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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寻觅

2022-02-09 09:31 作者:_青梅竹_  | 我要投稿

当最后几个人扶着醉醺醺的同伴离开后,酒吧的人就心照不宣的开始整理屋中的桌椅。这个时间不会再有人来了,今天的生意不错,太阳没入地平线不久,一批批的人就把酒吧挤满了,酒保、厨娘几乎一刻不停的在忙碌。连派尼里在最后也故作大方的开了几瓶酒,让大伙喝了放松下,并祈祷明天还会是这样的热闹。

“我只希望每周来一次。”有个伙计私底下抱怨说,他不能公开和老板唱反调,可如果天天都像今天这么忙,他觉得自己可受不了。以前喝到嘴的酒,那种香甜感在今晚不存在,喝酒不是享受,仅仅是解渴,酒精的效力透过咽喉缓缓流入全身,疲劳得到了稍许缓解,接下来就是赶紧收拾完,然后回家倒头就睡。

卡迪隆沉默的擦着酒杯,心中对于这些发牢骚的同伴还是抱有一丝同情的。他们想要收入高却又轻松的工作,可这根本不存在。毕竟这些人时运不济,没有出生在富裕之家。

将一切打理好,喝完属于自己的那杯酒,他也该回家了。月光下,他独自步行在海岸边的街道上,附近建筑的灯光在黑夜中显得影影绰绰。冷清的当下是他所需要的,可他还得再走一段,前往那条最僻静的拐角,就算是刁钻的眼睛,如果不是刻意关注,也不会发现那里。在大街上公开变身,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可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

传入耳中的尖叫给此刻寂静的夜色添加了短暂的浮躁,那是突如其来的痛苦所发出的垂死哀嚎,随后是紧急停车的声音,一辆马车就在不远处,车夫回头看着地面,只见一只倒霉的野猫不幸丧生在车轮下。他双眉紧皱,显然不是为了不小心杀死这头动物而感到痛惜,而是车轮上沾着毛发和血液,他得回去后清理。

卡迪隆听到他骂了一句,然后催动马鞭,马车不一会就消失在夜幕中。冰凉的空气中因为这场意外而多出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血腥味使卡迪隆心中野性的一面蠢蠢欲动,死去的动物,翻出的内脏,以及地上的血迹,让他想到了带着女儿们捕猎的情景。虽然回忆起她们的进步让卡迪隆觉得自豪,可他还是用手掩住口鼻,克制着心中想要变身的欲望,现在还不到时候,你无法保证附近没其他走夜路的人。

他注意到车轮在地上留下了短短的带着血的印记,看着这道痕迹,他不免思索等次日早上,出来的人会怎么想,一定会觉得恶心,并且每双落下的脚都会避开这块区域,负责城市清洁的工人会处理掉这只死猫,就如什么都没发生。

头顶上突然响起另一种动静,翅膀的扇动声,卡迪隆以为是蝙蝠,受到新鲜血液的吸引而前来品尝,可是仔细去听又不太像,也许是猫头鹰。他寻声望去,发现与自己的猜测还是有点差距,徐徐降落的是一只巨大的秃鹫。

“秃鹫!”在这个地方可不常见这种鸟,以前只有在外国的记载中有过。也许它是无意中飞错了地方,或许这座城市只是它旅途中暂时的落脚点,卡迪隆看到它走到自己面前,用喙去啄死猫的肉,“这可是很新鲜的。”它竟然不怕自己,那索性他也开个玩笑。

秃鹫扇动了一下翅膀,像是在回应这番话,然后开始低头吃了起来。享用你的晚餐吧,我要回去了。卡迪隆绕开了秃鹫,这只大鸟会处理掉死猫,城市得到了清洁,而它不付出辛劳就得到了一顿大餐,看似两全其美,但市民们一定不希望这种鸟在这里常驻。

他以前听碧落说,在东方,人们用猪来处理生活垃圾,有些厕所甚至会建在猪圈上,那些排出的污物就被这些畜生吃掉了,而这些畜生养肥了后还会再被人吃掉,那岂不是……卡迪隆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也许是夜晚的寂静使他的大脑变得特别活跃,爱浮想联翩,在不同的事上寻找交汇点。震旦的人吃猪,尽管这些连垃圾都吃的动物看着很脏,但有的地区不会,同样是东方,那些处在沙漠地区的人就严格禁食猪肉,因为他们认为这种动物是不洁的,卡迪隆发现以人的视角他能理解那一地区的想法。不管是动物园,还是畜牧的人都懂,不论自然展示出如何优美的环境,但野生动物的生活范围依旧是肮脏的,吃肉时每个人都很开胃,但如果有人在旁边描述动物的生活环境,说着它们皮肤曾充满了跳蚤,苍蝇乃至其它动物的排泄物,那能让最豁达的人立刻放下餐具。

“你们就一点不介意吗。”有专门研究龙的精灵曾经对此产生过好奇,龙是野性的,可又能变成人,那他们如何使自己习惯吃生肉,龙在用餐时可不会系餐巾,用盘子,以及使用刀叉或筷子。

卡迪隆很乐意解答这个问题,野外的他们就是在地上用餐,可龙的免疫力本就强大,而且吃前他们通常用火烤一烤,不能说完全烧熟,至少也起到了消毒作用,在吃动物内脏的时候,他们把会肠子里原本的残留物都甩出去,要么干脆就不吃,反正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虫子最终会吸收这些东西。如果是人形,他也会学着人类那样,把食物做的好看点,添加各种配料,但也仅此而已。他的朋友凡塞就说过,有些人,把食物也精心妆点,仿佛想让品尝者先在视觉上得到享受,可完全是本末倒置,食物最重要的是味道,只要不烧糊了,随便配点菜就行了。将食物变成艺术品,只不过是厨师为了满足某些人对于身份的追求,他们在填饱胃之前,还得先让精神得到满足,无聊。再好看的食物,最终也会被咬碎,吞到胃里时那只是营养,不会是别的。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安全地点,随着伸展双臂,巨大的影子罩到墙上,他变回了翼龙的外形,卷起一股小的旋风,来到空中,远离海港,向着恶龙角飞去,要回家了。

今天她们过得怎么样,两个女儿在学习方面不知道是否用心。碧落很在意这个,她把生活中的一部分开支就用在这方面,卡迪隆以前还不以为然,他认为只要掌握自然的求生之道就够了,至于对待人类和精灵,学会与他们交流,懂得他们的生活习性即可。可现在他的看法也变了,凡塞决定帮助能找到的龙,让他们进入人类社会,为了安全,也是为了适应全新的时代,如果两个孩子不扩充点知识面,那长大后就只能在野外,崇山峻岭的生活虽然潇洒,却也不如人类城市丰富多彩。

过了一会,卡迪隆发现,在回家的旅途中,自己竟然并不孤独,还有一个伴飞者,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竟然是刚才那只秃鹫,从它喙上血迹散发出的味道,卡迪隆确信了这一点。看来那只死猫你吃的挺快的。

他敬佩这只鸟的勇气,在过去,很少有鸟敢与龙在同一个高度飞行,纵然是那些为了战场而受过训练,专门针对龙的雷隼,在投入实战时,也有因为恐惧而落荒而逃的经历,通常这样的鸟就意味着之前训练者所有的付出都白费了,最后只能放飞,任由其自生自灭。而像这样野生的秃鹫,通常见了龙都会躲得远远的,只有当龙狩猎完后,它们才会围到吃剩的骸骨上。

卡迪隆没有驱赶它,秃鹫的出现不过是让夜间回家的过程变得稍微有趣了点,他甚至还在担心,自己扇动翅膀引起风会不会破坏对方的飞行轨迹。他有意的稍微降低了点高度,并不介意有生物在他上方。

当他离恶龙角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时,秃鹫改变了行动轨迹,一转弯,很快就消失于视野中,看它的去向也许是朝海岸附近森林飞了,那里可能有它的窝。在他的记忆里,恶龙角乃至梅里市以前都没有发现过秃鹫,夜晚更是大多数鸟都休息的时候。今天真算是意外,这不禁让他想起萨卡伊市的场景,异瞳蝠进入城市,而起因竟然是自己的朋友把它们赶出了栖息地。这只秃鹫不会也是因为类似的理由而被迫迁移吧。在猜想中,他降落到洞外,当爪子感受到参差不齐的岩石带来的摩擦,回家的喜悦油然而生,以前这个洞穴,到了晚上,除非他生火,否则永远黑洞洞的,月光也无法照到深处,可现在,黑暗之内,一个温暖明媚的家在等他。

卡迪隆在整个身子爬进去后才变回人形,这是他的习惯,此前他还爱用爪子抓擦洞壁,甚至用力抽动尾巴,弄出点回响自娱自乐,可现在不行了,碧落不喜欢这么吵的行为。

就在卡迪隆在家向碧落和两个女儿了解今天过得怎么样时,那只秃鹫依然在飞,它飞过森林,向着城市进发,最后停在了一栋亮着灯的房屋二层窗外。它用喙小心的敲着玻璃,如同访客在呼唤屋内的主人,很快有人出现,打开窗户,秃鹫娴熟的走了进去。

屋中的人大约二十七、岁的年龄,他让秃鹫站在自己的手臂上,在关窗前还特意朝街道两侧张望了片刻,看是否被人目击到,确认没有后他才松了口气。

将秃鹫放到桌上,跟着他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烟斗,秃鹫很灵巧的从身上啄下一根羽毛,他把羽毛折了几下,塞入斗钵,跟着点燃,然后叼着烟嘴,缓慢吸了一口。

徐徐的,他吐出几个烟圈,这些烟圈很快扩散,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烟雾中。街道、人、变化,巨大的翅膀、翱翔,这些以秃鹫的视角看到的画面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啊!”陡然间,他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站在桌角,低着头像是睡熟了的秃鹫,“你遇到的是条龙!”

