本里呢?可前面在车上说的话……不想还好,一想念念的脸就红了。
唉,如果他不是魔王就好了,说不定我真的愿意余生与他共度。
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花生米从祝夜的手中飞进了祝夜的嘴里。祝夜将花生米嚼得咔咔响,足以体现现在的他等得有多不耐烦。她不会找不着路吧?平时伶牙俐齿跟自己吵,不记得怎么走连路都不会问吗?祝夜心烦意乱。
“那位公子好像已经等挺久了,就是没动箸。”“好像在等谁吧,菜都凉了。”“诶,不会被放鸽子了吧。”外面小厮的窃窃私语让祝夜更头疼,偏偏自己听力又好。就算我被那丫头放了鸽子,关你们什么事?
这时“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念念出现在门口,她好像藏了什么在身后:“不好意思来晚了。”
祝夜“哼”了一声:“没事,想想也知道你一定是迷路了。”
“我没有!”念念将身后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细长方形的盒子,“我给你买了礼物。”
“用我的钱给我买礼物?真会借花献佛。”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把扇子。祝夜将其展开:“在你眼里我是这种品味?”
木质扇骨,扇钉处系着宝蓝色的流苏,宝蓝色的扇面有一只张开翅膀的白鹤,鹤的周围有零星鸟雀,仿佛昭示扇子的主人受到许多同类的爱戴。
“你不喜欢那还我好了,我再找其他适合的……”念念想把扇子拿回来,但祝夜借助自己的长臂优势把扇子捞过来:“林端没告诉过你吗?送出去的礼物是收不回的。”收好礼物,祝夜心情明显好很多。“吃饭吧。”
不过当祝夜清点这次出来所买的东西时,他的脸再度黑了起来:“你买这么多东西是要屯着不成?”
“当然不是,”念念说,“也许是你的命令在,宫里的魔族都挺照顾我的,不管是否真心,我都想送点东西给他们。”
还以为只给我送礼物,我就不该因为这个小举动而认为她喜欢我。
“不过你是最照顾我的,我想你决定把我带到魔界的举动一定遭到很多非议,所以你的礼物我是最用心挑的。那把扇子我可是跑遍整个黯青集市才决定买下的。”
算了,这事以后再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