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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双同人〕 神威篇 番外 冬夜梦呓

2022-05-02 18:31 作者:殷尝叹  | 我要投稿



我与你牵手走过埋着金叶的小路


我与你并肩倚靠在爱捉风的大树


我与你笑着诠释电影一场的啼哭


——在星期八的假日与五月暖冬


神威喜欢上了发呆。

比如现在,让小台灯温和的光晕拥抱着的脸庞对准窗外,看那静谧黑夜中的霁月光风如何明媚;再由着视线爬上那一朵朵排着阵的星星眼,顺着绸色滑过光在昔时绘过的弧线,随后降落在秃了头的枝桠上;想那一根根树枝上爬出了萤火虫飞来飞去,喝着风飘成流光的长河,将虚幻的故事寄往模糊的远方。

神威的世界已经不乏完美了——只消这般,发呆个一阵子,他便可以从枯死的老树上看到它子孙发芽,再自东风解冻流连过水泽腹坚,渐然泅渡过岁岁年年,直至漠泊林木与天并了肩,挂带的星星迷住了他的眼。

他有着太过泛滥的想象力,太过廉价的时间,太过蒙眬的视线,以及太多想要说,却不必说也无处说的故事。

“唔……”仍是金发却少年不再的他揉揉眼,眼皮却臣服于暖觉的温柔乡,昏昏忽就要合上。

他推开窗,呼吸着黑夜中清冽的水雾。

冷于是蔓延。

而他也不想睡。

当人类似婴孩般初生于地球的土地,夜是神秘而危险的;而当人们点燃了火把,夜则第一次向人类作出了让步。尔后,人类对夜的征讨接续不断——长灯,夜市,乃至现代以来的高歌猛进。当房屋如木林立,黑夜不再成为一天的尾声,而是作为人类向时间掠夺的另一块领土,承载起人们的喜怒哀乐。工作的长熬,抑或无人时际的放纵,众鬼的狂欢——夜逐渐意味起私密,意味起新生,意味起日出。

可神威的理由却并非手头有无限工作,也并非寻个快活,而真的,真的十分简单——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仅此而已。

他本来想要去找里他们去的,或者去陪21号玩也行,再或者观摩观摩艾拉的新作也不错。

可是指挥官不想走,他就只好留在家陪她了。

“指挥官,来比比谁是熬夜冠军吗?”

…………

没有回应呢。

指挥官总是很爱睡——她今天依旧又睡了好久好久。

“好吧,看来你还是适合捧个银杯。”

…………

“对,银色和你挺般配的。”

…………

没有声音。

“呼……”神威呼口气,关上窗户。

她毕竟很累了。

要是冷风溜进太多,坏了她的安睡就不好了。

然后他默默把台灯的光色由松花黄换成蚕白。

神威还要写点东西——他最近很有些说不出来的话。

他卧在桌上,灯光把他的背照得白惨惨的。



我曾在一千种光线,一百种天气里见过你。

我在冬天灰白而刺目的阳光下,隔着遍布凝霜的棕色短茬的田野远望过你。

我也在魔术般诱人的绿色四月里看见过你。








苍荫,春草与云彩。

黯蓝的短裙,羽白的衬衫,修长的墨黑马尾,略大了半码的奶色板鞋,注目着悠悠溜过的风。

她只是一个人,耳边时尔有鸟儿的鸣声。

“咕咕,咕咕……”