秃鹫并不能给他明确的回答,直到羽毛燃烧完,他从烟中得到的信息也不能说丰富,但已足够指引他做出下一步行动,他知道了那条龙的目的地,接下来就是搜集信息。

“就这样,我们的祖先坚持着,在每一寸土地上与侵略者展开了拉锯战,除了阵亡数字的攀升,他们没有获得任何成就。”正在众人面前以慷慨口吻讲述内容的是名叫博格耶夫的铁大林历史学家。他的身材是所有讲师里最高大的,给人感觉不像是学者,而像是一位发动战前宣言的将军,他的语气铿锵有力,每个单词都如一记拳头,打在听众的心头上。与他合作过的人都承认,就算你不喜欢铁大林这个国家和其中的人,但也正是因为这种人从古至今遗传下来的性格,才让他们在没有外部援助的情况下,顶住了魔皇的军队。

菲利普利最嚣张的时候,也一度向东,将手伸向了铁大林境内,铁大林人在当时的沙皇伊万带领下与菲利普利进行了一场艰苦的战斗,凭借坚韧不拔的个性,硬是拖到了冬季来临,十几位法师借助寒冷的环境制造了一场暴风雪,凭借此力量硬是摧垮了魔皇的大军,迫于环境以及后方精灵与人类联军带来压力,菲利普利只得退兵。

铁大林为此著书立说,除了嘲讽侵略者的脆弱,也开始关注西方的局势,虽然最后的大战他们没有正式参与,却与反抗魔皇的国家保持着贸易,并出售了大量精良的武器。如今博格耶夫来到西方,除了讲述曾经的辉煌抵抗史,也是为了搜集更多的资料,使国内的学者能全面了解这场漫长的战争。

“他能适应这的环境吗。”对于拉扎娜来说,铁大林是个终年围绕在积雪中的国家,她不关心邻国曾经在战争中的表现,反倒在意对方会不会认为梅里市太热了,在她看来,这些在自己国家披着厚厚熊皮的人,应该会当场热晕。

“我还是想听精灵们的描述。”丽姬娅说,这是场关于历史的公开课,全市谁都可以来听。所以碧落就带着两个孩子来了。对于那段历史,只要有机会,她总会来聆听,也想借机看看是否会有人公正的评价水龙对于战争的贡献。

私下里,姐妹俩对这种事有种纠结的心情,从母系来说,她们是英雄的后代,可如果论父系,她们又都背负着祖先的罪孽,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任何一条龙,祖先都曾是祖诺克或魄罗贡的坚定追随者,深究起来,几百年前,谁的长辈没曾蹂躏过城市,烧死过无辜的人和精灵,反过来,几乎每条龙,也都有直系长辈被杀死。所以在诺尔给她们上课的时候,只要讲到过去的事,两个女孩总是很怕听到与自己有关不好的描述。幸好几乎没有龙能留下人类或精灵那样的家族谱系介绍,因此只能笼统的归类为,当年大战中逃兵的后代,这点对丽姬娅和拉扎娜倒是没什么影响,毕竟如果祖先没有逃跑,也就没有现在的她们了。

博格耶夫的话极具震撼效果,能令听到的人肃然起敬,当他说完,观众先是安静,然后就是一阵掌声。

随后,接替他走上讲台的是一位叫艾利安的年轻学者,他并没有直观地讲述宏大的战争,而是从细节着手,娓娓道来的内容非常动听,“人们总是寻找转折,这种转折有时会将优势倒向菲利普利,有时会将优势倒向联军。”

“都是那些时候?”观众中一个孩子问。

“菲利普利的强大除了力量,对腐朽阴云狂热的崇拜,还在于他擅长发掘盟友,他招揽了龙,雇佣了沙漠中的食尸鬼,释放了被封印在震旦的人屠。”他举出的是都是魔皇的例子,而当有人提出想听听对于联军来说转折点在那时,艾利安说,“火药。”

在艾利安的叙述中,东方的术士带来了火药,因为火药,让联军中的工程师研发出了火炮,早期精灵不太看好火药的威力,原因有很多,精灵善于射箭,几乎百发百中,他们认为火药是种威力不稳定,而且使用起来繁琐的玩意,而箭矢就像他们延伸出去的手臂般可以信赖。他们宁愿使用床弩以及抛石机,因为二者在战争时是有过多次不俗表现的,另一点是出于心中的成见,火药毕竟是由术士带来的,而与术士随行的东方来客中除了浪人,还有龙。

“术士们居住的震旦,那里的人很敬仰龙,皇家甚至专门将自身与龙绑定来彰显身份,龙的出现意味着吉兆。由自身悲剧所导致的敌视,尤其是因为魔皇是率领祖诺克摧毁了赐福之地,让精灵们很难相信这些喜欢龙的人。术士从来不掩盖对于龙的尊敬,普通人究其一生也未必能亲眼目的龙,而对于他们,这场战斗除了要彻底铲除人屠带来的危害,能近距离见到龙,并与龙交谈,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人生中最珍贵的时刻。”艾利安说。

精灵的成见并没有阻挡人类的进取步伐,很快,实际行动证明火药是一种潜力巨大的取胜法宝,第一批测试过的火炮在投入实战时,为了保证能发挥应有的效力,联军做了充分准备,先是在山上提前埋伏,接着派出小股部队诱敌,成功引来了三条龙,当时这些家伙自以为稳操胜券,打算戏弄一番猎物再杀死,于是冒然的降低了高度,甚至落到了地面,就在步入射程后,火炮点燃了。

“如同雷声,却看不到闪电,巨大的炮弹从天而降。十二门大炮一轮齐射,结果连那些士兵都惊呆了,三条龙中一条被当场炸死,一条被炸伤,侥幸完好的那条因为从没见过这样的威力,而仓皇逃跑,而受伤的龙负隅顽抗,尽管在士兵重新装填火炮前冲到面前,打翻了火炮,却最终被埋伏好的步兵杀死。事后清理战场,他们惊讶的发现,被打死的竟然是……”

“南伽。”打断艾利安,并替他说出后边话的是听众中的一个东方面孔的女人,“魄罗贡手下最受重视的水龙,就是他当初在东方的海域以及江河中兴风作浪的。”

碧落只是随口一说,当时对于东方水龙,南伽的行为不仅破坏了他们的平静生活,恶化了他们与人的关系,更是让五大族的龙产生了严峻的危机感,他们意识到,祖诺克的龌龊追随者已经将毒手伸过来了,他们已无处再躲,只能奋勇反击。这些都是碧落爷爷传给了父亲,又有父亲告诉她的。

“哇。”艾利安惊叹的说:“这位女士说的完全正确,等等,你是东方人,难道你是术士的后代。”

意识到自己插嘴的唐突行为,碧落连忙向对方道歉,并解释说自己也只是从历史书中无意看到的。400年前的大战,除了在龙族内部流传甚广,在震旦基本无人知晓,当时抵达西方的术士几乎都牺牲了,回去后的那些依然秉持着潜修的本心,并没有过于招摇的去炫耀这种事。以至于当代有听过只言片语的人将这段历史仅视为一个故事。

艾利安大度的一笑,继续向公众讲述,这次火炮的成功令所有人,包括精灵都刮目相看,振奋了联军的信心。在后来的战斗中,火炮总是与床弩、抛石机配合使用,以各自的优势弥补其它武器的不足。发展到今天,随着技术的升级,火炮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而床弩与抛石机则退出了历史舞台。

就在人们听得血气上涌的时候,艾利安却话锋一转,“可很快,转折再度倒向魔皇一方。”

逃回去的龙汇报了这件事,震惊之余菲利普利也异常的重视,而颇具战略眼光的人屠更是提议,必须在这种武器大规模投入实战前查明详情,于是菲利普利立刻派人秘密调查火炮的情报,并很快就确定了生产地点,僵尸以及鳞种在夜间偷袭了此地,杀死了部分工人并抢走了几张设计图,鳞种依照这些图纸,很快便仿制出了自己的火炮。

在后来的战斗中,两边一度出现过百门火炮对射的激烈场面,虽然互有伤亡,却再也没能对龙产生太大牵制作用,“毕竟他们都会飞,首次测试取得了那样的成绩,很大程度是因为提前布局,之后的各种交锋中,受到炮火杀伤最大的主要是地面部队,尽管凭借御鸟者,一部分龙被成功拖入了地面战,可那时双方参战人员已经陷入胶着,为免误伤,火炮基本没有使用。”艾利安说。

