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奇谈】十一特别赛初审通过文《月与影》

作者：夏目一声（B站）

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发现之一，便是发现了月光的倒影。

——题记

“OK，这样就搞定了。”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把蛛丝收了回来。

一栋刚刚完成的精巧别致的小屋矗立在我眼前。

好了交活了。我找到委托我的妖怪。

“哇只用了一天时间。山女你好棒。”

“那是。毕竟我可是只土蜘蛛妖怪呀。”

每次工作完成后听着大家的赞叹，也是我为数不多的一些愉快的时候了吧。

 毕竟，我可是只土蜘蛛妖怪呀……

 

我叫黑谷山女，是一只土蜘蛛的妖怪。

土蜘蛛一族天生就有带给他人疾病的能力，而且在自己生命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能力都是不可控的。这往往会给自己身边的人带来不曾料到的灾祸。

记忆中的我很小的时候似乎也拥有过一两个伙伴，但是他们最终都无一例外的染上了各种的疾病。在他们的父母的警告下，与我渐渐疏远了。之后，我便是一直一个人。

毕竟作为妖怪蜘蛛的我是没有父母的。甚至，我都不知道我的同族在哪里。

我不止一次的憎恨过自己的这个天赋，憎恨它让我注定孤单一人。不过好在我还会建筑。这似乎是蜘蛛的本能。

也只有完成我的建筑工作的时候我才能感到那种孤单暂时离我远去了。

地底的妖怪们喜欢宴会，我也不例外。而房主的屋成庆典上一般也会有我的名字。我在宴会上和所有参加的妖怪们一样喝酒聊天，谈天说地，在别人看来似乎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开朗。

所有的笑脸下面都一定藏着一颗被伪装起来的忧伤的心。

 

我曾无数次的在宴会上尝试，和聊的似乎很合得来的对方说道：

“我们做朋友吧，可以吗？”

笑声戛然而止。

“额，这就有点，我再考虑一下吧。”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妖怪们都不会说谎，也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想法。

第几次啦？早该知道的。可笑我还不死心的不断尝试。有谁想要在自己的身边安放一颗定时炸弹一般的“朋友”哇？

一个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可能会致自己于死地的朋友。

我理解的，完全理解。

终于还是算了吧，一个人的孤独也总比让身边的人遭受无谓之灾要好。

朋友什么的，只是想想就好了吧。在梦里？最好不过了。

 

然后那天我就遇到了她。

似乎是不小心掉进了山洞里吧？她晕了过去，身上也受了一些伤。

这样的偏僻的地方也会有人来呀？我不由得有些惊讶。但还是过去给她做了简单的包扎。

她的身体十分的娇小，看着就不由得让人心神怜惜，也不知道她的生活到底怎样。

但这终究不是我应该去关心的事情。

包扎完毕后我便起身离开。不出意外的话她也马上要醒过来了，我可不能让她发现我这个妖怪。

身后传来了响声，希望她还没有看到我。

 

然而过了几天我却鬼使神差的又来到了这个山洞。看到了正坐在山洞里面昏昏欲睡的她，我诧异之下马上准备离开，她却突然惊醒。

“那个，可以，等一下吗？”

我悄无声息的收起我身边的妖气。再次定睛看向她。

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倦，脸色也有些苍白。似乎是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吧，身上也有很多伤，很多是一些淤青。她的身体，与其说是娇小，不如说是瘦弱吧。仿佛被风吹一下就会倒下的样子。

看到我视线看过来，她马上把头低下，头发乱蓬蓬的。

“对不起，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只是想说，谢，”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抬起头，与我对视，“谢谢你！”她声音很轻，但却十分清楚。

她的眼神很是迷离，但是依然能够捕捉到那其中弥漫的忧伤。

我与她的目光相接，却看到她的眼中有一丝光芒闪过，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随后却立马逃也似的跑开了。

我心中一动。

谢谢么？也听过不少的谢谢了。怎么这次的感觉这么不一样呢？

那孩子似乎，就没有怎么开心过吧？一种这样的感觉扑面而来。

我有些回不过神。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那逃去的背影。她身上那灰蒙蒙的衣服让她的身影也灰蒙蒙的，如烟一般，那么的不真实。

 

此后几天我总不由自主得想到那里去看看，但是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也对，哪有人类会一直来这样偏僻的地方呀。或许，她已经知道我是个妖怪了也说不定。

