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被网易云玩坏的太宰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上)
如果要说日本文坛中最受争议的人物的话,肯定少不了这么一个作家。
喜欢他的读者会十分热爱,不喜欢他的读者则极其厌恶。
他在文学界成就斐然,但他也是一个不讨喜的作家。
点开网易云的评论里,时不时地都能看到几句挂着他名字的语录。
他的作品,字里行间看到的是悲观,压抑和颓废。
他的生活,经年累月经历的是酗酒,放逐和自杀。
他在临死前留下了“回首此生,尽是可耻之事”的绝笔。
前不久一部由小栗旬主演的电影再一次把他带回我们的视野里。
他,便是太宰治。
郁郁寡欢的童年
太宰治,本名津岛修治。
1909年6月,出身于日本津轻地区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
他的父亲是日本青森县大地主,同时又是政府参议员。
然而津岛家这个“名门望族”是名不副实的。
祖上是贫农的津岛家,在用太宰治自己看来,
是个“俗气的、普通的暴发户地主”。
在当初那个普通百姓要靠着变卖儿女讨生活的时代里,津岛家的纸醉金迷,令年少的太宰治深深地感到愧疚与不安。在他的作品《斜阳》里,有着这么一段话:
“姐姐,我们有罪吗?生为贵族,这是我们的罪吗?”
抱着这种想法的太宰治在家人的眼中,着实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另一方面,奉行家长制的日本社会,只有嫡长子才有家族的继承权。
太宰治是家里第六个儿子,所以对于父母而言他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
每次吃饭,他都只能坐在最末席。
父亲和长兄文治则单独的大房间专门用来吃饭,
那个大房间只有他们二个人能够使用。
有一次太宰治不留神走进了那个房间,结果被父亲狠狠地责备了一番。
太宰治的房间其实就在那个大房间的隔壁,
两个房间仅有隔着一扇拉门,
虽然只隔着一扇拉门,但在年少的太宰治心里,这却成为了无法打破的隔阂。
在这样一个家规严格的贵族家庭,
太宰治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家庭中多余的那个人。
在他执笔自传性小说《回忆》中,这样写道:
“关于母亲的记忆,大多是心酸的。有一次我穿着哥哥的西装在等人,可对方迟迟不来,我便哭了。母亲撞见后不仅没有安慰我,反而扒下我的裤子,啪啪地打我屁股。而我的父亲是个大忙人,平时几乎不回家,即使回家也很少同我见面。我很怕他。有一次我很想要他的钢笔却不敢说出来。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终于决定假装说梦话给隔壁房间和客人会面的父亲听。我闭着眼睛在床上叫了很久的‘钢笔’!‘钢笔’!当然,我这个小小的心愿既没传到他耳朵里,也没传到他的心里。还有一次我在堆满米袋的大米仓中正玩的高兴,忽然父亲出现在门口。他对着我凶狠地训斥:“小鬼出来!滚出来!”父亲背对着阳光,黑黑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一想到那时恐怖的情景,我至今都不寒而栗。 ”
太宰治的童年是在姨妈和保姆的照顾下长大的。
因为这两人常会读古代的神话故事给他听,
所以从幼年起,比起玩具,太宰治就更加喜欢书籍。
从五岁开始,太宰治就是一个只要手头有本书读,
便可以在没有人的房间里一个人独自度过数个小时的男孩。
不知到底是有心栽花还是无心插柳,
从那时开始,文学的种子便在这位未来文豪幼小的心里扎了根。
他除了看书以外,有时也会到佣人的房里待着打发时光。
对他而言,虽然是自己是主人,但是他的精神思想却和下人们相通。
所以可以说从童年起,这种特殊的矛盾感围绕着他。
据说有一次,一个马戏团在金木町进行演出,太宰治和小伙伴们拉帮结伙地想潜入戏棚。
马戏团的人员发现后,恶狠狠地轰走了他们。唯独太宰治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对于这件事,太宰治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知道马戏团的人之所以没有赶他走是因为知道他是津岛家的公子。
