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心愫（第一章）》

       他伸手轻抚眼前的画作，粗糙的纤维刺痛他的指尖，整个身体随即颤动，仿佛有电流从画中传出。

      每到这时，他都会透过透明大门望向广阔石壁，他对集会的渴求再度燃起。

      那是他唯一可以逃离这二十平米小屋的机会，是他唯一能见到那台机器的办法。

     “它可以让我出去吗？”那是他第一次到这里提的第一问题。

     将来，他或许会重复提起这个问题，也将从不同人口中听见同一种答案。

     “可以……”旁人答道。

     他垂着头，苍白的脸颊陷入自己的倒影中，声音低沉如石窟深渊传来的水滴。

     “我想要用它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这儿不好吗？”老者沧桑却清晰地轻声回答后，便静坐沉默。

    他只得也沉默下来，抬头望向前方的机器。

       那台机器就矗立在那儿，俯瞰着人群，傲视着整个庞大的地下城市。

      城中底民约定俗成称他为“铁判”。

      作为自小在蚁室长大的平民，集会地点的空旷已然令他头晕目眩，硕大无朋的铁判更是直直冲入他的眼眶，在他的视觉中枢横冲直撞，到他的眼睛酸痛无比才止。

      铁判是椭圆的，形如塔楼；钢铁构建的骨架闪烁着油黑光辉；繁杂的线管攀附每一个齿轮、铆钉、杠杆。

      它的部件咬合旋转，线管猛烈膨胀，旋即又缩小，如雷的轰鸣声响彻地底，撬动着他的耳膜。

      那是铁判的呼吸，威力俨然，触目惊心。

      将生命施舍给虚弱、瘦小、蛰居于一个个蚁室的人类。

       地下水潭兴起一阵涟漪。

       一个人被推搡到铁判跟前。

      他绝不是第一个被献祭的，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他的记忆里，对其他祭品的印象渐渐淡去时，唯有他的脸长久不褪，他的表情与其他底民的恐惧、无奈、怨愤截然不同。

      经过时，他看到的是一张苍老的面孔，皱纹遍布的古铜皮肤没有任何光亮。

      没有任何表情——连淡然从容都没有，似乎只是......没有情感。

       老人双手轻摩铁判，眨眼融入其中，好像机器并非固体，而是一潭凝滞的沼泽。

       老人消失不见，他下意识觉得是铁判将他转化为燃料，“消化”了他。

      一切都在沉寂中默默发生，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