她瞥眼几十米外人声喧沸的篮球场、排球场,球儿飞得很高,人儿呼得很欢,叶儿舞得很闹。

尔后她背过身去,对着那些一根根慢慢叠上五米的横杆。

伸出一只手,反抓着杆子,然后和重力加速度撞个满怀,再由独臂将身子拉起,直到原位。


往返,

往返。


这样时针便也转得不是很慢。

分明的线条在臂上仰卧起坐,渐渐地酸涩将汗水诉说。可她却贪心不将醉手放过,艰难的往返便又强增几多。

“咕咕,咕咕……”青树上未曾寻得踪迹的鸟儿说着。

有树叶飘落。

……     

另一只手。


…………

没有汗滴啊。

安安稳稳地抓住铁杆子坐下,平平淡淡地呼吸每一朵小花。

“咕咕,咕咕……”鸟儿仍在念叨着。

“咕,咕咕……”她便由着双腿荡着秋千,边压着嗓子拙劣而不加思索地效仿。

太阳吃得圆滚滚的,把云朵压得低了些,甚至挤出来些金色的光芒。

她深呼一口气,双腿将横杆钩住。接着,身子慢慢,慢慢地放平,杂带着无可避免的抖动,又慢慢,慢慢地升起。

时间陷入悠缓的往复,在魔术师的戏杯中穿梭,最终不知去处。

饭菜口感并不宜人的食堂飘出浓浓的香味,田径场上少年依旧继续着步履。

晚歌将要荡起,天色将要暗去,绿叶将要休憩。

她大口呼吸着空气,永久的背影后,看不见的眉眼将美好世界尽收眼底:

无边的黄昏吟咏模糊的歌谣,

灿金的影子追逐不休的奔跑。

“咕咕,咕咕……”她学得像了些。


鸟儿没有应。









“唔……”揉揉眼睛,模糊地看见手上攥着的笔,以及纸上渗透的,深深的墨痕。

墨水走了很远,却触碰不到日记本里很久很久的以前。它只是在白纸上漾开,不如圆一般顺滑如意,倒如绒球有很多毛边。

刚刚是睡着了吗?

也许白灯的光被太暖和了吧。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几滴雨点攀着玻璃,窥视着窗内。

他小心把窗打开,把头探去窗外——湿润而凝冷的空气很快让他清醒。

关上窗,正要考虑刚刚写到哪里,终端那边突然响起了声音。他手忙脚乱地抱着终端,跑向客厅顺便开上灯,一屁股坐在偌大的沙发上。

“你好你好,这里是神威!”终端的另一边,灰鸦的三人能看见金发男子灿烂的笑脸。

“神威,新年快乐!”镜头里是驾驶车辆的露西亚,以及副座听着音乐慢摇的丽芙。

哦,那拿着终端的一定是里了。

“神威先生,很抱歉今年年夜不能陪你们度过……阿西莫夫说要我们去试验一下最新的构造体功能……”粉色的女孩正对着屏幕,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接着镜头有个大翻转,里的脸由于太接近屏幕而显得臃肿。

“喂,过年丽芙跟我们走了,照顾卡穆容易吗?”

“哈?卡穆啊,这家伙太容易照顾了,我都不需要专门做菜,几桶方便面就能打发!”

“你丫的说谁好打发呢?”不知何时卡穆走到身边,手里还抓着条厨裙。“给我做份黄金鸡蛋地狱饭。”他另一只手夺过终端,紫黑的眼瞳看向屏幕中的另一边,随之露出憨厚的笑容,“嘿,新年好啊,灰鸦的。”

“你怎么还是爱吃黄金鸡蛋地狱饭?”

“要你管?”

“轮不到我管!”

“对了,卡穆先生少熬夜,都过年了,多干些别的事情吧!比如……练剑之类的?过去那么久了,剑法不会荒废了吧……”

“剑法都是过去式,我对付神威可不需要剑……”

欢谈声中,厨房倒确确实实有了忙碌的声响。

神威边干着边想,这可以叫年夜饭吗?