可当时的他宁愿和自己的小伙伴们一样被赶出戏棚。
可是由于他的身份,导致他失去了正常孩子的童年乐趣。
同样也是因为他的身份,
导致附近的穷孩子与他接触时,畏首畏尾,不敢坦诚相待。
太宰治为了得到玩伴,不得不放低姿态,为了愉悦他人而牺牲自己。
在家人的严苛和疏离下,他自卑而脆弱。
在外人的忌惮和虚伪下,他敏感而孤独。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不过想要平凡的亲情和友情。
接踵而至的失去
太宰治短暂的一生,一共有五次自杀经历。
他的自杀和他的作品同样受到人们的关注。
在他诸多作品里,也充斥厌世的情绪。
在《晚年》中:
“想着不如一了百了。可今年正月从别人那里拿到了一套和服。麻质,鼠灰色细条纹花色。是适合夏天的衣服。所以还是先活到夏天吧。”
在《虚构的彷徨》中:
“我觉得人有选择生的权力,也有选择死的权力。”
太宰治求死的心态,与他自幼缺爱和不断的失去密不可分。
太宰治第一次感受到失去之痛,是在二十岁。
这个时候他第一次接触到马克思主义思想,
对自己出身的地主阶级充满了负罪感。
他在《苦恼的年鉴》中这样写道:
“富人都是低劣的…革命没有断头台就丧失了意义。”
写下这样一段文字的他,并非是从革命者的角度喊出的讨伐,
而是从罪人的立场发出的忏悔。
他想通过革命来洗去自己的出身,血统,家族带来的罪孽。
他总活跃在各种革命的集会上。
他一心想要成为普通民众的朋友,民众却不接纳他。
他在《斜阳》中这样写道:
“即使我再伪装出可怜相或是笨拙的花招。在民众眼中,我仍然是讨厌的、古怪的公子哥。”
太宰治最终还是成了社会的多余人。
他退出左翼革命运动后,又受自己崇拜的偶像芥川龙之介自杀的刺激,
他做出了第一次自杀的尝试。
采用了和他偶像一样的死法——服用安眠药。
结果却剂量不足,自杀没能成功。
至此,
她失去了坚持革命理想的信心,
也失去了他精神灵魂上的导师。
他这一时期围绕贵族阶级和平民阶级矛盾冲突为主题的文学作品(《无间奈落》《他们与可爱的母亲》《地主一代》...)具有强烈否定现实的毁灭意义。
一年后,太宰治进入芥川当年曾经就读的母校——东京帝国大学法文科。
在大学期间,他第二次尝试了自杀。
而这一次的自杀对他的人生意味深长。
在其最富盛名的作品——《人间失格》里,详细地描述了他的这次经历。
书中的主角叶藏和他一样在酒吧结识了招待女田部目津子并相恋。
两个对生活心灰意冷的人,相约在镰仓一起投海殉情。
可结果是太宰治被人救起,而和他殉情的田部目津子却身亡。
这件事,也成为了太宰治一生都被挥之不去的罪恶。
难以言喻的内疚感折磨着他,
持续的罪恶感化成了自杀的欲望。
太宰治用文字克制着这份痛苦,
他愧疚地将这次殉情改编成了小说《道化之华》。
不想,在此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的太宰治,
却因为这本血泪而成的作品受到日本文坛的关注。
第二年,他与十八岁时认识的艺伎小山初代结婚,
两人的婚姻不仅没有收到家人的祝福,
甚至遭到了长兄津岛文治的强烈反对。
但他不顾反对,执意要和小山初代结婚。
再加上因为曾经参加过左翼运动而给家族带来不良影响,
一直让家族蒙羞的太宰治最终被除去户籍,
断了经济来源太宰治因此穷困潦倒。
这个时候的他,内心备受打击,
但是小山初代的陪伴让太宰治开始极度渴望安定。
但世事无料,两人没有熬过七年之痒。
在小山和太宰结婚的第七个年,
小山出轨了,出轨的对象是太宰治的一名远亲。
太宰治崩溃了,他控制不住自己满腔悲愤,
要挟着小山和他去到了一处温泉,
逼着她和他一起吃安眠药自杀。
但这次依然是剂量不够,两人最后活了下来。
太宰治也把这段经历记录在了《弃姬》中:
“伦理上或许我可以忍耐,但感觉上却无法承受,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
小山背叛让太宰治不再相信世人,他对自己感到万分失望和悲哀。
最后,太宰治还是选择离开小山初代,
亲手为这段感情画上一个残缺的句号。
他和小山初代的这段婚姻感情,
在太宰治死后出版的《如是我闻》也有记载:
“为了这个女人,后来我吃尽了苦头,但是,我还是不后悔和她结婚…”

