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形而上学基本问题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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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三分钟哲学系列

20220924 #番外 

[【7、形而上学基本问题详解】](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fZ4y137oS)

## 哲学的基本问题

我们的教科书体系里面会说哲学的最基本问题就是所谓“**世界的本源是什么**”或者他们会问“到底物质是第一性，还是心灵是第一性”。但这不是哲学的最基本问题。

本源问题预设了**时间**性和**空间**性。首先，本源要存在必须先有一个发生的场域（世界本身）；其次，本源“派生出万事万物”，人们会很自然地追溯：本源本身从哪里来的？本源背后的东西是啥？本源之前的东西是什么？所以这两种预设都是**非法操作**。

哲学的最基本问题实际很简单就是——为什么。但是这个“Why”它具有**自反性**（自我反思的力量），它一出来我们又会问：**Why there is this ‘Why’?** 为什么有我们的意识？

这种**疑问意识**本身很快就演变出了哲学的一个基本问题——**Why there is Something and not no-thing?**（之前的“Why”本身也包含在这“Something”里）。中文里面会把 thing 叫“东-西”，其实就有一个**场域**的意思在里面了。那又为什么有场域？中国哲学如果能把这种空间感作为一个反思对象的话，是大有可为的。西方人会问为什么有“**物**”？这种物化的思维是预先决定在里面了，而中国人的思维通常是“场域”优先的。

这个问题还可以进一步简化：*为什么有“**有**”而非“**无**”*。…==A==

就像你打游戏一样，为什么你会开这一局，而不是不去玩这个游戏？这才是最基本的问题。对于哲学基本问题==A==的回答其实有两种——巴门尼德提到，神跟他说“这个世界上有两条路，一条叫做‘真理之路’，一条叫做‘谬误之路’”。

为什么有乱七八糟什么这些东西而不是什么都没有？这个问题从**主体性**的角度去体验的话就是说——为什么我要体验这一切？为什么我的意识萌生出来了而*整个世界要向这个意识涌现*，而不是“什么都没有”？干脆我的意识消泯掉，让无存在出来，能不能让整个这些历史不要发生，整个宇宙不要存在？在海德格尔的《形而上学导论》中将这个问题比作是“跳入到一个深渊里面重启一切”。当你真正叩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会感受到一种慌张。

### 真理之路

对于这个问题，真理之路的回答叫做：*存在者存在，**不存在者**不存在*。…==B==

大部分人不了解后面半句的意思——什么叫“不存在者不存在”？大部分人会想虚无是存在的，但是它不会干涉存在的东西，像是作为一个整全的无，叠加在整个世界之上的。他们会想万事万物背后都有一个包容万物的场域，而这个场域是个**空白的虚无**(nothingness)。像是他们认为数里面可以有0，0加上所有数它都还是那个数本身，所以0就存在。

智者能够理解到“不存在就是不存在”，只有“存在者本身存在”，因为*存在者可以**给出它自己**(gives itself)，而无没有办法给出自己*。我们要把一切存在者悬置起来看，看出它是自我涌现出来的。

真理之路同样要求我们认为：*场域不存在*，它是不合法的。所谓场域，是不断让别人存在的本体性力量，所以场域（时间/空间/…）就是虚无——*无是不能够给出自身的，它必须依赖于**存在者***。*无就意味着藏着掖着，拒绝给出自己，而把存在的位置让给别人*。正确的认识是，存在者本身的存在创造了它存在的场域，创造了它的背景，创造了好像空白的那些东西。而“无”仅仅作为一个思想概念才可以说它存在。

对于哲学进行追问，你一定会对上面所说的真理之路本身进行疑问，这就是**形而上学**的基本问题[^source1]。基本问题在这里发生了一定的改变。第一，这里出现了**存在**这个核心概念；第二，“There is something but not nothing”里的 nothing 由一个形容性的谓词（没有东西）变成了一个**主语**（无）。

海德格尔说，这个追问已经反过来了，实际上在**本体论**上已经给了无一定的位置，但这个位置恰恰就是“它不存在”——它给出了它的反面。

一切形而上学的历史都在试图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是遮蔽这个问题。

[^source1]: 形而上学的基本问题：见于海德格尔《形而上学导论》。

### 谬误之路

谬误之路是庸常人会陷入的道路，即所谓*存在者不存在，不存在者存在*。

我们已经说过，存在指的并不是冷冰冰地一直停留在那个地方，而是一种**it gives**——给出自己，用中文的话来说是“**涌现出有**”。

绝大部分人会认为：世界的万事万物并不是自己把自己涌现出来的，即存在者没有办法主动给出他自己，没法开启他自己的时间，存在者是**惰性**的。所以，他们投射了一个外部的时间场域，必须要由这个**履带**般的时间**牵引**着存在者运动。这叫做存在者不存在。

他们还会认为不存在者存在，认为有一个场域（历史/时间/…）不停地在涌现出来。绝大部分人认为时间作为一个虚无，*不会施加影响，但不停地把存在者涌现出来*；而那些存在者在这个涌现出来的场域里面作为**定在**和**持存**[^exp1]被压迫着存在。相当于我得在你这里买一个租位地盘，我才能在你这里存在，作一个**派生性**的存在者。

这种思维背后是一种普遍的政治意识形态，认为“必须有国家和政权引导你生活你才能活，必须有市场给你一个赚钱的生存空间你才能生存，你本来是没有生存权的”，折射出了阶级矛盾。受压迫者被洗脑忽悠，不去争取自己的权利，不懂得“我自己就有存在的理由，不需要时间牵着我！不需要空间给我位置！”