她应该好好生活在地上才对，毕竟，地下，是妖怪们的天地，是封印了无数会对他人带来不祥的妖怪们的天地。

可是那个身影，那个眼神，那个声音，却一直盘桓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明明是那样的胆怯，像是受惊的小猫一样低着头蜷缩着，

却一定要抬起头来说声谢谢。

明明眼中是那样的忧伤和孤独，却又仿佛闪起了光。

你在希冀着什么呢？你的身影是那样的瘦小，你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

好像哇。真的好像。

像谁呢？

 

 

我没有朋友，一直都没有。

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在人间之里的孤儿院长大；我的脸上有着一个小小的胎记，虽说对身体来说不会影响什么，但是这两点加起来，却依然让我变成了同龄人中的异类。

记忆中，留下了数不清的其他孩子的开的玩笑；数不清的同情的目光；数不清的叹息的话语；数不清的恶意的嘲讽；数不清的无趣的背后议论。

无数的人们凭借在我眼前提起这件事来打发他们无聊的时间，通过恶意的嘲讽与戏弄来彰显我的不合时宜与他们的正常与健全。通过一句句的怜悯和叹息来居高临下的满足他们廉价的同情心。

小时候还天真无邪的时光里，我和周围所有的人一样，一样的开心，觉得自己一定是是天下最幸福的小孩，我也似乎有过一个很要好的伙伴。

但是我的身边却总有怀着恶意的人，甚至不惜把和我亲近的人也一同拖入泥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只感觉到了周围所有人愈来愈明显的疏远，和那些恶意得逞之后的邪笑。

我找不到人来倾诉，看不清周围人的真心，我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我变得越来越不合群，而这更让周围的人有了伤害我的理由。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意外”了。意外地被绊倒，“意外”地被许多孩子嘲笑，甚至被施以拳脚。也不知道遍体鳞伤过多少次了，可是我一直这样挺了过来。

因为不想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死去哇。我身边的那些伤害我的人说，像我这样的怪人，没有人要的可怜虫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越是这样我便越想好好地活给他们看。

没有人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任何人。就像是抱着网在风中飘荡的一只蜘蛛，独自面对一切。

我于是特别喜欢在人间之里周围游走，甚至不断尝试去更深的地方，我想要远离村庄。远离周遭的所有人。我喜欢这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因为我再也不用去关心四周别人的眼光，不用去为了保护自己而战战兢兢。四周的所有景色都会让我感到慰藉，只要远离村子就好。

我喜欢这个被大家叫做幻想乡的自然中无边无际的风景：我会因为田野中吹拂的风儿而感到无比的开心；我有时会偷偷靠近雾之湖边，悄悄看着那只蓝色的妖精和她的伙伴们无忧无虑的玩耍，然后再默默离开；湖边的洋馆门前的门卫总是在打瞌睡，我远远望着却最终没有鼓起勇气上前，我甚至尝试跑到了妖怪之山脚下，望着山上漫山遍野的红叶，仿佛看到红叶中时隐时现着一位身穿叶色裙子的神明。风神之湖的月色朦胧而美丽，山里的洞穴如果足够小心的话也会成为很棒的冒险场地。——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幽灵，飘飘荡荡的在幻想乡中游走，游走于人里和山野。

 

随随便便的探险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在不小心掉进一个洞穴的时候，我这样想着。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这里是三途川吗？模糊中，我感到一双轻柔的手把我托起，疼痛的地方仿佛有什么温暖轻轻笼罩。痛感也在慢慢缓解。果然我已经死了吧？怎么可能会有人帮我嘛。我感到我再次被放到了地面，而我也终于能够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背影，只看到了她别在脑后的大大的棕色蝴蝶结和一头金色的长发。洞口顶端的阳光照射进来，模糊着我的视线，而在这迷蒙的阳光中，她的金发和蝴蝶结，反射着柔和的光，我觉得自己呆住了，看着这个身影消失，仿佛心中瞬间空了一块。可是，我的心，在之前从来有塞过什么东西吗？我不太清楚，只是知道现在，这种感觉从心中升起。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过，从来没有人这样帮助过我。曾经受过的伤，都是一个人扛过去的。彼时我慢慢的看着伤口愈合，就像一只受了伤的猫，，独自静静的等待着自己舔过的伤口一点点愈合。