炒蛋的浓香,未尽的油烟味,温和的夜灯,安逸的气氛惚然将神威笼罩。

而好吃懒做者盘筷的敲击声则更似了催眠的序曲。

脑袋耸拉在手臂上,知觉逐渐归于麻痹的暖意。









半昏半明的吊灯,泛着木香的桌椅,深褐色的门扉,安稳地沐浴着白色黄昏。

她背着吧台,半空中信手配兑醇浓的苦咖啡。

店里顾客不多,有老熟人也有生面孔。有人边饮边笑谈,有人边啜边低叹。

装饰也很简单,不过几幅儿童肆意涂鸦的“类印象主义”画作,几盆长翠的吊兰,和空氛中似从远方而来,也恰不带云彩的饮品的茗香。

一只大金毛正慵懒地卧在地板上。有如绒毯的身上,挂着的脑袋总是朝向女主人。它蓬松的尾巴如猫尾般诡异地幽晃着。

圆椅一转,女主人如巧克力般瀑挂在吧台的黑发一闪——该是哪位客人的咖啡好了。

是一个戴着金色假发的男人接过咖啡。

他慢呷着,眼睛看向女人,这位总是戴着面纱的女主人。

似乎看不见那双藏于黑纱之后的眼睛,也更看不见不见的眼睛里的眼瞳,以及不见的眼瞳内藏匿的自己。

“是我熟悉的苦味没错……”男人似有迟疑。

空气沉默了片刻。

“可我这回想来点糖了……”他絮絮地念道。

轻飘飘的手指夹着糖杯降落,“叮”的一声比金针掷在地上更清楚。

他拿起勺子拌着,眼神依旧留驻在女主人的面纱。

这回他连面纱都没看见。

——他猛地记起,自己是个盲人。

 

…………

 

 

最长的彷徨不过一粒沙的幻象。

突然他听见高跟鞋的声响——

是她的发羽如风拂过他侧脸。

清泠的脆响缓缓远去,如旧日的余波荡荡悠悠。

她大概是在门口站定,隔着纱,久久地凝望着白色的黄昏。

 

而那个傍晚,没有一束光进来。









“喂,起来洗碗了。”卡穆的命令将他自梦幻中剥离。紧接着,朦胧的视线中出现的是一片杯盘狼藉。

“你这家伙……就非得这么懒吗?”神威无奈地嗔怪,手却驯熟地将碗筷收拾。

“反正我看你也总是乐在其中的。”

沉重的脚步声为背景,厨房里流水响起。

正是一边忙碌一边哼着小曲,一旁的终端忽然有了声音。

“哈啊~晚上好啊神威……”溜进厨房的是万事慵懒的声线。

“啊,晚上好!万事医生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就是晚上我和史密斯先生来不了了……”

“请不要这样称呼……明明以前都是叫库洛姆的……”

两人似乎也在一辆车里呢,开车的是队长吧。

啊,还有点改不掉叫队长的习惯。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么,来年见?”

“别啊……至少让我说些客套话吧?比如……近来安好?”

“当然都好啦!就是还是老被卡穆欺负……看,这不,给人家做饭还得管洗碗……”

“卡穆这样子是不行,我下次过来指导他一下。”

“额……其实也没什么啦队长,我多找些事情做也蛮好的。”

“万事大医生呢?一定很受欢迎吧?”

“哈啊~也不怎么样吧……还是小孩子好收拾,几颗糖就不哭了。要是蛮不讲理的大人过来,医闹也总是无可避免……我还不能做太多动作,不然就上升到构造体和人类矛盾了。啧,真的麻烦……”

…………

冷水流漱,洗洁精的香味依旧浓郁。水声汋汋,谈笑宴宴,时针照例踩着脚步前进。

任务完成,伸个懒腰,躺在了沙发上。

注目黑色的电视屏幕,目中浅浅地能看见自己深紫色的眼眸。

不对,它怎么越来,越来,越来越小了?