在决战前夕,对于联军有力的转折再度出现。从长久的战斗中累计的经验让联军意识到,想要胜利,除了提升自身的实力,也需要设法从内部瓦解魔皇的军队,魔皇当时的部下中,原本曾有人提出设法诱使人屠倒戈,可军队中的术士坚决不允,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西方,就是为了消灭这一大患,绝对不会同僵尸讲和,而龙与鳞种此时完全忠于菲利普利,于是作为雇佣军的食尸鬼就进入了众人视野。

“食尸鬼在作战中非常卖力,但也有两点使联军看到了机会。”艾利安说,食尸鬼不仅是自己加入,还带来了大量蝎尾狮参战,这种凶悍到敢于捕猎幼龙的生物已经被他们驯服。可这也带来一个问题,因为祖诺克曾经的狩猎行为,菲利普利麾下的龙普遍憎恨并蔑视这种动物,他们把这种情绪也表现在对待食尸鬼的态度上,在平常言辞中难免会与食尸鬼发生冲突,如果不是魔皇从中斡旋,双方可能早就从小的摩擦转变成大打出手。另外就是,食尸鬼的习性,他们爱吃腐肉,尤其喜欢吃尸体,他们并不在乎嚼在嘴里的是动物还是人。人屠手下的僵尸士兵偶尔会出现莫名的失踪事件,经查发现,竟然是被食尸鬼当做美餐吃掉了,对于魔皇和人屠,这些僵尸是用来威慑反抗者的军队,而在食尸鬼眼中,更多了另一重涵义,就是源源不断的行走干粮。尽管人屠并不在乎这些僵尸的下场,可也不代表他会任由其他人擅自处理自己的士兵,因此他也曾威胁要把这些食尸鬼连同蝎尾狮都转化成僵尸,而食尸鬼则警告,若敢招惹他们有一天会把人屠摆上餐桌。

“类似的矛盾不断传出,终于让联军决定冒险一试。”艾利安说,“经过缜密的准备,联军派人秘密接触到了食尸鬼的领袖,提出条件,他们表示,一旦魔皇胜利,食尸鬼就对他没用了,考虑到食尸鬼并不像龙和僵尸那样彻底臣服,很有可能会被魔皇作为祭品处理掉,如果他们退出战斗,保持中立,联军可以在取胜后不追究他们曾经协助魔皇犯下的罪行。”

本来就和龙以及僵尸互相看不顺眼的食尸鬼答应了,并在大战时果断撤出战场,给菲利普利的部署造成了一个巨大缺口。不过食尸鬼并非一走了之,而是躲藏在远处静观战斗结束。最后他们从战场上带走了上万具尸体作为战利品,这些吃饱喝足的家伙,在满足的笑声以及联军厌恶的注视下,从容的返回了自己的故乡,成了这场战斗最大的获利者。

“妈妈,”在公开讲演结束后拉扎娜问了碧落一个问题,“为什么东方的术士不把五行术教给西方人啊。”他们既然可以将火药的配方倾囊相授,却为什么不协助联军培养出更多操纵五行的战士。

“五行术不像火药配方。”碧落解释说,火药的配方简洁而明了,任何人只要掌握技巧,在有材料的前提下都能制造出来。但五行术类似魔法,完全是一个辛苦的学习以及对自然规律领悟的过程,就算术士们愿意耐心的去教,菲利普利也不会给联军学习的时间,况且在震旦,一个术士经过刻苦修炼,终其一生掌握2种术就已算合格,达到3种则是出类拔萃,而能使用4种会被誉为万里挑一,能将五行完全融会贯通,以水龙到东方定居算起,千年的时间也不过20多人,而400年前大战时期,在震旦一次性出现了6位能操纵5种力量的术士,当时被视为奇迹,遗憾的是这6人最后都在大战中牺牲,至此以后到现在,震旦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盛况,大多数术士埋骨异乡,能回去的人也不过是操纵一、两种术,五行术的传承因此出现了断代,至今无法恢复。

“他们真可怜。”丽姬娅惋惜的说。在和妈妈回震旦探亲的时候,她曾兴奋的想要去亲眼看看术士,却被外公告知,如今的术士对于五行术的掌握基本仅限于理论,很难有人能实践出那种威力。

“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吧。”碧落压低了声音,两个女儿凑过小脑袋,“当年去和食尸鬼谈判的人里,就有我那个族群的龙。”

两个女儿惊奇地看着妈妈,碧落点了点头,虽然家族内部对于当时的会谈没有明确记载,因为去的龙并非负责交涉,而是警戒,一旦谈崩了,就会保护谈判的人火速撤离。族群的先辈中曾有人参加过这场重要会议,让碧落也感到很光荣。

就在丽姬娅和拉扎娜希望碧落跟她们说说更多当年的事时,一阵争论声打断了碧落的思路。她们依旧留在讲课的现场,自由读取书籍,以及向与会的演讲者提出问题,引起碧落关注的就源于一位学者与听众,那位学者正是艾利安,而听众自称祖先也是联军的一员,他对于艾利安的讲述基本认同,可他难以理解,为什么艾利安花了一定的篇幅去讲述东方水龙对于战争的贡献。

这堂课生动,且有意义,每个讲述者以专业的素质从不同角度帮听众重新回忆起了过去的苦难与辉煌。可是在所有人里,艾利安给碧落的印象最深,他是唯一当众提到水龙的贡献与牺牲的,这在西方人的观念中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除了学术考究,通常的历史课程中没人敢说这种事,对于记忆中永远是受到龙摧残的民众,这只会激怒他们。

“但这就是历史,西方的民众受到龙的伤害是真的,可那些逃到东方的龙,与菲雷普利以及祖诺克也有不止一笔血债,他们当年离开已经安稳的生活,毅然来到这里帮你们的祖先,是值得被铭记的,不应将对祖诺克的怒火牵连到他们身上。”艾利安说。

因为这番话,碧落对艾利安生起了一种亲切感,不能说是知己,但至少他是个有客观态度的人。尽管现在的西方,龙变得相当稀少,可在当年东方水龙与魄罗贡的实力对比达到了1:50,每一条去的龙都是抱着必死的觉悟,从没想过能活着回来。想到这些,碧落又忍不住暗自神伤,自己的爷爷能活着回来将当时的事迹流传给后代已经算是万幸了。

“你这个人到底懂不懂!”见艾利安不肯妥协,对方的脸色逐渐变差,“有些学术可以作为假设关起门讨论,对公众普及的知识必须去伪存真,你这样掺杂着谣传的课程不仅削弱了昔日的辉煌,还很容易误导那些孩子。”他这样说的时候,甚至用余光瞥向碧落这边。

“我所有的内容都是反复核对的,我很同情那些曾被祖诺克率领的恶龙伤害过的人以及他们的后代,可东方水龙确实参战了。”艾利安说。

“那些家伙只是想要赎罪。”这个人说。

这是碧落第一次听到如此离奇的言论,以前她只是认为西方的史书可以忽略了东方水龙的牺牲,今天却听到了这样描述,赎罪,他们何罪之有,难道就因为当年没有阻止祖诺克堕落,他们尽力了,只是以惨败告终,如果这也是罪,她可不认。当年前去支援的龙以阵亡9成为代价,只为后代不会再活在魄罗贡的阴影中,却没想到后世这么评价他们。她突然有点乐意不被提起,总比遭到诋毁强。

“对于一群流亡者,你的话太苛刻了。”艾利安说。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对方威胁,如果艾利安还是不肯放弃他的主张并公开传播,他就会向相关机构写信举报,取缔他的授课资格,在这座城市,甚至整个国家,都不会有正规场合接待他,甚至会遭到法律的诉讼。

看着对方怒气冲冲的背影,艾利安用一种诙谐的口吻说:“愿你喝过的水中有一粒原子流过菲利普利的膀胱。”

就这一句话,让本来想过去和他攀谈几句,并表达感谢的碧落表情变得凝重,她拉起丽姬娅与拉扎娜,不动声色的离开了讲堂。

“妈妈怎么了?”