第一次有人，能够这样帮我。明明，是毫无关系的人。

我该回去了，晚上会有妖怪的。

改天再来一次吧。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人里，自动忽略身边略过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第二天再一次被一群人“不小心的”“碰”了一下，一句“迟早有一天把你当成妖怪杀掉”这样的话落入我的耳中。

妖怪吗？呵呵。一直被教导活在对妖怪的恐惧中的我们，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扣一个“非我族类”的帽子罢了。

我再次来到了那座山洞，洞中空无一人，毫无办法的我只能等待。我甚至不想回去了。光线很暗，我轻轻抚摸着手臂上的伤口，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我的那颗麻木得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麻木的心似乎复苏了一些，就像是只有大人在时才会哭的小孩一样。我的心里好像也升起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入夜了吧？或许我该走了。晚上的世界里不应该有人类的存在

但是果然还是再待一会吧，不会有太大事情的。说不定一会她就会来的。

好困。

 

有人来了。是妖怪吗？是她吗？

我勉强睁开了眼睛，金色的头发直入我的眼睛，是她！她却要马上离开了。我不由得喊出了声音。

从来没有人会为我的话语停留过。她停下了。

我听到了壳破碎的声音，我终于鼓起勇气对她说出了谢谢。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可是在目光对视那一瞬间之后后，我逃走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中写满了震惊，似乎从未有人对她这样说过。

还有掩饰不住的孤独。如此似曾相识的孤独。

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山洞，可能是一种下意识的抗拒。

抗拒和厌恶着这个现在的自己。

无能为力的，孤独的，强颜欢笑的，连自己也一并欺骗了的自己。

是啊，什么表面上的排斥，抗拒；所谓的冷眼视之，不过是面具而已，不过是为自己打造的壳而已。只有真正的我才知道我是有多么讨厌这样的自己。

 

为什么我也会在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呢？这世界上，难道还有像我一样的人吗？一样孤独的，强颜欢笑的，连自己也一并欺骗了的人吗？

心中却又有了一丝悸动。

不是小孩遇到了大人，而是小孩发现她遇到了另外一个可以和她一起玩的小孩。

不是一点火星投入到了一片大火，而是一点火星遇上了另一点火星。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原来有人和我一样孤独。

我心中的小小火星似乎慢慢燃烧起来了。却不知道能不能燃成熊熊大火。

好想见到她，好想和她说话，好想和她成为朋友。好想抛弃这样孤独的自己。

…………

 

 

月色真美啊。

妖怪之山下的风神之湖，微风吹起绵绵的涟漪，天上的月亮倒映在湖中，映出她金黄的圆影。在微微荡漾的湖水中月的影子也在摇曳。

我从洞中出来，坐在这里，静静地看着这里的风景。

这是地下看不到的醉心之景。

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过了？自从我被地上的人和妖所厌弃之后吧。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来到过地上了。

可是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到地上去，到地上去！到地上去！！

这个渴望是如此的强烈，仿佛如果不去的话我就会错过什么东西。

后来我知道了我会错过什么了，不过

幸好。

 

月色真美啊。

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来到风神之湖了。守矢的神社在湖边，映着粼粼的波光。或许是因为神社在这里的缘故吧。在这里总会感到特别的安心。

一直都很喜欢晚上来这里。那种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的宁静的感觉。安静到能够听到四周蝉鸣声，风儿穿过森林的律动；看到草丛中闪烁点点荧光，湖上偶尔留下的一圈圈波纹。没有任何人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妖怪会靠近这里。

白天的湖是属于神社的，而我是属于夜晚的湖的。

我绕着湖边行走，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发现什么。

当我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被所有的人所忘记的时候，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丝慰藉。

妖怪之山，却远比人间之里更让我觉安全与温暖。

不会有任何人到这里的，除了我自己。

 

 

在这世间独自飘荡的灵魂，从未有过相遇的希望吗？

就像一张涂满色彩的纸片上的两个角落里的两片空白，永远不会有相连在一起的机会。

除非这个世界翻转，两片空白相叠。

于是月光皎洁，水天一色。月与影共生，光与暗相融。

夜虫的嗡鸣声碎了。晚风拂过脸颊。

两个灵魂的相遇，原来是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发现了自己水中的倒影，水中的月亮发现了自己天上的映像，安静而美好。

从未有过的时间里，少女发现了彼此。

“你好呀”

“你好呀”

仿佛两人已经相识了一个世纪。

 

 

 

 

 

 

加分项：善终

黑幕禁止

短小精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