神威,不想睡……

不想睡……

睡……








她看见具象的萤火虫抽象为珠宝般流转的荧光,光点飘忽,顺着风吹幽然起舞。

她又看见轻灵的歌声,那忧伤而美丽的喉音辗入风尘,乘上远方飘然而至的梵婀玲的奏鸣,汇成一条逐渐明晰的,如星河点点的光径。光若纤滑的绸带模糊地飘晕,爬过柔和的弧度荡入谁家的窗沿,再潋滟为安睡孩童挂戴的笑颜。

而她躺在深海,水压得很重。

无数的影子在眼前游曳,投下鬼魅一般蒙眬的漆黑。

流水,奔走,空旷——是混乱。

无数的声音将她包围。

闭上眼,她捕捉到些许熟悉。

有那人们妄图将时间囿困而造的机械中,微不足道的齿轮声嘶力竭的怒吼。

有那笔墨于宣纸之上洇染之时,滴滴墨水在无数微粒间风驰电掣的穿梭。

有那久被遗弃的劲鼓焕发生机时,沉睡的尘埃在一瞬惊艳夺目的起舞。

是这些无数个瞬间,曾在她的心头留下些许感动的画面。

胸口又重了几分,盐水涌入喉腔的一刻,酸涩全被洗涤。

萤火虫游到她的身旁,无数的、微小的光点在一隅荒诞地甦长,洪流般涌向并非无穷的远方。

清泪汇入海洋,她终于开始诵吟。

 

“我也许把你忘记,

 

“也许我还记得你……”

 

她久久地,久久地,闭合着眼睛。








而他将眼睛睁开,不觉间将出的清泪被他塞进了喉。

偌大的客厅没有变,昏黄的灯色没有变,他现在一个人——这一点也没有变。

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梦呢?

阿西莫夫是怎么想到给构造体装上做梦功能的,真是奇怪。

神威揉一揉自己金黄色的头发,上面竟有些湿润润的。

多久了,太阳一次次地升起又落下,简单的日子稀稀稠稠过不完。那些曾昔年岁里泛过的高贵金光,随着灯火的蔓延,逐渐黯淡,黯淡。

雨还在下啊。

翻翻茶几的抽屉,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勾起些念想的东西,偶然发现了阿西莫夫上次忘下的眼镜。

把它拿起,凑近到眼前,端详着,神威猛然发现,他竟伟大到能支配一个世界。

看那镜片,凹凸的视界里,光映出的是玛瑙绿的一汪,树影在其中粼粼闪闪;忽而把手一颤,一切又恍然泛着魏紫,无声芬芳着恬谧的流年。

不知怎么,升起很想好好擦拭它的欲望;一会过后,一团餐巾纸坠落在垃圾桶中。几个脚步声,鞋子和拖鞋换了个班,门随后避开,影子跟着走了出去。

然后风吹起那个少年的袖口,雨再把他的头发沾湿。

剑法真的能挡雨吗?他用手举起背后长而厚重的空气。

“大神威……你也不在啊。”

这时终端忽然响起。接通,是那个常戴着戏谑表情的红发死神——不对,现在已经不可叫她死神,医生才对。

对面的人观察了两眼,接着熟悉的笑容噙上嘴角。

“哟,神威,在淋雨呢?怎么,你也想感受更多痛苦吗?”

“没有没有,薇拉姐!我就是有点热,想出来凉快下。”神威很快熟练地换上了灿笑,“怎样,今晚不用工作了?”

“要是还要我加班,我可以考虑考虑老本行。”终端上她眉梢忽然蹙起,伴着寡淡的面色。“但我们今年可不打算来你这儿。21号,你来陪他聊会。”

“二十一号,超能言善道。”薇拉队伍里那只没有色彩的小孩替代了她的位置。

“你好啊二十一号!你们现在在干啥呢?”