“那个人惹到你了对不对。”

让丽姬娅与拉扎娜意外的是,导致碧落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个人的固执,而是艾利安,“你们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吗。”

当然记得,那种形容在姐妹俩看来很风趣,尽管有点不雅观,可也只是针对那个人的,他对妈妈这一系的龙出言不逊,被侮辱也是活该,可她们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个人,我不确定,”碧落说,“但是,那种说话风格是食尸鬼才会用的。”

食尸鬼,食用腐肉,居于沙漠中的类人怪物,已知唯一可以驾驭蝎尾狮的种族,曾经魔皇的雇佣兵,他们的文化中,如果要祝福别人,则说,“愿你吸入的空气曾被阿霍的神翼拂过。”如果他们要讽刺甚至侮辱以别人,则会说:“愿你喝过的水曾有一滴经过猪的膀胱。”

碧落之所以这么清楚,还是源于家中收藏的禁书,有本叫《腐肉赞歌》的书相传就是食尸鬼写的,里面有段魔法据说能将死去的人化作食尸鬼复活,这曾让碧落对于复活丈夫燃起了些许的希望,她想要通过结合不同的魔法找到只复活而不变食尸鬼的方法,最终失败了。在得到艾雯鄂之眼前,那是她自认为最接近目标的一次,所以在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痕迹。

“在那本与食尸鬼有关的书中,也介绍了一些这个种族的文化习俗,其中就有那种说话方式。”碧落说,艾利安看起来可能不像外表那样只是个历史学者,普通著作中对食尸鬼的描述很笼统,都是沙漠中商队的记载,几乎不涉及他们的语言风格,艾利安一定比常人更深入的接触过与涉及食尸鬼的书本。通常这些只能从禁书中获得,一个研究过禁书的人,应该不只会去了解食尸鬼的生活,甚至某些更隐晦,更黑暗的知识,他可能也已洞悉。所以,尽管感谢他替自己爷爷那代说过话,可碧落还是决定不与对方有更直接的接触。

“哇,妈妈,这么说他还是一个黑魔法大师。”拉扎娜说。

“别这么武断。”丽姬娅说,“妈妈只是怀疑,不去理他就行了。”

“也许他和我一样。”碧落说,“并不说他是伪装的龙,而是可能是个隐秘的法师,当然我乐意认为是多虑了,不过还是算了吧,与一个魔法师保持点距离,不是什么坏事。”

就这样,带着对于历史课程的思索,她们回到了恶龙角,才迈入洞口,碧落就注意到了一些异样。

通往大门的路上,散落着几根羽毛,从尺寸判断,这只鸟的体格很大,远超过海鸥,而且看羽毛颜色,也绝对不属于海鸥。这令碧落心里起疑,他们一家住在这里这么久,几乎很少有海鸟敢飞来洞里,就算过去有在附近悬崖上搭巢的,应该也早被吓跑了,看羽毛的位置,这只鸟应该是降落在洞口后,还向洞内走了一段,之后又折回,再离开,如果是捕猎叼到这里吃完再离开,周围应该会有一些吃剩的碎肉,可除了羽毛,什么都没有。

就在碧落还在为洞内发生的事诧异时,梅里市内,在那栋秃鹫光临的房屋里,有人正靠在窗户边,悠闲地看着下面的街道。

将秃鹫的羽毛塞入烟斗,点燃后,深吸一口的艾利安向周围吐出了一大口烟圈,烟圈随着扩散失去了原有的形态,然而包括他在内的屋里其他的人,都看到了秃鹫再次搜集来的信息。

“你们看到了吗。”艾利安说。

“恶龙角,没想到我们真得去找条龙,这可有趣了。”屋里的一个女人说。

另一个男人,坐着,旁边的桌上趴着一只猫,猫伸直了四肢,打着滚,他用手轻轻地挠着猫的下巴,“我还以为是其它隐喻。”在他们来到梅里市前,是做过调查的,知道这附近的海岸住着龙,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要和这条龙发生交集。

“龙又怎么样。”屋里的有个上了点岁数的人说,他的脚下也有只猫,正安静的趴着,“他们已经不可能像400年前那样了。”

“行动的时候所有人一块上。”艾利安用告诫的语气说,“但尽量别搞出太大动静,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不是来惹事的,而是解决问题的。”

对于这点,屋里的人早就达成了共识。有些人点了点头以示服从,而桌上那只猫,灵活的跳到了地板上,轻轻地叫了一声。

“这是秃鹫的羽毛。”卡迪隆说。

洞穴内的羽毛并没有被丢在原地,而是被丽姬娅与拉扎娜收集起来,准备当做羽毛笔,她们发现捡到的羽毛比家里之前储备的羽毛笔要大,丽姬娅猜测可能是一种猛禽的羽毛。当天晚上,卡迪隆回来时,看到放在桌上的羽毛,便问起是怎么来的,在听完妻子的回忆后,他拿起羽毛,略微一看便给出了答案。

“秃鹫?”碧落说,“除了森林中的麻雀,这附近连海鸥都很少看到,竟然会有秃鹫。”

“真的有。”卡迪隆说,“实际上我昨天回家时就碰到了一只。”他再次拿起羽毛,仔细看了看,惊讶的说:“这好像就是那只我遇到的。”

“然后那,爸爸。”拉扎娜好奇的说,她以前从没见过秃鹫,仅是从羽毛去想象,她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大而且威武的鸟,可是在听完卡迪隆的描述后,又失望地说,“似乎它们挺丑的。”

“那只秃鹫竟然不怕龙!”丽姬娅说,她记忆里,只要是飞到天上,就算她主动靠近,都没有鸟类敢和她伴飞,有时看到一群鸟,她刚飞过去,没有任何恶意的情况下它们就吓跑了,仅有的例外还是在她狩猎异瞳蝠的时候。

“也许因为我对它并无敌意。”卡迪隆只想着回家,并不反感这位随行者,况且他也没有拿对方当夜宵的想法。可是在看到这些羽毛后,他突然生出种有趣的想法,如果那只秃鹫还在附近就好了,他想用它试试枪。自从得到那两只枪,他也不过玩了一回,打得还是只兔子,却意外的没命中。这让卡迪隆意识到,自己还是比较擅长原始的捕猎手段,人类的技术确实不是想当然就能随意上手的。但这只是其次,在俩女儿和妻子面前丢了脸更重要,所以他近来总想着有时间再去练练枪,打点猎物,不指望以此给家里带来多少食物,得把面子找回来,他也有表现欲。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姐妹俩发现,爸爸和妈妈竟然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我在想,练练自己的射击技术,飞行中的鸟就挺合适。”卡迪隆说。

“秃鹫,”碧落说:“是不是吃腐肉的大鸟。”

“对啊。”卡迪隆说:“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秃鹫会来到这里。”因为其食腐的习性,让碧落想起些不好的旧事,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当初丈夫在洞外逐渐腐烂的日子,就算是那段洞穴内弥漫着臭味的时期,秃鹫等其他鸟类都不曾出现,为什么现在反而会进来,这太反常了。她不知道这样敏感是否多余,但自从卡迪隆复活,那些可怕的场景就没再困扰过她,今天却莫名回想起来,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不祥的预示。如果只是多心了,那是最好不过,可凭她过去的经验看,有时麻烦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现。

“是不是家里有食物过期了,于是被它闻到了。”拉扎娜说。

这种事几乎不可能,碧落总是很注意食物的储藏,想尽办法延长保存时间,每次吃不完的菜都会密封好,不可能变质,而且就算有过期她也会即时处理掉,带到丛林中掩埋,传出的气味应该不会使秃鹫跑到洞里,“过期……”有时思绪就是这么奇怪,从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之间还看不出任何联系。过期这个词在碧落脑海中不断产生回响,可她还不清楚指向是什么,肯定与家里有关,过期,过期,秃鹫,吃腐肉,“我想起来了。”她说,“天啊,我忘记检查了。”

“什么?”卡迪隆说。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碧落说,“附近林中的小屋,我该去查看补给品了。”那个是给诺尔到访时,如果碰不到他们,便暂时落脚的地方。往常碧落总会定期往木屋送点用品,依照日历算下来,又到了该去检查的日子,上次打扫完后,她并没有更换食物,小屋里放的食物有可能大部分都要到期了,明天她得过去,把过期的处理掉,同时换上新的。尽管大部分时间这种行为都是多余的,食物基本没被碰过就丢弃了,可她仍有必要这么做,就算诺尔用不了,也要考虑到万一别人路过的问题,尽管因为靠近洞穴,这片区域基本很少遇到猎人。

“好的,明天我陪你去收拾。”卡迪隆说。

“不许带枪。”碧落强调,明天要用的工具顶多是清扫用的扫把和抹布,办完这些如果看食物不够了,还得进城去买点,总之明天可没有玩的时间,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

“我没问题。”卡迪隆说,跟着看向自己两个女儿。

“我也没问题。”丽姬娅说。

“妈妈,我去帮你打扫。”拉扎娜说。

“爸爸,你不知道,我差点和那些愚蠢的男孩吵起来。”丽姬娅说着昨天的一段插曲,在听完课后,她和几个人类的孩子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由于那些孩子讨论着魄罗贡造成的破坏,由此引申到了5年前,卡迪隆遇害的事,以及碧落在城里和怪物战斗的新闻,这些男孩武断地说龙都该死,让她不乐意了,于是随口说龙也有好的,却遭到对方的群嘲,“我真的有点生气,他们骂我是小女巫。”如果不是碧落阻止,她真会动手去打那几个男孩,尽管论体格他们比她大。

“我可不想赔给白痴医疗费。”碧落说。

卡迪隆理解妻子的用意,如果她真存心不想管,两个女儿就算是人形,握着小拳头也能把在场最强壮的男孩打得鼻青脸肿。一时的解气后,碧落会很懊恼的向对方父母道歉,而且那些人会肆意指责碧落以及丽姬娅与拉扎娜没有修养和家教。碧落会被再次推到整座城市的对立面,如果只是打怕了这些男孩还好,可若存心报复,还不知道将来他们会捣出什么乱子。

