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废墟之下》第四章：黑

～黑～

漆黑，头痛，耳鸣，我醒了过来。 什么都看不见，我努力睁开眼睛，却仍是一片漆黑。 黑暗密不透风，像被褥一样层层包裹着我，幽闭恐惧油然而生，我伏在地上，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浑身疼，太阳穴有点冰凉，不知道是汗还是伤口。大楼倒下来砸向自己，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手还紧握着。 紧握着，却空无一物？ “温茗？” 没有回应。 我又大声喊了一遍，回音荡然交错，感觉像是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竭力不去想些可怕的事，我得找到她。 太阳穴涨疼，心脏脉搏砰砰地跳。强压着本能的恐惧，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周围没有一处是平坦安全的，走两步磕一下碰一下，痛楚让我清晰地知道这不是梦，不是幻觉。 保持冷静，只要有个能照明的东西，一切就能好起来。我的口袋里没有摸到手机，于是我又蹲下，希望它就掉在附近的地上。地面的手感跟我想的一样不好，满是碎石块，每一下摸索都伴随着无数的触痛，但不得不通过指尖在沙砾碎渣中仔细辨认着触感。 光滑的外壳在一堆粗糙的石渣里还是很好找的，只是现在我约等于个盲人，还没有一根趁手的导盲棍，慢慢找，祈祷它被发现时能还好好的。手很快就麻木了，我只想赶紧找到手机，摸索的越发急躁。

忽然猛的一颤，随即一阵火辣的刺痛。我感觉我的手被玻璃瓷片之类的东西扎破了，湿湿的，恐怕是流血了。 这让我恼火。不安、懊恼、烦躁，情绪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我真想歇斯底里破口大骂一通，想一拳锤开这把我埋底下的该死的残垣，但我知道那没有意义，痛楚也提醒着我要保持理智。我像旋钮一样调节着自己的情绪。 忍着疼痛，耐着性子，思考着要不要单手继续那渺茫的工作。随便摸了两下，我宣布罢工，已经效率减了大半，可别另只手也受伤。 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当时不赶紧跑开？因为第一反应是保护身边的女孩。为什么会突然发生地震？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 要跟她聊那么久。 如果我没遇见她，没和她聊天…… 不，别去想那些没意义的。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只要等几个小时，一定会有穿着五颜六色背心的人来把我们从废墟下面拯救出来的！ 只要，再等几个小时…… 我好累…… 黑暗催眠着我，身心俱疲。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已经开始天黑了。 不能睡去…… 撑在地上，我哄着自己，告诉自己很坚强很幸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女孩也一定没事。 女孩……她叫温茗，温暖的明天，这个名字真好听，她也很温柔，很好看。想和她谈恋爱，或者只是聊聊人生，哪怕刚见面不久，哪怕对她一无所知，不仅是因为她姣好的容貌，更是因为我们有一样的灵魂——我们是同类。 我想哭……我好害怕。 我好想再见到她漂亮的、安然无恙的脸，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这些断壁残垣是不是把她……我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忍不住鼻酸，眼泪打转。 求求你出现吧。 “一天。” 我愕然，那是她的声音。 “温茗？”她的声音小如耳语，但却令我无比清醒。 “温茗！” 从眼角滑到脸颊，我不知道那是血还是擅自溢出的眼泪。我哆嗦着，在黑暗中去抓她的手，触痛、划伤，我摸到的全是冰冷的水泥石块。 “你在哪！” 我终于哭了，眼泪失控，声音发颤。 那不是我的幻觉，是真实的，她喊了我的名字，就在这里。我的软弱暴露无遗，无暇掩饰，此时此刻我只想她出现。 “别躲了，求你了……” 情绪凌乱的黑暗中，缓缓的，我滴血的手掌被轻轻握住，手背也被轻轻按着，斜靠着我的肩和背。 她对我轻轻地说: “我在，别怕。” …… 安静了许久。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我并不舒服，但我不舍得动弹。 转过身，一把抱住她，告诉她我刚才的想法。我在脑海里这么想象着，我做不到。 纤细温柔，她双手轻轻握着，我受伤麻木的手仿佛已被治愈，还感到些许酥麻。她轻轻挨着我的肩，心里满是来自她的暖意，还蹭了蹭我，不由得心生涟漪。她只是这么依偎着我，没做什么，我就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对我，也是相同的想法吗？我想这么问她，我做不到。 我听见她张开口，犹豫了一下，向我道了个歉: “对不起……”

（图片源于网络） —— 注：灵感来于克莱尔•麦克福作品《摆渡人》，故框架与部分设定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