“不知道,诺克提、在开车。”

虽然已经成长,小姑娘却还是改不掉她说话的习惯。

“小家伙,你来。”

那只唯一没被没收的武器,改为日用版的协作子机,跳着在视野中出现。清晰地感觉到它把终端拿起,一屏幕的所见在摇晃中旋转。

果然,又是那个粉发的猛男在开车。

“嘿!诺克提!开车快乐啊~”

“才不是呢……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给这俩冤家开车……”与强健的肌肉截然相反的萎靡不振,这个男人承受了太多委屈。

“二十一号,不是冤家。小家……”

“别我错了,我错了好吗?别整我了。”忙着拌嘴,油门没踩够,前方一个黄灯赫赫然变红。

“诺克提,不乖乖开车,撞了红灯。怪诺克提。”

“对,怪诺克提。”惯于看热闹的她这时发话。

那自己干脆也插一嘴。

“对,怪诺克提。”

“那么,到时候该怎么惩罚你呢?”

“薇拉姐不要啊!……”

其实话语无多,自己也挺难融入这支古怪的队伍。但有常受委屈的底层人士在,稀松平常的事情总能横生挺多乐趣。

“所以,今年只能自己过了吗……”

…………

至少她还在呢,不是吗?

揉着浸湿的头发,走进屋子,空荡荡的好生落寞。

知道刚刚那样不好,理智地吹了个头,暖洋洋地睡虫又上了身。

…………










那时她坐在天空的边缘。

她的脚下奔涌出暮光沉醉着的云海,海中风的精灵依依地奔跑着,牵拉着海浪温柔地移飏,并不时轻抚着她的趾粒。

古老的太阳到了吟一首骊歌的时辰,将陈年的酒液赠与半日为侣的天空之海,那醉红的酒液把半步永恒的晚霞浸染。

她看见灵魂里那汪澄红的火焰,焰里天上地下的精灵穿过人间的一切巷陌,将依昔的烟味诉说。水雾做的水晶球依在她的肩上,与肌肤相融,将过去与当下编织成洁白的纱翼。 

她突然想要哼一首歌,什么都行。

风神的竖琴若断若续地为她伴奏,一如她流金发丝忽快忽慢地飘逗。

 

“我明白,一旅有终现今已来临

“深呼吸,一切还在静静地运行

“飞云之上,夜空中洒满了冰晶

“如许美丽,愿它不拒我的眼睛”

 

她温柔地张着眉眼,从云端坠下。

她的每一束秀发都如金色的飘带。

 

“所以现在,请允许我悄悄离去

“没有声音,幸福地窒息云海里

“这世界总需要人镶嵌它的眼睛

“多颗星星孩子会不会变得开心”

 

她的眼前涌现出一切寻常巷陌。

她的手上攥着一团泛金的云朵。

那刻她正如流星从赤空边划落。

 

“所以现在,放手让我安心离去

“云雾之中不能缺席了我的灰烬

“乘着露珠我会在青色田野降临

“生出片片翠羽都神似我的身影”

 

所有云彩都为她退让出了路口,

夜色只催促着残昼向西方溜走。

她身前是白日,她背后是黑夜;

她头顶是长空,她足底是烟丛。

 

“所以现在,我将走出脚步离去

“繁星的旅途要在这秒开释阴晴

“永恒的深蓝花园我将涉足探寻

“我不是那园丁却要高傲似君临”

 

她醇黑的眼瞳终于明亮地闪现,

永恒的笑靥,泛上未变的容颜。

她笑着下坠,泪水中注目着他。

逐渐明晰接近,逐渐满目生花——


二十三克质量亦足写一曲神话。







醒时许是十点半。

按说,以前熬夜打游戏也是随随便便,可为何现在,他却频频陷入这再也不缺的睡眠?

“凡事总该是喜新厌旧的。我的头啊,总是和睡觉打交道,你倒不会厌的吗?”

来不及与脑兄讨论,外边隐隐约约传来车轮碾在石子路上的声音。

越来越近了……

难道?!