“你不是女巫,你们是这座城市最聪明漂亮的女孩。”卡迪隆说。

“那我那!”拉扎娜说。

“最调皮可爱的。”卡迪隆不慌不忙的说。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走在林中,本来以森林的环境,脚下应该比较难走,可现在他们正顺着一条在过去由碧落踩出的路前往小屋,在发现小屋后,碧落在去时偶尔会化作龙形,凭借巨大的体格压实杂草,挤开树木,制造一条痕迹,时间久了,便勉强成为了可以行走的路。有时碧落也让两个女儿这么做,不过她们每到这时总不专心,变成龙后,就会任由野性驱使,喷着小火球或者小的雷霆追赶动物,要么爬上树,以及飞到天上玩耍,每次碧落总是摇头,并用她们还是孩子来安慰自己。

“到了。”碧落说,沿着自己压出的路,他们抵达了木屋,与上次相比,周围的杂草多了些,想必屋里也铺上了层尘土,清理起来必要花上点功夫。

打开门,看着阳光下的尘埃,她发了会愣,跟着取出扫把,开始打扫地面。卡迪隆则拿着桶去附近的河接水,窗户,柜子,座椅都需要擦。两个孩子一边帮忙一边玩耍,到了河边,互相泼起了水,以至于他不得不提醒她们,先把正事办完。

小屋的面积不大,可以提供四个人的暂时居住,碧落很快就扫掉了地上的浮土,用抹布沾水后,和姐妹俩开始逐一擦屋里的家具与窗户,而卡迪隆则在屋外,清理地上的杂草,这些草长得又多又密,他不能用铲子,只能弯下腰去拔,拔了几下,看了看野草的分布,他认为这样的方法太低效了,于是变回了原形。他的行为让屋里的碧落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事,出门一看,发现丈夫正用爪子在挠地,“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卡迪隆叫了几声,他认为这样更快捷,他会控制住力道,不会一不留神就让尾巴打中小屋。为了使自己效率更快,他还会极为控制着力度喷出小股的火焰,很快的,就烧出了一块没有杂草的空地。

拉扎娜觉得好玩,也走到外面去帮爸爸,可是她还是不能很好的掌握火候,有几次点燃了附近的树,见状,卡迪隆会立刻用尾巴拍灭火焰。

大约2个小时后,当最后一扇窗户擦干净,扫除结束了。跟着碧落打开橱柜,检查里面是否有过老鼠或其他昆虫的痕迹,她格外在意这些,可不想让肮脏的小东西在角落中坐窝。接着就是食物,上次送来的食物因为没有取用,有些已经有点变质了,她闻到果酱味道变了,还有面包发霉了,这些只能扔掉。“拿到森林里,埋掉。”她对丈夫说。

过期的食物不能就地处理,得带到远离小屋的地方,因为放太近,可能会招来熊一类的动物,如果它们闯入屋胡乱翻找,那不论之前怎么努力收拾,都会变得一团糟。

“知道吗。”卡迪隆说,“有时我在想,要是可能,没有别的恶意,要是我能掌握魄罗贡的冷冻方法,那么食物就能存更久了。”

“的确。”碧落说,在最初,她也曾想过利用洞穴内的结构造个天然地窖,但因为工程问题最终放弃。每年到了夏天,洞穴内虽然不闷热,可到了外面,炎炎夏日依旧让人难受,尽管有商店提供冷饮,可价格昂贵,毕竟这是上流社会的专属。碧落给孩子们买过几回添加冰块的饮料,仅仅这样就让她带的钱见底了。她也想过要自己制冰,根据从东方学回来的方法用硝石浸水,可不知道是不是学艺不精,她从没成功过。

拿着过期的食品,卡迪隆走入森林,边走边回头张望,他需要计算距离,不能让房屋出现在视野内,这种距离有时是几百米,最远一回按照碧落估算走了近千米,动物的嗅觉很灵敏,不能让他们顺着足迹的气味找过来。

来到一处稍微开阔的空地,周围是几株参天大树,附近还有低矮的灌木,回头一看,小屋已经被完全隐藏于树林的深处,距离足够了,就在这处理食物。卡迪隆将食物散乱的丢在地上,拿出随身的携带的铲子,挖出一个坑,就在他想要将食物扫入坑内时,头顶的阳光突然暗了一下。

他的目光注视着地面,看到有道影子贴近自己,那是展开的翅膀在低空盘旋,“这么巧。”他仰头,就看到有只秃鹫飞过,它的眼睛紧盯着下方,或者说卡迪隆。

“你想吃吗。”卡迪隆说,食物中确实有肉类,看到这只秃鹫,让他产生了偷懒的想法,被地下的虫子吃掉和被秃鹫吃掉不都一样吗,这样他还能省点力气,反正碧落也不会因此生气。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里,将食物交给秃鹫处理时,从灌木丛的方向传来一阵树枝折断的声音,凭借经验,他判断出那不是动物发出的,这样的声音只能是穿着鞋的脚。附近有人,这可有点不多见,经验丰富的猎人进入丛林时总是尽量避开靠近恶龙角的区域,也许是埋头追踪而忽略了这些,可能这个人太年轻了。不过卡迪隆并不担心,他是人的样子,不会吓到对方,而且在林中,看到另一个人往往会让相遇的双方觉得亲切,认为这是原始中的文明痕迹。

可是随着脚步声临近,他发现其中突然多了另一种声音,那就像物体在剧烈膨胀,虽说有猎人会带着猎犬,但这样的动静就算一群猎犬都产生不了。那是比熊,驼鹿甚至大型野牛还沉重的物体造成的。因为树木的遮挡,这生物卡迪隆依然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窥出其硕大的影子正徘徊在附近,而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进入其视野的猎物。我可不是猎物,他嗅着空气,推测着对方的身份,如果你敢来,那就来吧。敢伏击一头龙将是你这辈子最后一个错误的决定。

怎么还不回来,碧落坐在木屋里翻着用来消遣的书籍,有时她送来的补给品中会带有几本杂志或者报纸,虽然等诺尔出现,这些期刊早已过期,可聊胜于无,住在森林中,自然风貌带来的美丽感很快就会被孤独取代,所以到那时,一些由理性头脑写下的文字是最好的心灵食粮。

“爸爸太慢了。”拉扎娜说,只是去处理点过期食物,为什么还不回来。

“肯定不是迷路了。”丽姬娅说,因为就算走不回来,变成龙,居高临下的寻找也能轻易找到这。

碧落不会认为是遇到野兽袭击,那样的话等于给午餐添加菜肴,“可能是遇到人了。”在森林里她也遇到过来打猎的人,毕竟在过去,拉扎娜还在打盹时被恶劣的男孩发现,差点被……

“爸爸回来了!”丽姬娅兴奋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从屋外,树林的上空传来了翅膀拍打的声音,她们不会听错,那种响动以及激起的,吹动附近树枝以及花草的气流只有龙能造成,普通的鸟就算成群结队也扇不出那么大的风。

拉扎娜丢掉书,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跑向屋外,而丽姬娅紧随其后,碧落原本是慢慢的起身,她还在想丽姬娅竟然猜对了,丈夫一定是走太远,结果迷了路,不得已只好变出原形飞回来,可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两个孩子的尖叫。

碧落只觉得心中骤然一紧,这种叫不是迎接父亲该有的,而是遇到危险,就如在芬奇市认出普罗佩斯,以及被灯塔突然吸进去时才会发出的,带有恐惧的叫声。出了什么事,她急忙跑出去,迎头看到一道阴影遮住了木屋。

那是头很大的生物,体长约为4.5米,身高估计接近3米,体色乌黑,而在颈部有一圈浓密的,淡金色的鬃毛,在它的背部有一对强健的,能使其在空中翱翔的翅膀,此外比较突出的是它的尾巴,细而长,在末端是类似蝎子那样的钩子。像这样的怪物不止一个,总共有4头,它们降落在屋外,压低身体,作势欲扑。它们咧开的嘴中露出锐利的长牙,令碧落的瞳孔因紧张而收缩,恐怕就算是成年的龙挨这一下也不好受,幼龙很有可能根本抵御不住,还有它们锐利的爪子,每一根犹如尖刀,以及尾巴,她相信这才是它们最致命的武器,因为里面蕴含着几乎无药可救的剧毒,这是蝎尾狮!

