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云月集 （7）
<拖稿的连载作家和负责催稿的编辑，总有一个是冤种>
<时间设定在2008年左右，那时纸媒还没有衰败，智能手机还没普及，网络流媒体也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泛滥成灾，车马很慢，可以慢慢去了解一个人>
<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请勿上升>
杨九郎看着他那样一个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倒下去的时候竟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悄无声息地跌进他总是堆在chuang上懒得叠起的被子里。
刚刚写稿子自己用的一个在论坛里学到的形容词，又撞进脑子里。
易碎感。
杨九郎把小法斗捞进怀里，歪在沙发上也沉沉睡去。自从签了那个倒霉合约以来，这是他睡的最踏实的一次。
过了不到三个小时天就大亮了，张云雷手机里定的闹钟狠狠的响了起来，把杨九郎吓了一跳。
他日常总是黑白颠倒的，夜里两三点才睡很正常，基本上九十点钟才起来。
但是张云雷是上班族，他只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半闭着眼睛摇摇晃晃起来，摸到洗手间去。
杨九郎帮他找了新的牙刷，但是毛巾只有一条，只能凑合用杨九郎的。
洗漱完出来，张云雷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没有时间回家换衣服了。
既然毛巾都共用了，张云雷扫了一眼放在院子角落的晾衣架，问他，“你的衣服能不能借我穿一下？”
杨九郎洗干净晾在院子的衣服不到穿的时候都想不起去收，张云雷拎起其中的那件白衬衫，只有这个能穿着去上班了。
张云雷想去洗手间换衣服，但是此时那里已经被杨九郎占据了，他坐在马桶上打着大大的哈欠。
“你就不能把门关上吗？”张云雷一个闪身转了过去。
“都是男人还怕看嘛，”杨九郎够到门把手把门关上，声音闷闷的在里面传出来，“我自己一个人住久了习惯了，平时我都不关门的。”
张云雷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说，“衣服我洗干净之后还你。你今天也不能闲着，要把故事大纲写出来发我，如果结尾还不能确定，至少先写出来三次以上的矛盾冲突，大纲必须要先让小游主编审一下才行。”
替代回答的是一阵马桶冲水的声音，张云雷也没指望他能有多配合，“默契”这种东西，他们之间是从来没有的。
张云雷走到洗手间门外，“手机记得要充电，有什么问题打给我，别藏着掖着，我会尽可能帮你解决的。”
杨九郎故意在洗手间里耗了很久才出来，他倒也不是在赌气，只是自尊心一见白天的光，就有点儿羞于面对知道自己那么不可告人的隐私的人了。
母胎solo这种事儿，也就张仲元那样从小光屁股一起玩儿大的发小儿才知道的。
张云雷早已经走了，只剩下餐桌上放着的一份早餐，豆浆油条，简简单单又带着晨光般的温暖。
自从认识张云雷之后，他吃早餐的次数倒比今年之前的加在一起都多了。
张云雷踩着点儿匆匆赶到出版社，经过宋昕的工位时发现住的最近的她却还没有来。
不等他问，赵姐就主动开始了广播，“青棠这次恐怕真的是要惹麻烦了，小宋偷偷跟我说，她好像陷入了某种强迫症，一个开头写了几十遍，不断的问小宋能不能看出来区别，但是表达的意思真的没有多大区别，就只是叙述上有细微的变化。”
张云雷点头，他知道很多作家都有这样的困扰。他们对稿子里极普通的一句话都会反复推敲，希望能够达到更高层次的阅读感受，但是往往都是费尽心思的调整过后，作为旁观者的人却完全感觉不到有什么区别。
可这种看似徒劳的内耗是无法停止的，作家总是想要写出自己内心追求的完美的文章。
“宋昕不是昨天下午就到青棠家里去监督她写稿了吗？”
“去了。青棠也确实一直没偷懒，说是在电脑前坐了一个通宵，但是啥也没写出来。”
张云雷回想起昨晚上跟杨九郎的斗智斗勇，有点儿劫后余生的感觉，完全不敢想下次催稿又会有多艰难了。
说起他负责的这位作家杨九郎，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居然一次对象都没搞过就来写爱情故事。如果说写作也大都是没有实际经历的纸上谈兵，那杨九郎恐怕还处在种造纸用的树的阶段呢。
“云雷哥，你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呢吧？我今天带了自己亲手做的包子哟，请你吃。”坐在他隔壁的助理编辑打断了他的走神。
“哦，我不饿，谢谢你，你怎么这么心灵手巧啊，还会包包子。”张云雷微笑着摆手婉拒。
“诶，你这件衣服有点儿眼熟呢。”小姑娘虽然近视，但是观察力挺好。
张云雷坐下，一边开电脑一边若无其事的说，“白衬衫还不都长得差不多嘛。”
“但是这条丝质领带，是跟上次杨九郎作家来的时候带的那个一模一样的。”
“这本来就是我的呀，只是那天他有事儿，借他戴一下而已。”张云雷庆幸自己来之前喷了香水遮住了杨九郎用的洗发水的味道，要不身边这位总是过度关注自己的小姑娘还不知道能看出来什么。
今天是可以报销公务外出的餐费、车费等票据的日子，张云雷正在粘发票，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杨九郎打来的，赶紧接通了，但是手上沾了很多胶水来不及清理，便用手指关节在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上按了一下免提。
想着杨九郎不过就是问他一些稿件的事儿，他继续低着头粘发票。
电话那头儿是杨九郎补了觉以后充满活力的少年音:“哈喽啊，你的耳钉掉了一个在我的chuang上，我刚发现……”
张云雷完全没想到他特意打电话就为说这个，赶紧把手机拿起来，但是已经晚了。
真的没多想什么的杨九郎对这段话存在的问题毫无察觉，继续说到:“我说怎么睡觉的时候后背这么硌的慌呢，你想着下次过来的时候把它拿走啊……”
“我有点儿忙先挂了啊!”匆匆按下挂断键，张云雷几乎丧失了抬头去面对同事们的目光的勇气。
助理编辑果然是一副知道了什么超级大新闻的表情在盯着他，幸好此时小游主编犹如天降神兵一般的在办公室门口喊了他的名字。
“张云雷，来我办公室一下。”
“诶，好嘞!”张云雷答应着，“噔噔噔”一路小跑着赶紧过去了。
“擦擦手。”小游主编抽出一张湿纸巾递给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忧虑。
“主编，我昨晚上确实在杨九郎家住的，但真的只是为了催稿，我们……嗐，他住的地方看着大，但是就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张云雷偷眼看向小游，发现她似乎没太注意听自己说什么。
“主编?”
