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实验中学
2023年1月30日,我们再次回到实验中学。 有人说,世界上一切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我相当怀疑这一点,因为我没有期待与她相遇,却不由自主走到这里。在久别重逢的时刻,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地已经不再重要。 这样矫情的话显得很多余,但是我还是想讲,在实验中学里,许多人与我已经情同手足,几位老师甚至用父母亲的标准要求我们,关爱呵护我们。回到这里,我某种程度上绕了一个大圈后回到了原点,回到了母体之中。于我而言实在无法想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理由去否定这一切。 我怎能拒绝回到实验中学呢,虽然我一事无成,胡思乱想,甚至做出一些可笑的事情,让自己看上去相当狼狈。我实在找不出自己到底做出了哪怕一件成功的事情。取得驾驶证?通过六级?没有挂过科?取得一个相对比较高的均分?这真的算的上任何意义上的成绩吗?换成高中时的我,一定会对这些狡辩性的支撑性事实嗤之以鼻,然后幻想自己以后取得更高的成就。 曾经的我自己怎么能对这种成绩满意呢,年少无知的我自视甚高,地大、华科这种武汉地区的杰出大学因为死气沉沉的校园氛围让我颇为失望,而山东大学、武汉理工因为一点丑闻就被我拉入了黑名单,天津大学、厦门大学的仅有1个的A+也被我当成了相当的污点。诸如以上的无聊的信息充斥着我的脑海,我满心希望自己考取一所学科实力强大、学科齐全、校园环境优美的大学,结果自然是很显然的,我事与愿违。 尽管怀揣着这样忐忑的心情,但当我走到实验中学门口时,我感到相当的平静。 我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2017年四月的那个雨天第一次来到实验中学,第一次来到学校买校服坐错站而迷路,却异常兴奋,第一次军训,第一次集中考试;第一次春游,第一次义卖。诸如这一类的事情,当时我还不以为然,很久以后我才发现它们已经在我身上永久地留下了一些痕迹,将我塑造成如今的自己。 回到原点是可能的吗?对此我有深刻的怀疑。时间这条向前而不停止的河流单向地永远阻隔着我们和过去的自己,既然“我”这一多维向量在时间分量上不断单向地变化,那么“我”与过去的“我”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我”是我自己?我不是“我”自己?我超越了“我”自己?或者我被“我”自己超越?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让我一时感到难以辨别,继而我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那么,回到原点是不可能的吧。 我相当程度上又怀疑这一点,因为从空间的角度我无论如何都身处武昌区司门口火炬路武昌实验中学这一地点,那么我即回到了空间意义上的原点,这是相当肯定的事实。真的如此吗?在我离开的三年中,尽管实验中学仍然在火炬路,但是身旁的一切都在变化——实验中学在变,得胜桥在变,司门口在变,新华园网吧甚至都变成了羊肉馆,这是否在说明,即使我回到实验中学这个地点,因为地理地貌的相对关系已经改变,空间意义上的原点也是从来不可触及的呢?对这个问题我一无所知。 我无法回到原点。 那么,我就要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在我15岁时朝思暮想,心向往之的实验中学;我在这里经历的一切的有趣的事件;与老师、同学的珍贵的羁绊;取得的一切荣誉、成绩,都随着七月的那场大雨永远地留在了时空长河的某个节点,而我在这条河上不停止地向前游动,而今天的重逢,亦仅仅是旅途中的匆匆回瞥罢了。宇宙很大,我只是一粒沙。 我相当爱你,但今天是2023年1月30日。 我突然理解英文语法的严谨,过去时与现在时的分界必要且必须。过去不代表什么,就像石碑上的刻字一般,过去式动词提醒我们,这件事情发生在过去,仅此而已。 我的思绪不断地飞扬,过去的一件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件在我脑海中如幻灯片般连续闪过,我脑海里有出现那片春天的景色,仿佛自己仍身处其中。我不禁怀疑,它们当真清晰且不容置疑地发生过吗? 思维被老师和同学的谈话声迅速拉回现实世界,我睁开眼,现实亦有一道春光映入我的眼帘,刺激着我的大脑。雅斯老师明亮的眼仿佛看穿了我心中一层连一层的浓雾,但我却无法面对她的任何问题。我试图重新聚齐思维,但结果却像用竹篮去舀水,动静很足却收效甚微,思想的线索如久不经照料的绳结,自然地涣散了。文不对题地应付了一通后,我某种程度上自信地选择相信雅斯老师能读懂我的犹豫和烦恼,就像以前面对更加懵懂无知的“我”一般。 我感到一阵无奈,相当程度上,我曾经自信自己能做出一点小成绩,以期待与雅斯老师分享,遗憾的是我这三年几乎一事无成,学习上没有成果,科研实践上更是一无所获,恋爱交往呢,也是毫无长进,一败再败,我相当爱她,但她却几乎对我一无所知。想到这里我有一点苦涩的感觉。 尽管在离开实验中学时,我已感到相当的挫败,但我确实对何时抵达谷底没有清晰的判断。某种程度上我感到庆幸,因为我不再有少年得名大不幸的烦恼。但如今,我亦有勇气去面对惨淡的生活,并非我能力出众,学识过人,而是在不断受锤的生活中,我已具备足够的勇气与信心面对已知或未知的各类挑战。 想到这里,我如解开玲珑棋局一般顿悟而释然。离开实验中学时,我对未知的恐惧一次又一次的逃避,逃避去思考这样那样的后果,面对无可改变的结果时常后悔甚至绝望。今天我仍然面对着当时的大部分问题,但却不再恐惧,这份勇气和自信是我几年以来获取的最宝贵的财富。 我不再后悔、不再逃避,因为我知道,考不上研究生、出国失败、找不到好工作这些看似天大的事件都不会彻底地颠覆我的生活。曾经的我因与武大和成电失之交臂而难以释怀,因没有录取信息类专业痛苦万分,现在这些痛苦已经变成伤疤,再也不会刻骨铭心地刺痛我自己了,我也不再纠结这些无可改变的事情,看来某一方面我已经彻彻底底地成长了。 我又想起自己难以忘怀的一位姑娘,或许我们可以重新来过?谁知道。或许我爱你,我只是讲或许。 也许真的可以呢,谁能百分百预知?或许我们可以互相讲一讲自己的疑虑,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不再各自拘束。进一步讲,我甚至想和你一起看看这个多变的世界,把我的所思所想分享给你。不谦虚地讲,我是一个心思相当细腻的人,或许我们可以彼此汲取一些能量,获得一些活力,这样有可能吗?我自信有。 如前文提到,我并非想回到原点,但我却常常想到,我相当爱你,但也许你对此一无所知,这让我感到遗憾。 在一个难以入睡的夜晚,我想到这三年一无所获,真的如此吗?我仍然相信自己对任何事情充分的经历体验都将内化为一笔宝贵的财富,在未来未知的某一天赐予我面对生活的勇气。因此我不再愿意做一个唯结果是论的人,高考没有考上武大,我的高中经历仍然是丰富多彩且极富意义的;大学没有可能保研,但我仍然能成为一个善良、公正、勇敢的人;表白喜欢的女孩子无果,但我仍然相信我们都是善良且体贴的人。 约下午两点,我们离开了实验中学。 我脑海里响起稚嫩的童音: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