碧落能做的就是立刻现出原形,用长长的身体护住两个女儿,她愤怒又忌惮的盯着对方。怎么会出现蝎尾狮,这个物种在西方的大陆上不是几乎被祖诺克率众杀光了吗。身处东方的碧落以前从未亲眼见过蝎尾狮,不过听家里的长辈说,西方有冒险家目睹过这样一幕恐怖的场景,一条体型已经不算小的幼龙独自外出时,遭遇蝎尾狮的攻击,这种怪物凭借强悍的体能,躲过火焰攻击在空中截住翼龙,将他撞向地面,跟着以迅猛的力量配合撕咬扯掉翅膀,咬穿龙的脖子,跟着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后来还有人目击到,数只蝎尾狮配合攻击成年龙,虽然没有捕猎成功,却也令龙身受重伤。

对方是四头,而自己要孤身保护孩子,蝎尾狮可以在空中追上幼年翼龙,平日飞行的时候如果两个女儿不放慢速度,碧落根本追不上,所以要是战斗只能在地面,不然她会彻底陷入被动。她的头部不时晃荡着,露出自己的牙,意图恐吓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丽姬娅与拉扎娜依然是人形,被碧落盘着身子护在中心,可是看她们的表情,已经恐惧到要失控了,她们也想变回龙形,不论是逃跑还是冒险去战斗,都比人形要强。

不可,碧落吼了一声,就算在龙形她也不常吼,这种动物用来虚张声势的手段她向来看不惯,可现在她必须设法让女儿们冷静。回到屋里,躲起来,这是她的命令,两个孩子还在犹豫,她不耐烦又叫了一声。

姐妹俩慌慌张张的跑回木屋,关上门,在窗户前探出半个脑袋,战战兢兢的看着外面。蝎尾狮对目前的她们来说,是不可战胜的。这种怪物降临时,自带一种由极致的兽性所散发出的威慑力,她们害怕极了。在此刻,也仅是此刻,丽姬娅与拉扎娜不约而同地想,如果说祖诺克做了什么能算是比较正确的事,就是把这种怪物给杀光了,可惜,遗留了几只,让她们碰到的。

“如果二打一,我们应该能对抗一头吧。”丽姬娅大着胆子说。

拉扎娜根本不敢回答,她觉得以自己和姐姐目前的体格,恐怕很难。就在这时,她们从窗外看到碧落发出一声大吼。吼声震得小屋仿佛都在颤抖,她们知道妈妈的用意,恐吓还是其次,她在呼唤自己的丈夫。

从它们一出现碧落就预感不妙,可在心里还是有点侥幸的想法,按照丈夫的脾气,先遭遇蝎尾狮的话必定会有激烈的反应,不论是靠声音警告还是喷出火焰制造火灾,这边都应该能收到,况且以丈夫的体型就算战斗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她观察着蝎尾狮,它们的嘴与爪子都很干净,看不到丝毫血迹,也就是说,卡迪隆应该是安全的。

4头蝎尾狮已经形成了围堵,碧落权衡自己与它们的实力,单打独斗她不怕,可一块上的话,首当其中的肯定会被她用雷霆击中,如果运气好,尾巴也能抽中一头,而剩下两只估计会咬向自己的前爪或者咽喉,也可能扑到背上。尖牙利齿的伤害只是其次,她担心的还是蝎尾狮最致命的武器,来自尾部的毒液。据记载,当年杀死番拉的毒中就混有蝎尾狮的毒液。自己的鳞片应该能抗住,可如果先被咬穿再被蜇一下……

护着孩子,还在牵挂丈夫,碧落感到内心越发暴躁,她不能再这么对峙下去了,她要行动。

“等等。”卡迪隆焦急的声音此时传来。

丈夫是以人形在说话,这怎么可能,碧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视线依旧紧盯着蝎尾狮。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续有人出现在附近。

卡迪隆的身边跟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女人手里拿着本该被处理的过期食物,让碧落惊讶的是,她竟然在享用,并且不觉得难吃,“你们真是浪费,幸好被我看到了。”

“一头龙,还是水龙,我还以为400年前他们在西方就灭绝了,只有东方还有残存的。”说话的是个中年人,他的腰间别着一把由好几个枪管组成的转轮燧发枪,可看样子他并没有要使用的企图。

“碧落,冷静点,他们没恶意。”卡迪隆伸手示意说。

“对于吓到你的女儿我很抱歉。”致歉的人让碧落觉得眼熟,略微一想后她认出居然是昨天见到的讲历史课的艾利安。

艾利安的脚下跟着三只可爱的猫,它们在阳光下的草地上打着滚,要么用爪子轻挠着树木。而在艾利安身后,有个略高他半头的男人,抬起的手臂上立着只秃鹫。

艾利安拿出一个烟斗,点火后深吸一口,跟着对蝎尾狮吐出烟雾,这些看着凶狠的怪物在一阵哆嗦中,体格迅速缩小,收起的翅膀完全没入背部,面貌也趋于可爱化,最后变成了4只可以被抱在怀里的小猫,和另外3只猫一齐嬉戏了起来。

见状,碧落暂时放松了警惕,虽然变回了人身,可她的双眼还维持着龙形,若感到不妙,就随时展开攻击。

看到她,艾利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你,难怪能随口说出当年事,这么说,你是东方龙的后代。”

“是的。”碧落说,“他们是怎么回事。”她在问丈夫,为什么会与这些人在一块。而且在看到蝎尾狮变成小猫后,她意识到,这样的潜在威胁总共有7只。

“好吧,为了加深理解,我不妨坦率些,”艾利安说着,他和随行的同伴外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的皮肤变得如同橡胶一般,眼睛中的眼白逐渐褪去,瞳孔变成黄色并占据了整个眼睛,当他们中的一些人笑的时候,露出的犬齿要比人类略大略尖,“这就是我,还有一件事,艾利安只是我为了来到人类城市起的化名,但你可以就这么称呼我。”

在阳光下,这些类人的生物皮肤微微反光,如果是寻常人类,与他们遭遇一定会被吓的胆战心惊。“你们是食尸鬼!”碧落说。

“是的。”那名女性食尸鬼说。

公开课上对于历史讲解最生动,也是最受非议的人原来是个食尸鬼,这着实令人始料不及。食尸鬼,沙漠中的怪物。各种传闻都说他们是一群受到诅咒的法师在死后异化所诞生的,酷爱居住在离坟地近的地方,有人相信凝视他们能在黑夜中视物的双眸会看到自己死时的场景。可是按照食尸鬼自己的说法,他们有个颇具浪漫的起源,曾经有一对相爱中的男女,因为在外出时遭遇歹徒,不幸双双遇害。就在他们死后,慈爱母神,以秃鹫姿态翱翔于天空的阿霍·纳斯鲁恰好路过现场,因怜惜这对恋人的遭遇,她用自己的口水救活了他们,可因为在死前遭遇了太多痛苦,他们没能以人类姿态复活,反而变成了怪物,这对男女找到了那伙歹徒,杀掉了他们,并在数日后返回现场,吃掉了已经散发出臭味的尸体,从此以后,他们自称食尸鬼,远离人群,躲到了沙漠中。

以上内容都是碧落从《腐肉赞歌》中看来的,食尸鬼的文化中,非常崇拜秃鹫,他们认为那是阿霍·纳斯鲁的使者或孩子,与秃鹫一起享受腐肉被认为是荣幸的。阿霍·纳斯鲁即代表慈爱,也代表节俭,别的动物吃剩下的,腐烂的肉与骨头,它们也能从容享用,最大程度避免了资源的浪费。食尸鬼并非不朽,偶尔他们会用魔法将一位死人转化为同类复活,可即使这样被转化者依旧会死,他们寿命略长与人类,约在120-150岁左右,死后的食尸鬼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沙土,所以,每当沙漠中刮起沙尘,食尸鬼就会认为这是逝者的灵魂回来探望亲人了。

“秃鹫,食尸鬼,原来如此。”因为对于禁书的查阅不如过去频繁,很多内容碧落都忘了,可现在又清晰的浮现出来,秃鹫在食尸鬼的文化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会在服装或者佩戴的饰物上加入秃鹫元素,象征着崇拜兼做为护身符。在使用魔法或者重大场合时,他们也会在身边带只秃鹫。

看到碧落的谨慎态度,艾利安和颜悦色地说:“碧落女士,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他不知道的是,碧落害怕的并非他以及他的同伴,而是那些蝎尾狮,尽管它们已经变成了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们虽然爱吃腐肉,可绝对不是只吃肉的怪物,变质的水果蔬菜,都是美味,我们最爱吃的其实是生活在沙漠中的蝎子。”女性食尸鬼说,“人类认为我们恶心,在我们看来,人类反而是矫情与虚伪,他们浪费的被我们利用,他们还觉得自己遭受到了伤害,在过去我们也确实吃过人类的尸体,可那都是在粮食稀缺的时候,既然都埋了,反正会烂掉,不如给我们果腹。”

“哈妮!”艾利安对她说,“这位女士想了解的应该不仅限于我们的食谱。”在随后的交流中,碧落听到了更多隐情,食尸鬼令人畏惧不全是因为吃死人,还牵扯到战争,早在替魔皇效命前,他们就被不同的沙漠部落或国家雇佣作为战争中的强力外援,获得的不过是腐肉和香料,有时甚至发生食尸鬼为了不同雇主而互相残杀的情况,他们认为并无不妥,就算不被雇主喜欢,可只要雇主付了报酬,食尸鬼就会履行义务。但是,尽管作战勇猛,他们反而越发被人憎恶,谁都不希望有一天这些怪物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食尸鬼头一次作为一个族群集体行动还是因为菲雷普利的缘故,他需要这些彪悍的战士扩充实力,于是许下种种丰厚承诺,接受的食尸鬼便带着蝎尾狮离开了沙漠,来到西方加入了魔皇的阵营。

“霞光之战,这边是这么说的,霞光之战结束,我们回到老家,一些有远见的人就开始思考以后怎么办,我们统一成了集体,若再分散过以前的生活,那就太没意义了。”艾利安说:“我们建立了自己的国家,为穿越沙漠的人提供一些帮助,换取腐肉以及金钱,再用钱去换日用品,如今我们有了自己的牧场,早就不像过去那样,频繁的卷入冲突。”