张云雷不用看都知道此时外面那些女同事们已经开始磕上他跟杨九郎的cp了，但是他觉得小游主编应该不会这么看他俩。
“哦，辛苦了，以后要是晚上实在太累，截稿日下午可以倒休一下。”
“我……”张云雷有些摸不准小游主编说的“晚上太累”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迟疑了一下说，“我不累，没事儿的。”
“嗯，今天还得再辛苦你一下，”小游主编说话间似乎已经决定了什么，“青棠那边……宋昕说她的情绪已经崩了，完全没办法继续写稿，但是这期杂志不能垮掉，我想临时加一个小短篇来填补一下版面，你看的新人投稿最多，有没有发现质量好一点儿的?”
小游知道临阵抱佛脚的难度很大，杂志的每一篇稿件是什么题材，主攻的受众群方向，以及篇幅长度，等等这些因素都要照顾到，很难。
张云雷想了想，“有一个写大学里面师生恋的短篇，之前被pass掉因为是年下恋又是跟任课老师，我怕影响不好，而且那个题目吧，叫《一日为师》……”
“那个老师的设定是什么样的?”
“挺禁欲系的，只给学生留电子邮箱作为联系方式，连QQ号都不给的那种。”
小游点头，“倒是也还行，你联系一下作者看看是否愿意把故事再改改，写成学生大学毕业以后，老师才给了自己的手机号，上学期间没有真的在一起，这样就都好说。”
“好的，我马上去办。”张云雷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按照邮件里留下的手机话联系了作者，对方是个声音温柔的女生，笔名叫叶桃，配合度挺高的，立刻答应按照要求修改文章。张云雷松了一口气。
随后杨九郎把故事大纲发过来了，张云雷看过之后，连同第一章的稿子一起打包发给了小游主编。
叶桃很快就把修改过后的稿子也发过来了，她在电话里略带羞涩的问:“我之前写的是不是有点儿太那个了？我以为那样会更容易吸引读者，其实我并不是对这样的题材有什么偏好，只是刚刚开始写作还不太会控制，希望不要给你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张云雷歪着头用下巴夹着手机，一边看稿子一边安慰她:“怎么会呢，您的文笔很好，不亚于已经成名的作家，文字细腻、风格清新，一看就知道是一位非常知性又温柔的女士。故事写的很有吸引力，所以主编才会向您发出约稿的，不用担心。”
初审之后，张云雷将这个“打补丁”用的短篇也发给了小游主编。虽然他很肯定这位新人作家的灵气，但还是有些紧张。
临近下班，公共办公区里的气压显得很低。平面设计师已经确定要加班，晚饭都买回来了，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要陪绑，面面相觑。
终于，小游主编将确定无误的文字稿发给了设计师小哥，并在QQ群里说:“没什么事儿的就下班吧，周末愉快。”
张云雷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就是周五了，伴随着同事们的低声雀跃，他边回复QQ上叶桃发来的信息边往外走。
“能这么快就过关，还得多谢你帮我逐一标注出需要修改的地方，还注释了修改建议，真的是我见过最最细心的人了。”
“您不用太谦虚，能够很好的修改出符合要求的稿子，恰恰说明了您作为作家的实力，我相信您的潜力也远不止于此。”张云雷打完字，匆匆上了地铁。
“云雷真是个好温柔的人。”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他是个挺负责的编辑，即使在下班后的业余时间，也会和作者保持私下的交流。边走边回复着叶桃的消息，张云雷余光里看见一扇朱漆大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竟坐的是去杨九郎住处的车。
来都来了，张云雷敲了敲门，想着取回耳钉顺带跟他交代一下B版小专栏的事儿。
万幸的是这回杨九郎很快就来开了门，但是目光莫名显得有点儿呆滞，把张云雷让进院里就一直愣愣的盯着他。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穿白衬衣吗？”
杨九郎没回答，一把抽掉他脖子上的丝质领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