赶紧上楼,瞥眼窗外,路上车辆,分明是故人模样。

“大家,终究还是都来了啊……”神威披上衣服。

“喂,还睡着啊,快给我看看,我这身精神不精神。”

被褥中人不应。睡眠长久,安然难得,她既困倦……

久睡,甚好。

“唉,还是不愿起啊。”

“那……”

“我去招待客人了。”

楼梯的进行曲。

三辆车子,默契地停在院子里。八个人,手上拎着各色的菜肴,向屋门走去。无需叩门,屋内光亮便涌出,略显烦躁的卡穆和笑容灿烂的神威迎在门口。

“大家,欢迎啊!”他热情地挥手,然后急忙忙从柜子里翻出拖鞋。“红缀黑的是露西亚的,红缀白的是薇拉姐的,红缀粉的是诺克提的……”

“切,我可是放下了客户的一盘游戏来迎接你们,大家伙记得给我赔钱哦?”

这么多人见面,寒暄声一时点亮了孤独的别墅。灯光开亮些,再亮些,澄黄色将所有的菜肴映得更引人垂涎。

这些跨越两个时代的灵魂,挟着不同地域的风土,在年末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

“总之,大家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可惜我实在没准备些什么,还是大家自己带的年夜饭……”

“没事,开开心心的,大家干杯!”

“干杯!”

保留着从前的习惯,灰鸦们饮的是果汁。

库洛姆虽然常在外应酬,其实并不愿总是喝酒。

万事的话……喝酒会助眠吗?

卡穆自然是要白酒。

薇拉只是觉得构造体酒精难喝。

小三七的话,稍微兑点没事吧?

诺克提似乎想要肥宅快乐水啊。

思忖着,神威为友人们一一斟上。

夜啊,一年的最后一天啊,团圆啊……

大家仿佛有数不清的话茬,各自的生活,糗事趣事悲事滑稽事,三百六十五个光阴足够积存无数。翻出一些,放了拘束,说他个天昏地暗,饭桌上喜气会更加欢快。

忽地又有人敲门。

开门,赛琳娜黑发中的蓝晕还沾着雨水。

话说她食量真的好小,不过饭桌上撑了一阵子,就告退去取她那提琴了。如此,觥筹交错,更兼了信手漫制的乐章。

音乐嘛,总该牵动着人的情感。可伴着人言而舞的乐曲,究竟是随人谈笑,还是悄悄地牵引着话题呢?

可无需搞清楚这个啊,大家可都很开心呢。

“大家先吃,我去把她给叫下来,哪有客人来了,主人不好好招待的道理。”

“算了,神威。她累的话,就让她好好休息吧。都是熟人,何必客气呢?”

“也是……真不知道她怎么了,整天就知道睡睡睡的。不会是每天晚上趁我不在偷偷爬起来打游戏玩累的吧?”

“哈哈,那样的她,想想真是可爱呢。”

“…………”






杯盘狼藉。

大概很晚,很晚了,但是新年的烟花还没响,所以也不算很晚。

“嘿,赛琳娜。”

戳。

“嗯?!”

“那个,我最近梦有些多……”

“我听到有首歌,歌词还依稀记得……”

“有可能,看着歌词,想象出歌谱吗?”

“唔……”赛琳娜把脸鼓得大大的,随后“啵”的一声吐出口气。

“先让我看看吧,也许会是不错的尝试。”

…………

…………

神威看着赛琳娜呆了蛮久。

“嗯……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眼里含着些许忧郁。

“我想到一首熟悉的曲子,旋律与这歌词刚好配的上。”

“大家想听的话,我可以试试……”

“喂,音乐的话,别忘了我也会点吉他啊。”薇拉也凑上前去。

“嗯……是那首么,我似乎不太喜欢。”

“不过,我也试试吧。”

她的笑容倒是一如既往。

“好耶,可以听大姐头弹吉他了!”

“啊……最好是催眠曲……”

“很期待呢……”







她们闭眼,用脚步做的节拍交流着默契。

同一时刻,同一的灯光下,同一的旋律自不同的乐曲中流出。

还有她天籁一般的歌喉在伴奏。



暮    色  校  园  你  可   要 去  那


晚  歌  金   影 蕙 草  和  风  花


为  她    轻  轻    吹  一  首  竹  笛


她    会  是   我 深 爱  的  人  啊



有过这样的时间吗?有过这样烂漫的学生年华吗?