“你们模仿了精灵。”丽姬娅说,她大着胆子走出了屋,躲在碧落身后,对于那些缩小的蝎尾狮,她还是有点怕。

“不存在谁模仿谁。”一个正在蹲着逗弄着蝎尾狮的食尸鬼说,“精灵分化出不同的部落,我们也一样,400前大战后,他们建立了两个国家,分别是贝尔法隆与伊芙海尔,没有前往这些国家的精灵则与人类混居,在人类的领域建立半自制的城镇。而我们只有一个国家,但当我们需要出来与人类走动时,会稍微化妆一下。”

拿着秃鹫的食尸鬼说,“坦白说,我不喜欢掩饰的样子,现在舒服多了。”

如果你们就用这副外貌靠近人类,早就引起恐慌了。碧落想。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拉扎娜问。

“我们的国家出了点问题。”艾利安说,一种古已有之的疾病突然在食尸鬼中爆发,这种疾病不会立刻夺去食尸鬼的生命,但会让他们变得嗜睡,只要睡着了,就很难被叫醒,最终患者会在睡眠中因为不食不饮而活活饿死。以前发生这种事都是听天由命,但后来一些博学的食尸鬼利用草药与魔法找到了治疗办法,这种病基本被杜绝了。可最近发生了一起意外,一场对食尸鬼来说都是史无前例的巨大沙尘爆袭来,摧毁了部分建筑,导致相关的重要书籍被掩埋,沙暴之后,疾病又接踵而至,考虑到挖出曾经的书耗时巨大,食尸鬼们被迫寻求其他方法。

“我们中的一些人做了占卜。”艾利安说,“希望阿霍·纳斯鲁给予我们指引,我们得到的反馈很模糊。”仍然清醒的,也是最精明的头脑被集中起来分析获得的启示,这种启示将他引向了西方。

“再次回到这片土地我们是有点意外。”艾利安继续说,西方人不仅厌恶龙,他们也同样排斥食尸鬼,任何曾与魔皇产生关联的家伙都不受欢迎,甚至会遭到杀害,所以食尸鬼对外貌做了伪装,以商人或学者的身份前往西方,一路上他们不断占卜,逐步缩小调查的范围,并最终找到了梅里市。“占卜中说,只有在从生到死,由死还生的地点,我们才能重新获得治疗的知识。”

碧落还没来得及回应,卡迪隆就抢先问:“你们既然能把人类转换为同类,转换的坟地难道不是最佳场合。”

“坟地只符合由死还生,却不符合前一点,没有人会在一息尚存之际被提前送到坟地,距离太远了。”艾利安说,“所以当它,”他看向携带的秃鹫,“把你的消息带给我时,我真的很惊讶。”艾利安以为自己会遇到一位法师或者精灵,在充满针锋相对的接触中艰难的完成目的。可一条龙的出现让他大惑不解,他知道西方至今在不断搜查并杀死还活着的龙,却想不出卡迪隆与他们要寻找的解救之法有什么关联。

“原来当时我是被监视了。”得知这个的卡迪隆内心有点纠结。

“秃鹫通常是夜间休息。”艾利安说,“可时间紧迫,我们不能浪费,所以来到梅里市后我们不分昼夜的调查,于次日就派它去了你居住的洞穴……”

“那里就是你们要的,从生到死,由死还生之地。”碧落说,一切都清楚了,丈夫是死在洞内,尸骨被转移到屋中于5年后复活,两处相隔很短,在距离上几乎可以被视为原地。

“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对不对。”中年的食尸鬼看着卡迪隆说,“我们的眼睛可以看到死亡的痕迹,这条龙曾经死过。”他们先是遇到了卡迪隆,当时3头蝎尾狮围住了他,要不是艾利安连忙介入,可能卡迪隆就会先和它们撕咬起来。而剩下的4只捕捉到了小屋的气味,朝那边飞去,以至于差点引发冲突。

“是的。”碧落说,“来吧,到我家去,在路上我会跟你说明的。”

艾利安获悉了前因后果,在感慨命运的奇妙安排同时,也对碧落的努力表示了尊重与恭喜,“你们的家确实满足所有条件,很感谢你同意我们暂时使用。”

这没问题,碧落并非不讲理的人,可有一点她强调,蝎尾狮不能进去,就算是变成了小猫,不停地在主人的腿间穿梭,她还是看到两个女儿怕这些生物,为了不吓到她们,她只好提出这种条件。

“我理解。”叫哈妮的食尸鬼说,“我只是很惊讶,蝎尾狮给龙造成的心理阴影竟然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碧落不认为这是从祖诺克时代遗传下来的,每个母亲看到这么有危险性的生物就在自己孩子附近都会本能的紧张,尽管她相信这些食尸鬼的话,可还是不能随意的让几只蝎尾狮在家里乱闯。

艾利安一行总共有6个食尸鬼,两女四男,其中一名女性和带着秃鹫的男性留在了洞外,看着那些蝎尾狮,以防它们乱跑。而这些蝎尾狮本是他们抵御危险用的。通过占卜确定要去西方后,他们也担心会遇到突发的危险,于是准备了一些异乎寻常的自卫手段,挑了7只最听话的蝎尾狮,用魔法伪装成猫后,带到了这里。

对于龙居住的洞穴,起初食尸鬼们并没有抱太多幻想,不会有一座堆满了金币的宝库等着他们,可能只是插着火炬,如同地下古墓的漆黑世界。然而在看到内部精美的装修后,他们纷纷发出赞叹。

“你们也喜欢人类的枪械吗。”带着枪的食尸鬼说,他比较在意墙上那把配置着转轮结构的步枪,与他的手枪很像,“很飘亮的枪,那搞到的。”

“我妻子从一个恶棍那抢来的。”卡迪隆自豪的说。

“我这把,是根据偶然得到的图纸自己仿制的。”这名食尸鬼说。

“除了没有窗户,你们为自己营造出了一座小宫殿。”另一名食尸鬼说。

卡迪隆注意到他的手里拿着自己厨房存的食品,未经同意就擅自取食尽管十分无礼,不过鉴于他们的食性,这些食物应该是过期了,他就当是这些食尸鬼替他处理垃圾了,“你们既然找到了我家,那下一步要做什么?”

“艾利安和哈妮自有主张。”食尸鬼自顾自的吃着,“他们正在你的书房里。”

又是书房,这个家似乎除了我,丽姬娅与拉扎娜,其他任何人来了都能随便进书房。卡迪隆不会去妒忌,但确实有点感触。

“他们吃了本来我打算留到后天品尝的鱼。”拉扎娜悄悄地对姐姐抱怨说。

“往好了想想,过期的,如果吃了,你可能会像过去那样闹肚子。”丽姬娅说:“他们的胃可以承受,我们可能不行。”

拉扎娜可不认为自己的鱼已经过期到不能下咽,用火烤一烤也许还能吃,“那条鱼对我有意义,是我自己抓的。”

“你可以下次再抓几条,你一直很擅长的。”丽姬娅说,和自己比,妹妹在龙形用后脚抓鱼就像鸟一样灵活,而她则更喜欢陆地上的猎物,不过目前她们自认被困在洞里了,外面有蝎尾狮,她们可不想与那些怪物为伴。

姐妹俩将目光投向书房,看到妈妈正和两个食尸鬼在翻购买的禁书,能看到对方不停的露出钦佩的表情,对于一条龙,这些书所提供的知识超出了食尸鬼的想象。

“搞到这些花了你不少经历对吧。”艾利安说。

“是的,如果你需要其中那本,可以拿走。”碧落说。

“不。”哈妮说:“我感打赌很多食尸鬼都不信,这里竟然能翻到比较完整的《腐肉赞歌》。”过去有些胆大的人进入沙漠与食尸鬼近距离接触过,并经他们允许带出了各种知识,只是她没想到,通过各种手抄本,这些内容竟能从沙漠区域流传到西方,“可惜,上面有我们要的知识,但用不了。”

“为什么?”碧落问。

“你看到了吗,这本书,是纸质的。”艾利安说,“我们的魔法有点奇怪,如果对于我们,想要发挥咒语的威力,不止是念出那些词,记录知识的载体也很重要,纸不行,我们的书必须用骆驼皮制造。”他叫来屋里的正在吃饭的同伴,取出他携带的书,只是看材质,确实能立刻辨别出这本书有别于普通的书。

翻开书,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碧落曾以为动物皮制成的会带有些难闻的味道,意外的是,这本书的每一页都散发出淡淡的香味,类似麝香。

“你们可以慢慢抄。”碧落说。

“不是抄,而是得重新写一本。”哈妮说,“而书写的过程有点复杂,我需要看看你丈夫复活的地点。”

哈妮把书还给了碧落,跟着被碧落带到了卧室,“这里……”艾利安看着内部的布置,地板,洞壁,以及水池,“你选了个好地,对我们也很合适。”想到这个女人,曾在丈夫死后,将他的尸骨带回了卧室保存,并且数年间就伴着尸骨入睡,他就感到不可思议,换做人类的话,那怕再忠贞的情侣也不会这么做。

“你们想干什么?”碧落问。

回过神来的艾利安说,“我得先提醒你一声。”他的表情再次变回了昨天授课时的那种认真,“待会我们会举行一个仪式,洞穴内必然会有变化,你得安抚你的孩子,有些东西出现了不要大呼小叫,也别做任何多余的事,否则不只是我们的书写会失败,你们也会损失些财产,我能想象装修这里的不易。”

