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地之春(五十九)
赤地之春(五十九)
回到王府,杨九郎还没回来,张云雷去了杨九郎的小院儿便一直没有出来。
贤羽有些纳闷儿,通常自家王爷也会来杨侍卫长的小院儿,可如今杨侍卫长没回来,他们家王爷却在人小院儿不出来——心尖尖上的人不在,也不需要人伺候,这又是闹哪一出儿?
“王爷今儿在驻春楼怎么了?可又是那个叫鸣瑱的小厮招惹他了?杨侍卫长是不是又要被牵连了?”贤羽拉着薛用朝小院里张望着问,以往他们家醋王主子可没少因为这个跟杨侍卫长使心眼儿,今儿不会杨侍卫长又要吃挂落吧!
薛用一脸莫名:“跟着王爷的是陈芳,可陈芳回府之后就不知去向,我问谁去!”
贤羽闷声想了想,又回头杵了杵薛用:“要不你去里面瞧瞧,装作问问王爷要不要用些宵夜,嗯,探探情况……”
薛用脸一垮:“我不去,王爷可长着嘴呢,要什么他自会吩咐,我去触什么霉头!”万一他们家爷真是憋着劲儿等着“问罪”杨九郎,他这会儿往刀口上撞不是傻么!
贤羽朝薛用剜了个白眼,却又拿他没办法,只好跺了跺脚自己往杨九郎屋子里去。到了门口,她陡然停了脚步,再不敢随意多近一步。她看着门缝中光影的流动判断他们家王爷大约是拿着杨侍卫长房里的灯正来回踱步。
踱步 ?!这都气得坐不住了?
这般,她便更不敢进去了——那定是驻春楼的那位又不知好歹触了自家这位的逆鳞!
杨侍卫长,自求多福吧!
贤羽硬生生掰住了自己的腿,不动声色地退回院外,又安安静静与薛用站在一起。
薛用看了她一眼,并不嘲笑她无功而返,因为自己也怂着呢,何必五十步笑百步——何况自己才是那“百步”!
站了一会儿,贤羽陡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们家爷若是生气,气得坐不住在人房里来回踱步……可拿着灯作什么?刚刚灯影转动像是人带着烛火到处走的样子……是火上浇油么?
倒像是……像是带着灯火找东西的样子!
但杨侍卫长又有什么东西是王爷看得上的?
贤羽撇了撇嘴,鄙视了一下自己愚蠢的想法,便就压了这个疑惑安静地在这院门口做一个“合格”的大丫鬟。
月至中天,杨九郎才从绰约的灯火中走来,见贤羽和薛用端立在自己院门口,着实木了脸色一怔,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后脊梁缓缓爬上来:“怎、怎么了?”他一边问着,一边不安地朝自己的小院张望——果然有灯光,果然……淏王殿下在!
贤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上前道:“那位刚从驻春楼回来,杨侍卫长心里可先有个底……”
“诶,也不能这么说,不要危言耸听!”薛用这会儿倒是老神在在:“王爷也不过去驻春楼……额,例行会友,陈芳并没有说有什么大事发生,不过杨侍卫长还是进去瞧瞧,主子找您也不定为有事儿……咳!”有没有事儿,按着他们俩的关系也就躺在一起……咳咳,也就过去了——他们家爷不就那点人尽皆知的心思么!
这俩人一搭一唱倒是让杨九郎更为忐忑起来,他顿下步子,想着是不是需要先去驻春楼找鸣瑱问一问情况,但……但若是真这样,怕是要掀更大的……醋浪!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窗棂那一剪人影,暗自轻叹了一声便硬着头皮往房里去。
推门进去时,淏王殿下正在圆桌前的灯下看一本他常看的游记,上头有他密密麻麻的注译,大约是字写得有些小,张云雷凑近了灯细细地看着,两卷浓密纤长的眼睫因着灯光的投射在面颊留下深重的阴影,衬得原本幽黑的眸子更加墨色欲滴——让人心痒难耐!
“王爷……”杨九郎好不容易回过神,想明白自己现如今的处境,才止步于门口,轻轻叫了一声,愣是没敢再进一步。
张云雷看着怯怯的杨九郎一怔,没明白他站在门口不进来的原因:“怎么了?”
杨九郎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贤羽、薛用他们的位置——处于视线范围内,倒是个“吃瓜好地方”!然后,反身默默将房门关上——不管是打是罚是暧昧,总是关起门来还能要上点面子!
张云雷一眼就看出了杨九郎的小九九,只是他真不明白自己哪里、什么时候给了他要揪他错处的提示……额,其实有这样的误会好像也挺好!
他放下书,眯着桃花眼向他靠近,气氛陡然变得冷冽而危险……
杨九郎警觉地环顾四周,想考虑一条颇为有效的“退路”,张云雷却在三步之外站定,幽幽的目光盯着他,一言不发。
杨九郎一愣,怎、怎么就没有下文了?
他狐疑地看向张云雷,讪讪笑了一下:“王爷……王爷怎么在我的小院里?可用了宵夜?”
张云雷觉得这样的杨九郎很好玩,他憋着笑,挑了挑眉:“可不是等着‘宵夜’送上门来!”
杨九郎一脸迷糊,脑筋没转过弯来:贤羽姑娘站在外面,不像是要去取宵夜的样子……难不成是贤珠姑娘正在取来?
他抿了抿嘴,觉得现在的气氛实在诡异,便“嘿嘿”笑了一下,决定在“宵夜”到来的这段时间活跃一下气氛,遂扬起一脸的笑意,觍着脸道:“可有我的份儿?”
张云雷深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突然俏皮一笑道:“怎么能少了你的份儿……你,过来!”
