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随想》

“一旦意境入了秋…才叫秋意浓。”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秋天这个季节。故乡没有秋天,冬夏之间的过渡总是免不了炙热与寒冷,或是热得大汗淋漓,又或是冷得人们赶忙添衣,急匆匆,真是急匆匆呀。真正的秋天,已经被冬夏这两位霸主给挤占得没了位置,见识到真正的秋天,大概是旅居这座城市之后了吧。


一旦意境入了秋,这颗心也跟着扑通扑通地入了秋。“风絮飘残已化萍”,柳叶在校园漫天飞舞,抹去了柏油路与人行道红色石砖的刚硬连接,浅青取而代之,在视野中成了一大片一大片柔软的绿毯,斑斓的颜色似乎有着记忆中某些远古部落的风格,寡独的黄昏不吝在这块画板上洒下成片的金粉,给秋天平增了一丝高贵。如色卡一样渐变的彩色花丛,垂吊着一串串赤红小果的细树,仿佛是只有研碎宝石以制得的颜料,才能成就这幅巨作,让人联想到《千里江山图》那种无与伦比的壮丽感:
天边涌起浩然的群烟,悲鸣的北风扬起了这片大地的滚滚埃尘。喑哑的大树像一双双干枯的手掌指向深处的长空。那只有壮士气魄才敢于一览的茫阔平原,述说着人与天地之间怆然的鸿沟,你真的不能带有一丝的愁意去看,偶然地带了,你将流泪。
秋天的一切,似乎都紧紧拨弄着心弦。以至于仅仅是默念着“秋”这个字,就已经有些潸然。“春”字读来正派而又端庄,让人除了敬仰起不了他意;“夏”字读来高亢而长远,就像是充满活力的熊孩子,但免不了受其捣乱的烦恼;“冬”字低沉而空洞,“咚”的一声回响似乎就已经宣告了生机的消逝。而“秋”字,倘若大声地读,就会让人想起“啾啾”黄鸟哀鸣;倘若尽量轻柔地读,又像是细细的笛声或是箫声一般时断时续,是抽泣的声音;平淡地读,则是愁已至极、无泪与君倾的满满肃杀。“愁”字不正是“秋心”吗?短短一个“秋”字,端得是哀转久绝!


拾起一片火红的枫叶🍁,想学着电影的主角把它轻轻地放到谁的手上。残破了,残破了…残破了的枫叶,我透过阳光已经可窥它成为一片齑粉的未来,不过这粉末兴许也是红色的呢。
一直心心念念的还是东边的那片秋菊,《洛神赋》里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生活阅历尚浅,学过许多课本,读过些许诗歌,却总是很难把这些作者笔下的可爱事物与现实联系起来。直到初秋时节第一次见到这片菊花丛,我才知道何为“明丽”二字。默默地蹲在花丛旁,忍不住用自己的手去轻轻捧着那片最为圣洁的紫色秋菊。那捧娇嫩而湿答答的花瓣,如同白纸濡湿了紫色的颜料,紫色在瓣尖儿处汇集成一滴,往下微折。有着“岳阳楼上日衔窗,影倒深潭赤玉幢”般的晶莹,又有着“秋水写明河,迢迢藕花底”般的通透。数不清的紫白花瓣,就像是子建笔下的洛神用双手撩拨着我的掌心,一时间给了我内心极大的慰藉……一时间连呼气也变得像是抽泣一般颤颤巍巍……


离别之后,每至寒降的夜晚,都会莫名地想起那片秋菊,那样的花朵,是什么也留不住的绝色,照片留不住,画家也留不住,“她们一定是苦熬不到下一个春天了吧”,想着想着,一股情愫好似巨浪撞击礁石一般猛然涌起:真想在寒冷的夜晚里用身躯去抱抱她们,用滚烫的脸颊去温暖那些紫色的小手,用清明的眼泪去濡湿每一处绝色。可秋天就是这样,上一秒信誓旦旦,下一秒已成惘然。再一次相见已是末秋。这一次,所有的秋景都开始飘残,开始化作一堆齑粉,群树显露出了彻底的木意,默然的建筑用他惨淡的灰白外墙撑起对冬天的隔膜,暖气的闷热与外界的寒冷又形成了故乡那种冬夏无缝衔接的折磨。所有的色彩开始衰褪,只有蔚蓝色的天空,那是留给雪最后的舞台。
秋菊自然是要走向死亡了,再一次看见它时已经只剩寥寥的几株仍在顽强地对抗狂风与寒冷,那一抹紫色在荒野之中显得极为妖冶动人,可又是那样渺小。我开始变得像树木那样漠然,但当再次用手柔柔地捧着那株花朵时,才蓦然哀叹那个她:花瓣尚有些温润的痕迹,紫色与白色开始蜷缩,并逐渐开始出现荒野地的乱色,花蕊化作一团团明黄色萎谢坠入泥地。结束,就在眼前。
圣洁的物事总是不能长久,生机与愁谢并存才是常态。正如同这一声“秋”,一次眨眼,一声琴响,一次回头,玉佩交击的清响,血液喷洒的淋淋,总是令人触之惊心。那片桌上的枫叶,火红的底色是生机,带着神秘纹路的脏色是愁谢与肃杀,蓦然觉得这样质朴又脆弱的红色也是很美丽的,浑浊的双眼中带着一丝凛然与清明。接踵而来,接踵而去;接踵而来,接踵而去…这就是秋天,这紧紧揪着你心的秋天——人生的秋天。
不知不觉,天边涌起浩然的群烟,悲鸣的北风扬起了这片大地滚滚的埃尘。喑哑的大树像一双双干枯的手掌指向深处的长空。那只有壮士气魄才敢于一览的茫阔平原,述说着人与天地之间怆然的鸿沟。你真的不能带有一丝的愁意去看,偶然地带了,你将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