你是否与另一个不知何处的人,在同一时刻吟过同一首晚歌?

你是否不止一次地仰望过,树荫之上,那云日勾勒的黄昏?

你是否怦然心动过,鸟与树叶的歌声?

你是否梦想过?



素    谧  小  屋  你  可   曾 去  那


木  盏  沉    香 灯 黄  和  闇  纱


为  她    垂  目    弹  一  曲  吉  他


她    曾  是   我 怀 爱  的  人  啊



有过这样的梦吗?

梦见所有的故人成为咖啡馆里蒙眼的过客?

梦见醉人的香味弥漫在每一片木板?

梦见桌上钱币里染了垢的菊花?

梦见日日不曾照入屋内的夕阳?



破    碎  海  底  你  可   否 去  那


尘  萤  漫   镜 涛 语  和  浪  话


为  她    吟  眉    奏  一  谣  梵  婀


她    正  是   我 挚 爱  的  人  啊



愿意坠落海底吗?

愿意去追寻,那神话中亚特兰蒂斯的足迹吗?

你可愿意,听一听涛声中鱼儿的亲吻?

可愿意在那黑暗的深处开辟亮光?

可愿意,挽着她的手歌唱?



昼    泯  澄  空  请  带   我 去  那


云  团  醉   日 续 夜  和  断  霞


为  她    乘  风    鸣  一  栅  竖  琴


她    仍  是   我 深 爱  的  人  啊



你做过关于天空的梦吗?

你相信天空的远端有一座城吗?

你看那夕阳逃逸之处,可有少女坠落?

你可收到了风传来的讯息?

快去,快去,带我去见她。



悠扬的旋律缓缓而止,却似乎不会离去。

也许正所谓……余音绕梁。

简简单单,振动的协作,传递的是一份共知的心意。

除了某个人吧。

“嗯……第一次唱,大家觉得怎样?”

“我这儿弹的有点累。”

“我就是个粗人,只觉着歌好听,就是好像新年放不太对氛围。”卡穆直言。

“我觉得……好美……”露西亚抱着膝。

“丽芙也觉得……”
“二十一号,同意。”

“我认为……神威似乎有潜在的艺术天赋,可以考虑培养。”库洛姆认真言道。

“哎呀,怎么成艺术鉴赏大会了。我只是觉着梦里迷幻,恰巧赛琳娜来了,就试试而已。”金发的那位,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啊对了队长,你是不是说要帮我教训一下……”

“卡穆!听说你住在神威家这些天总是好吃懒做,事必不躬亲,是这样吗?若属实,我要考虑封锁你的零食了……”

“神威他放屁!这小子奸猾的很,库洛姆你不要信他……”

“二十一号,认为卡穆在慌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诺克提嗤笑着。

“我,我卡穆绝无偷懒之事……”

争论着,正当话题的焦点人物面红耳赤时,烟花升上了天空。

十二点,到了。

因着小雨,彩焰三千便显得不甚绚烂。虽然如此,光却是从人间各方驰来,告知着新年的来临。

九个构造体立在雨中看着。雨幕中,四方人事,闪烁着无天星火。

“新年快乐啊!”神威举臂。他看起来笑得很开心。

“嗯,新年快乐!”

星火继续闪烁,将喜庆的气氛洒满大地……










隐藏(一)

可赛玲娜没有随众人到雨中去。

悄悄地,悄悄地,她走进笔友的房间。

她轻抚过那个大概永远不会醒来的人的脸颊。

“哦!”她猛地收手——她的手是冰凉的啊。

走进窗户,看着彩焰升起,稠稠的成了彩烟,赛琳娜攥住手心。

一声新年快乐,她的脸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的,浅淡的笑容。

忽然她意识到,身边的桌上,躺着神威的日记本。

这是……

他的文字吗……



云彩悠然离我而去,却并没有消散。它一半成了球团赶向东方,一半则变幻莫测有如滔滔波浪。



既然白昼愿向我们粲然一笑,何必担心黑夜把我们缠进梦网?