杨九郎看着那令人缭乱的一笑,觉得自己像是陡然坠入了一个编织得柔软多情的梦,炫彩斑斓,甜蜜异常,让人无法挣脱。
他不自觉向人走了两步,腰立时被缠上了一只修长的手臂,然后另一只粉嫩的手掌便从胸、腹揉上来,直到下颚、后颈……
他深滚了滚喉结,有些讷讷道:“王……爷,那、那宵夜就要来了……这样不方便……”说着还象征性地退了一步。
可淏王像是附骨之疽一般瞬时便缠贴上来:“这样才方便……”
烙了桃花的腻人眼神在人唇与眸之间勾缠,像是盘成网的蛛丝韧劲十足,杨九郎顿时觉得那柔软多情的梦陡然收紧了它的网口,牢牢缚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那双修长的手臂似又化作两条灵蛇,游遍他周身,又缠定在腰间……热意上涌。
方……方便?
“王、王爷……您,不生气?”杨九郎终于有些没找准方向地回过味儿来。
张云雷也佯装着莫名其妙淡淡道:“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杨九郎扭着身子避着那双如影随形的手臂,小小的眼眸中存着大大的疑惑:“贤羽姑娘说……您、您生气呢,让我心里有个准备……”他没敢说“驻春楼”,更没敢提鸣瑱,怕自己又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云雷心下了然:原来是他的丫鬟贤羽在里面“搅和”,真不知道是该罚她还是赏她!
“我没有生气……”
杨九郎心下一松,却听:“可是我现在生气了!”
“为什么?”
张云雷视线掠过那双微干的唇,忍“痛”放开已经缠在臂间的腰肢,一脸清傲:“原来你讨好我并不是发自肺腑,而是觉得自己犯错了哄我而已。”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
杨九郎跟上两步,急切地想要解释:“是、是贤羽姑娘说了,我才……”
“哦,你是怪贤羽多嘴啰?”
“不、不是……”
“那是怪我莫名其妙生气?”
“啊?不、不、不,并没有……”胆儿肥了敢怪您!
“亦或是……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张云雷一句接一句责问出口,背着杨九郎缓缓往深处走,口气幽幽似是极尽委屈,杨九郎亦步亦趋努力解释着,可觉得自己即便浑身长满嘴也不会是淏王殿下的对手——世界的参差就是这么现实、无奈!
到达目的地,站上床踏,张云雷高人一等地“冷眼”瞧着紧随身后的杨九郎,刁钻的眼尾又“适时”的展现出来,但这回的刁钻中似是蕴着奔腾的热流!
杨九郎被迫抬眼仰视着他的……“主子”,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回避,一回避他就“罪加一等”了!
“王爷,我去了西山大营见韩将军,在军营里混了一日罢了,您……您别生气……”
“你还是觉得我生气了……”张云雷幽然地居高临下,口气平淡,神色恹恹。
但这样的表情看在杨九郎眼里可不能当成“平淡”,因为这平淡底下蕴藏的是无尽的“委屈”——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的委屈!
杨九郎眉棱一紧,怯懦着纠结了一番便讪讪上前主动圈住了淏王殿下的“纤腰”,一点红晕爬上他的耳尖,他硬着头皮软下腔调轻轻道:“您知道我在西北野惯了,待不住,总是军营舒爽一些……”
“杨九郎!”张云雷陡然冷下脸,抬高了声音:“你把我当傻子?”一双冰冷的凤眼横扫过来有一种蚀人心骨的寒意。
完了!杨九郎心一抖,面色微微发白:他把淏王殿下彻底惹毛了!
他突然有些灵台清明的悔悟——淏王殿下已经允许他奔波镇国公府翻案的事,他怎可能放下这样的大事去军营厮混!可他就心急这么顺口一说,结果便是一句各人心知肚明的鬼话!
“你便是不信任我,从未跟我敞开过你现如今翻案的进展状况!”张云雷咬着牙、额顶青筋直跳,双手似是需要紧紧握住才能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宁愿与远在西山的韩天超商量,你宁愿去试探一个呆板不知变通的老学究,却总也不与我叙一叙你有什么难处,是不是需要我这个王爷给你铺铺路……”
“怎么我就到了这地步?是不是多占我半分情意便是污了你镇国公府的清誉?是不是你心里其实依旧你你我我的拉着那条不可逾越的线?是不是……”张云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尽,借以“平复”一路飙升的情绪:“是不是你也尝了尝我的甜处,却打定主意之后终归是要扔了的,所以不打算……不打算深陷进去,浅尝辄止罢了?”
杨九郎整个人懵了,他有一种自己该被五雷轰顶的心虚感,他双耳耳鸣声甚重,甚至眼前也有些缭乱,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谁、在干什么!
他像是一个始乱终弃了糟糠的渣男,如今被骂上门来哑口无言、心生愧疚。
张云雷看着呆立的杨九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依旧一副委屈深重的样子冷脸对着他——看这呆子今天如何再将他推拒门外!
他耐着自己内心的惋惜和不舍将人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掰开、甩离,整个人背过身去、微微轻颤,像是不甚伤心、孤寂孱弱的样子——淏王殿下的演技总叫人拍案叫绝!
杨九郎内心难受极了,觉得自己似乎真不是个“东西”:“我……”
他上前跟上踏板,小心翼翼从背后环住张云雷“楚楚可怜”的身躯,轻轻在人耳边说了句渣遍一切的渣王语录第一句:“对不起!”
张云雷“努力”挣了挣,然后“一不小心”重心不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自己连同杨九郎一起滚落雕花大床、锦浪翻腾……
相信吗,这篇我上周就发了,结果一直在审核中,即便过了几天我改title它也一直在审核中,也不通过也不退回,这会儿不知怎滴就过了,莫名其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