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野餐》(1)
昨天晚上,他和我在仓库里--已经是夜晚了,我要做的就是脱下我的实验室长褂,然后喝一点点又硬
又冷的罗宋汤。在工作全部完成后,我靠着墙站着,点上一支烟。我就是想来上一支,虽然两小时前我
刚刚抽了支烟,但是他现在却还在忙他的东西。他拿出一个‘空洞’,锁上,密封好,然后又开始另一个
‘空洞’--放进运输机,仔细地从各个角度检查每个‘空洞’(这些东西真他妈的重,每个都有15磅),
并小心替换架子上的。
他好像要永远和这些‘空洞’抗争下去了,在我看来,不管是对于人类还是他自己都没有一丁点好处。如果
我是他,我会在很久以前就说去他妈的,另谋一份工作,挣同样的钱。当然,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如果
你仔细考虑的话,一个‘空洞’真的会有些神秘,甚至不可理解。我之前处理过几个,但我仍在每次拿到一
个新的时候感到吃惊。他们只是两片碟子形状大小的铜片,有1/4英寸厚,两个铜片之间有1.5英尺的
空间。
没有其他的了。我的意思是绝对没有任何东西,只有空气在铜片之间。你可以把手穿过这个空间,甚至
是你的脑袋,如果你已经被这整个事情搞晕的话--什么都没有,只有稀薄的空气。当然,在铜片之间
有一些力,就我理解来讲,你不能把它们挤压贴在一起,也不能把它们拉开。
不,朋友,对没有见过它们的人,是很难描述清楚的。它们太简单了,特别是当你靠近观察到最后只能
相信你所看到的。这就像是在古代的时候向其他人描述玻璃一样:说完了后你自己都会觉得扭捏不好意
思,不禁想破口大骂。好吧,假设你们已经明白了,而且你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手中有那个报导--
每篇文章都有‘空洞’的内容以及相关的照片。
Kirill已经从事这种工作快一年了,我估计他的脑子早已经被‘空洞’也给弄‘空洞’了。我从一开始就和他
在一起工作,但是我仍然不知道他想从这份工作中,或者说从‘空洞’中学到什么,说句实话,我也并不怎
么关心。哪天他自己想出来,或许我就可以听他说了。现在,我只明白一件事情: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来
找出有什么方法能让其中的一个‘空洞’开始有一些反应--不管是用酸液泡,还是用高压进行碾压,还是
用高温融化。如果他成功了,他将会得到雷鸣般的掌声,无上的荣誉,使得全球的科学界为之颤抖。但
是现在,在我看来,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还没有得出一丁点小结果,却已经疲惫不堪了。整个人都
显得阴暗,灰头土脸,沉默寡言,他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一条病犬的一样--就算滴过眼药水也如此。如
果他是其他什么人,我会拉着他去酒吧开怀畅饮,给他介绍几个和他一样努力工作的妞放松放松。第二
天早上拉着他再来一瓶,然后继续去第二个酒吧,一个星期后他就会恢复正常,神采熠熠--就像一条
健康活泼欢快的小狗,眼睛明亮,尾巴蓬松。但是这种办法不适合Kirill。连提都不要提--他不是这
样的人。
昨天晚上他和我在仓库里。我看着他在做什么事,他的眼睛越来越没有了光彩,我对他比对任何人都要
感到抱歉。于是我开口说,其实不是我自己想说,就好像有人打开了我的嘴巴并让我们开始谈话一样。
“听着,”我说。“Kirill。”
他站在架子前面,上面只剩最后一个‘空洞’了,看来他准备要爬上去一样。
“听着,”我说。“Kirill!如果你有一个满的‘空洞’会怎么样?”
“一个满的‘空洞’?”他看起来挺困惑。
“嗯。你的这些磁流体动力小东西,你叫它什么来着...77b号对象。它的里面好像有了一点蓝色的东
西。”
我好像可以看出来谈话有效果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斜视了一会,突然眼中光芒一闪而过。
“等等,”他说。“满的?就像这些‘空洞’一样,但是是满的?”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在哪儿?”
我的小Kirill好了,眼睛明亮尾巴蓬松。
“走,出去抽支烟,慢慢谈。”
他把最后一个‘空洞’放进保险箱,关上门,将密码锁转了三周半,然后我们回到了实验室。Ernest收购
一个空的‘空洞’价格是400,但是这次一个满的‘空洞’,他妈的,得把他榨干。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甚
至没有考虑这些,因为Kirill在我眼前不仅恢复了生气,而且还一跃而上,甚至没有让我抽完我的烟。
简单的说,就是我告诉了他所有的事:它是什么样的,在哪,如何拿。他拿出一份地图,找到汽车修理
厂的位置,指着它,然后看着我。当然,他是从我这知道的--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你个鸟人,”他笑眯眯的说。“走,我们去把它拿出来。这是明天早上的第一件事。我去准备通行证和9
点的飞行器。那么我们10点就出发,希望一切都顺利,好吗?”
“好的,”我说。“那第三个人是谁?”
“我们需要第三个人做什么?”
“不是不是,”我说。“这不是和姑娘们一起出去野餐。如果你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这毕竟是在’造访区
‘里。”我说。“我们得遵守规则。”
他耸耸肩,发出一阵短暂的笑声。
“如你所愿,你毕竟知道的更多。”
我当然知道的更多!虽然我知道他只是在和我开玩笑,但这第三个人和他关注的事情一样重要。我们可
以就这样出发,就我们俩人,一切都好,没有人会对我有任何疑问。除了实际上就我所知道的,研究所
的人从不两人进入’造访区‘。规则是:两人工作时,第三个人在一旁观察。当问起时,第三个人告诉他们
发生了什么。
“就我个人来说,我推荐Austin,”Kirill说。“但你可能不想要他,或者说想?”
“不想,”我说。“除了Austin任何人都行。你可以下次再带Austin。”
Austin并不是个坏人。他的勇气与胆小恰到好处,不会太鲁莽而莽撞行事,也不会太谨慎小心翼翼而
放不开手脚,但我觉得他好像就是被诅咒了。你不能向Kirill解释这些,但我就是看的出来。那人认为
他对’造访区‘完全清楚理解。这就说明一旦进入’造访区‘,他就会开始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来行事。他当然
可以,但是谢谢,不要带上我。
“好吧,”Kirill说。“Tender怎么样?”Tender是他的第二实验室助理。非常好的一个人,就是有点
安静,不太爱说话。
“他有点老了,”我说。“而且他有孩子。”
“那没关系。他以前去过’造访区‘。”
“好吧,”我说。“我们就带上Tender。”
他开始低头凝视地图,我径直走向罗宋汤,我饿死了,而且喉咙发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