“好吧,我们分别去准备吧。”碧落来到客厅,让卡迪隆看好两个女儿,而她自己则又进入卧室,想要看看仪式的过程。那名带着枪的食尸鬼告诉她不需要太担心,只要不被吓到而乱来,外人也是可以看的,于是丽姬娅与拉扎娜来也走到碧落的卧室,在她身后,注视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哈妮跪在原地,将无字书摊开,在边上放着随身携带的墨水瓶,她用的笔很特殊,不是羽毛笔,不是铅笔,而是一截像是用骨头打磨过的笔,笔尖是用眼镜蛇的牙制成,将墨水提前注入掏空的骨头中,当书写时挤压笔尖,墨水便从毒牙中流出。而更引人瞩目的是,哈妮握笔的手势非常奇特,不是拇指和食指夹着,而是右手伸直,中指和无名指前倾,利用与食指和尾指的角度差来夹住这支笔。

“好怪的姿势。”丽姬娅说,“那是什么笔。”

“使用骆驼的骨头打磨的,这种场合我们有时也选用狼的骨头。”艾利安说。

“我还以为你们会用秃鹫的羽毛。”拉扎娜说。

“给阿霍·纳斯鲁写赞文时才用。”吃东西的食尸鬼告诉她。

“接下来请安静点,要开始了,记住不论看到什么,不要紧张,没危险的,我保证。”艾利安说。

当艾利安念出第一句咒语时,其他的食尸鬼脸上都出现肃穆的表情,受他们影响,碧落不由得屏气凝神。艾利安的声音原本很动听,可在念咒时,变得异常沙哑,就像是干燥的沙粒彼此摩擦,又像是得了重病的人无力的呻吟。也许是因为过去认真研究过《腐肉赞歌》,碧落发现自己竟然懂得咒语的含义,那是一段祈文的开头,艾利安想要把某种东西召唤到这里。

第一句祈文念完,第二句第一个音节刚发出,碧落就觉得眼前一热,随后发现洞穴似乎变大了,因为她看到床离自己的位置远了点,可她并没有动。两个女儿也揉着眼睛,熟悉的家在瞬间变得不真实,原本稳定的烛光突然飘忽不定,最后猛地爆燃,随即熄灭,此时不止卧室,家里所有的光源仅剩下那些发光的玻璃缸。

“妈妈,这是……”

“嘘!”碧落阻止了拉扎娜提问,冒然说话,扰乱施法者精神会造成什么后果难以预料。

丽姬娅瞪大了眼睛,看着屋里的水池,那里此刻出现了异常的反应,一股雾从水面升起,而且环顾四周,从自然的岩壁中,有不知名的液体渗了出来,这些液体向着水池汇聚,最终扩散到整个卧室。水池中闪烁着光芒,比玻璃缸中的更亮,而且他们的耳边隐约能听到声音,像是从遥远空间刮来的风,可洞内却没有感到任何气流的变化。

紧接着发生的景象,若要让姐妹俩形容,就如密集的水滴倾斜下来,砸到地上能看到涟漪,却没有任何声音。又过了一会,陆续有模糊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如果不是碧落提前有所准备,在孩子们叫嚷前捂住了她们的嘴,这会一定乱套了。

它们无处不在,像是一直在这潜伏了千万年,在此刻听到召唤集体出现,它们从地下,水池,岩壁,洞穴顶部钻出来,无视各种实体,轻易地穿透。这些生物,外形以人类角度来看绝对是作呕的,起初会被视作骨骼,却根本分辨不出是人或者兽,不像头骨,也不像脊椎骨,更不像腿骨,可怎么看,它们的结构只会是骨头,这些像是承受过大外力而变形的骨头与暴露出的器官嵌合在一块,器官同样难以分辨,看着类似大脑勾回的表面却像肺那样有节奏地膨胀着,类似肠子的部位却如同感知的触须挥动,有些器官表面有孔,从孔的中心探出细小的鞭毛。“这些怪物……”丽姬娅说,当有一个类似的生物在自己面前钻到地下,她换了位置,生怕它从脚下钻出来。她突然觉得洞外的蝎尾狮不太恐怖了,尽管那些生物比自己大,更强壮与凶狠,可它们的外貌至少说得过去,而这些,就像用一堆畸形的尸体拼出的无可名状的造型,如果不观察它们的行动轨迹,你甚至无法判断出这种生物是否具备头部。

“瑰丽堪!”碧落轻声说,“别慌,它们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别慌。”尽管对仪式不清楚,可她推测可能到了关键时刻,此时能做的只是等。

一只瑰丽堪缓慢的来到跪着的哈妮面前,跟着向前一跃,钻入了哈妮体内,经过一阵让人看着不舒服的颤抖后,瑰丽堪从哈妮的头部钻了出来,随后,又有一只瑰丽堪将这个过程重复了一遍。哈妮在颤抖中,运笔如飞,不断在书页上写下碧落看不懂的文字,她写的很快,也很稳,至少按照食尸鬼的标准,这些字可以清晰辨识,写完一面,她会顿一下,给笔添加墨水,而此时艾利安会协助她翻页。

就在首只瑰丽堪进入哈妮体内后,姐妹俩就移开了目光,作为龙时,撕开猎物皮肉,啃食内脏对她们来说稀松平常,可现在看这一幕,她们有些不适。

“别太害怕。”那个持枪的食尸鬼解释说,这是一个神圣的过程,最早的食尸鬼就是靠这种手段,将超越时空的知识留在这个世界。

这种记录过程持续了约1个小时,当最后一页还剩下两行时,记载结束。艾利安音调也变了,像是在唱一首送别的歌,这些瑰丽堪逐渐离去,最终凭空消失。随着哈妮停止记录,水池恢复了平静,错位的洞穴变回了正常状态,灯光也再度照耀四周。

“多谢提供场地。”哈妮说。

“你怎么样?”艾利安问。

“比想象中顺利多了。”哈妮说,她看着精神饱满,被瑰丽堪钻入身体仅仅是丰富了她的人生阅历。

“你可帮了大忙。”艾利安对碧落说,如果不是她矢志不渝努力,并最终复活丈夫,也许现在他们还找不到合适的场所,重新写成魔法书。

“能问你点问题吗。”碧落说。

“知无不言。”艾利安说。

“那些瑰丽堪是怎么回事。”据她所知,这种生物与腐朽阴云有着某种联系。

“我知道这让你联想到了什么。”艾利安在碧落的藏书中见到了很多关于腐朽阴云的内容,“确实如此,在这里叫腐朽阴云,而我们称之为虚空异种。”当初他们会为魔皇效劳,刨去报酬,也是因为这层关系,他们认为魔皇对于腐朽阴云的了解比他们更深刻,后来却失望地发现,他只是一个有妄想症的狂人,“我们受到阿霍·纳斯鲁的庇护与指引,可以从腐朽阴云中学会一些对我们有用的知识,我知道,对于外人来说很怪。”一个神明竟然会允许信徒去接触其他超凡存在,但这就是阿霍·纳斯鲁,只要能为食尸鬼所用,她不介意他们去学习。

“我们对于腐朽阴云的理解也只是刚刚摸到台阶上,这些东西其实挺无辜的,明明对下层人类只是冷漠,可因为最初接触到他们的人思想上因为过于震撼产生了偏激的想法与冲动的行为,导致了无数灾难,我们一直拿西方这些人当笑话,可又不能公开笑出来,因为造成的悲剧是真实的。”艾利安说。

“你的课,”碧落询问说:“是不是也有要传达这种想法的倾向。”

“没有。”艾利安说:“学者仅仅是我为了便于进入人类社会的伪装,了讲课我也在这方面查了不少资料,但归根到底,我仅仅在寻找这个地方。”

“但你的课依然值得思考。”碧落说。

“如果是现在,我想我会再加点内容。”艾利安说,“我们,你们,精灵,人类,都在不断寻找着真理、智慧、变革,期间要走很多弯路,有些人可能根本看不到那天,有些则误入歧途,活到最后的人不代表他有多聪明,只是足够幸存,那些错误不足以使他淘汰出局,见证这些的后来者,终于比前人变得稍微聪明了一点。积攒住这些聪明,并流传下去,终有一天,能触及到大智慧。”

碧落颇为赞同他的话,只要还有人在孜孜不倦的去寻找,也许就有那么一天,人们能理解腐朽阴云,意识到过去的荒唐,也能正视东方水龙曾经的贡献,她愿意去等。

临别之际,艾利安再次向碧落表达了感谢,并送上对于他们一家的祝福,秃鹫在他们的头顶盘旋了四圈,翅膀的风轻轻吹着他们的发梢。

“他们都挺好的。”在送他们离去后,卡迪隆说。“就是不该擅自做主处理掉家里的过期食品。”

“震旦有句话,民与食为天,”碧落幽默地说,“客人到家,总得有些招待不是吗。”

她毫不在意这些小小的瑕疵,毕竟人无完人。今天的时间还早,她打算带着孩子们进城去买点东西,毕竟木屋的食品还没有补充。

“我们走。”

在阳光下,四条影子,穿梭于海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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