实际上，像相对论所揭示的那样，时间是物的自身属性。**康德**哲学对此做了哥白尼式的革命[^tip1]，指出*一个统摄万物的时间和空间场只是属于你主体性的一个**先验感性形式**，不能凌驾于存在者本身之上*。存在者涌现出自己的时间空间场域，这是哲学的精神——<u>学习哲学必须精神做好准备，用解放的思维，而不是站在统治者那一边，像奴隶一样被镣铐系住了头脑。</u>

[^exp1]: 定在：在当下存在。持存：持续地存在。

[^tip1]: 哥白尼式的革命：康德在哲学生涯的最后妥协了，认为先验统觉是场域性的，实际走向了谬误之路。

## 把握存在者整体

一个东西要存在，需要维持它的**同一性**。好比1÷1=1，可看作1里面有1个存在者整体。0÷0即“无里面有几个无”？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我们不得不追究：存在者为什么会有无这个**例外**？而且，它为什么会在符号系统[^exp2]里面变成一个概念？为什么“无”有这样一种二重性？其间存在的**差异**，定义了“何为存在”“何为不存在”，通过它我们就可以把握何为**纯粹否定性**(Negation)，可以精准定位这一抽象概念到底是什么意思，从而把握更多概念之间的差异。

- **附释**：“无存在”与“无却不存在”二者之间的矛盾，能够凸显出“存在本身”具有什么样的意涵，“不”它具有什么样的意涵。通过这个问题，我们好像跳进了一个深渊一样，在这个深渊里面，“否定性”和“存在”在矛盾中精准地被把握到到其要义。（此“存在”不是作存在者，而是动词展开、给出、在你的体验里产生效力的过程。）

[^exp2]: 符号系统：这里指人的语言系统。

为什么有“有”而非“无”？当你这样去感受的时候，你就进入到了**本真**状态，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把你的**主体性**推入到无的状态。（不是中哲道德伦理的本真状态，而是指你去感受放空一切去问这个问题。）

存在主义的方法就是，*你在感受着整个世界的存在的时候，你的主体性是一个纯粹的观察者，或者说一个纯粹的空无的状态*。你把自己的身体、情绪等等一切都放在这个存在者整体之中，你就会发现：*发问的主体，即发出疑问的动机本身/纯粹的主体性本身，不存在于存在者整体范围里面*。所以海德格尔在形而上学导论里说问题本身并不重要，而是“为什么人会问这个问题”？（黑格尔的答案：因为人就是这两句话当中的那个无）

*这种问出问题的问题性本身，就是意识**把握存在者整体**的功能*。试想，当你尝试把握存在者整体时，自然会问“为什么它存在”，这里的“为什么”和“存在者存在”是同一个意识过程。为什么这些存在者可以成为一个整体？为什么它们的存在样态是特定的存在样态？为什么它被把握了，它在这个问题中出现？它为什么获得一种**根基**的感觉，来自一个能够把握存在的对立者——无。

海德格尔认为，无到底是否和主体性统一，是不确定的。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不能把握到这个问题，他会说存在者存在，无也存在，无存在的方式是它不会对其他东西施加影响。所以在这个意义上，他所把握的那个“无”是被编入在存在者范围的占位符，一个空杯子空篮子这么一种东西，他并不能理解这个问题里面真正的无。学习哲学就必须要会把握**存在者整体**（“为什么有这些东西”“为什么整个世界就在那边”）——用胡塞尔的话说就是“**悬置**的能力”。

- **附释**：把握它并不意味着是拥有它，因为你拥有它还需要一个能动的主体。把握意味着就放弃，把你这个能动的主体也抛到一边去，因为你意识的焦点不断后撤，不占据任何一个位置，不把你的主体性、自我意识投射到任何物体上。

这种问题意识它不是抽象思维而是和你的生存本能结合在一起的。从这一点出发你会发现什么东西被遗漏了——无。你会发现，它要存在必须是以主体发问的方式、一种不确定不明晰的方式显现出来，这个时候你才会感受到这个“无”。

哲学的基本问题==B==，不是单独一个，而是二者连成的整体问题。如果你只把握前一个问题，那么你很可能成为一种**宗教**（存在者存在，“那就是上帝创造的/天地化生而成的”）。在把握第一句话那个存在者整体的时候，你感受到“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一定有问题”，它本身就带有一种问题性，使你自然地跳到这个存在者秩序之外——无为什么会不存在？康德会说：“这个东西存在的话，那这个游戏就不要玩了。”黑格尔会说：“这个东西就是我们主体性的**核**。”而海德格尔就会把这个当成一个基本问题，对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种回答。

如果你没有办法思考并产生这种疑惑，没有办法把这种普遍存在的整体当成它本身就具有问题性（有能力跳出这个存在者整体认识到会有一个“无”，它作为概念的［无］与真正意义上的“无”之间又有这么一种差异）如果你不能完整地把握这整个环节的话，你就不能算是开启了哲学思考。

所有这些形成了整个哲学的**基本论域**。你可能以后会学到各式各样的哲学，它们会对这样的问题有不同的答案，但如果你学的哲学里面没有办法让你产生对这个问题的思索，那么说明你学的不是哲学，而是学哲学史的知识或是哲学文本的熟练程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