光影顺着模子摹遍了每天落日的痕迹,却摸不到兜转里那颗遥远的星;星星却是忠实地记录下太阳每一次呼吸,在它低头之时闪烁相应。



赛琳娜想起一个时候。

想起一个烟土将一切围绕的时候。

那时的神威,全然是金色的。

“赛琳娜,指挥官好像很喜欢你写的东西耶……”

“你可以教教我吗?求求你了……”

那时他们还不是确凿的恋人,只是懵懵懂懂,朦朦胧胧。

“当然可以啦。不过,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什么事?”

她调皮地笑着。

“要对指挥好些哟!”

那个叫神威的真的是个粗汉,刚开始,写什么都是一团白话,和他看起来一样,大大咧咧的。

可是他想象力真的很丰富呢,好些新奇的比喻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说,天赋,运气,努力,三合一吧,神威进步得很快。

毕竟是个雾气围绕的少年,满怀着每朵蓓蕾的希望,大胆地承诺了漫山的鲜花的少年。

但是现在……


现在……


“如果想象力以前鼓起勇敢的翅膀,满怀希望地向永恒扩张,那么当幸福一次又一次地搁浅在时间的湍流之上,想象力便会满足于一小片地方。”


可为何,为何,神威的想象力,从未匮乏,一直鲜活如初?

他真的坚强,阳光到这个地步吗?

她翻着,翻着,突然翻到某页。

那页夹着一片书签。

白纸上,诗歌是这样讲述的:



绯淡的流年里啊某人沉寂,

涒邻的桥岸前啊我在诵吟。


我熟习了兵法纵横烟火与柴米,

我蒙蔽了双眼信仰星辰与奇迹。


我给你青春芳菲见证的岁月里,

阳光如瀑的街道与眼角的虹霓,

潮水般的人流与翦翦的微风,

以及歌谣里金色少年的高声长吟;


我给你花前月下流水奔逃的足迹,

澄明的清晨草木都笑得很开心,

朦胧的黄昏月亮把星星通通叫醒,

献给心爱之人的花束也朵朵常新;


我给你路灯暗了又明的蜿蜒小径,

轻飘弯绕的光素将梦儿奏鸣,

荧荧的灯火里盛着笑容的浅影,

牵着空雨的手心谁的衣领青青。


我想人们都不愿背着壳儿旅行,

可我一路采撷,却积攒太多行李。

总是装睡的那位,

我求求你——


我用所有的时光与行李预言你的甦醒,

你可否告诉我,何日是你的归期?


赛琳娜阖上它,在她的眼泪沾湿书页之前。

神威啊……


忽地想到什么,她慌慌张重新将书本打开。微微颤抖着手,她拿起笔——


“我们终将重逢。”












隐藏(二)

神威睡去,可客厅的灯还亮着。

“神威的意识海……有些不稳定。”

“我们是不是应该,为他调整一下?”

“哈啊——可是队长,你真的认为,让神威清醒,对他会是更好的事情吗?”

“我同意。虽然人总该感受痛苦,可一直尝着同一份,反而同样使人麻醉。”

“不想要,金头发的大哥哥,变回去。”

“我还是希望这家伙少叹些气。”

“可是……他怎么可能模糊了那些记忆?”

“不如再让这傻子犯会傻吧。他可是要比看起来厉害些。”

“也许他最缺的,和最不缺的,都是时间……”

“就这样吧……”

“这样也好……”

众人看向楼上,那个未曾醒来之人的位置。

或许是一个,或许是两个。

久久地,久久地。











隐藏(三)

翌日,黄昏。

澄澈的眼眸,漏进了红霞。


“指挥官……”

“以后不准贪睡了……”



仿佛置身于,金色的花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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